“哥？”尹桃桃抓住祁钰的手，声音发颤，“什么陷阱？你说清楚！”
祁钰却再次陷入昏迷，紧抓她的手也松开了。
“夫人，先救人要紧！”红绫上前检查伤势，“左腿骨折，失血过多，还有内伤。必须马上送回大营！”
周定山立刻指挥亲兵用担架抬起祁钰，一行人迅速撤出矿洞。刚出洞口，红绫突然按住尹桃桃的肩膀：“趴下！”
箭矢破空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支铁箭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还在震颤。
“有埋伏！”周定山拔刀大喝，“保护将军和夫人！”
二十名亲兵瞬间结成防御阵型，将尹桃桃和祁钰护在中间。谷口处涌出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弯刀，身形矫健——不是北狄士兵的装束。
“是死士！”红绫眼神一凛，“和京城那批人一路的！”
尹桃桃心往下沉。荣亲王的手伸得比她想象中更长，竟然连北疆都有他的人。
“杀出去！”周定山一刀劈翻冲上来的死士，“往谷西撤，那里有条小路！”
混战爆发。
红绫护在尹桃桃身边，软剑如银蛇飞舞，所过之处血花四溅。但死士人数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亲兵很快倒下一半。
“这样不行！”尹桃桃咬牙，从怀里摸出两个竹筒——这是她出发前用火药自制的简易“烟雾弹”。
“红绫，捂住口鼻！”
她拔掉竹筒塞子，用力扔向死士最密集的地方。
“轰！”
浓烟炸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死士们猝不及防，咳嗽连连，攻势一滞。
“走！”
众人趁机冲出包围，沿着谷西的小路狂奔。死士很快追上来，周定山回头看了一眼，沉声道：“夫人，您带将军先走！末将断后！”
“不行——”
“这是军令！”周定山吼道，“祁将军不能死在这里！红绫姑娘，拜托了！”
红绫看了尹桃桃一眼，见她点头，当即背起祁钰，拉着尹桃桃继续跑。
身后传来激烈的厮杀声，越来越远。
小路崎岖难行，红绫背着个大男人却步履如飞。尹桃桃紧跟其后，心脏狂跳，脑子里反复回响祁钰那句“别回京……有陷阱”。
是什么陷阱？
针对苏锦尘的？还是针对所有人的？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树林。红绫正要进去，尹桃桃突然拉住她：“等等。”
“怎么了？”
“太安静了。”尹桃桃环顾四周，“鸟叫虫鸣都没有，不对劲。”
话音未落，树林中射出十几支弩箭！
红绫猛地侧身，用祁钰的身体挡开几箭，但左臂还是中了一箭。她闷哼一声，却不肯放下祁钰。
“放下他！”尹桃桃吼道，“你自己先躲！”
“不行——”
“这是命令！”尹桃桃抢过祁钰，用尽全力拖到一棵大树后，“红绫，你活着才能保护我们！”
红绫咬牙拔出弩箭，撕下衣襟草草包扎，随即从腰间摸出三枚飞镖，甩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树林里传来两声惨叫。
但更多的黑衣人从树后现身，呈合围之势。
尹桃桃背靠大树，护着昏迷的祁钰，脑子飞速运转。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一路追杀至此，不打算留活口。
怎么办？
火药竹筒只剩一个了。
正绝望时，树林另一侧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支骑兵队冲破树林，为首之人一身银甲，手持长枪，正是——
“叶琳儿？！”尹桃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叶琳儿一枪挑飞一个死士，勒马停在尹桃桃面前，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恼怒：“你们怎么在这儿？！祁钰他——”
“受伤了，要马上救治！”尹桃桃急道。
叶琳儿看了眼祁钰惨白的脸，眼神瞬间冰冷：“全体听令！一个不留！”
五十名骑兵冲杀过来，局势瞬间逆转。死士虽然悍勇，但面对正规骑兵的冲锋，很快溃不成军。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叶琳儿下马检查祁钰的伤势，脸色越来越沉：“谁干的？”
“应该是荣亲王派来的死士。”尹桃桃简单说了经过，“琳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接到密报，说北疆有变，祁钰可能遇险。”叶琳儿咬牙，“没想到是真的。更没想到，连你都牵扯进来了。”
她看向尹桃桃：“苏锦尘呢？他没护着你？”
“他在京城有更重要的事。”尹桃桃没细说，“先救我哥要紧。”
“回我的营地，比回周定山那儿近。”叶琳儿当机立断，“上马！”
一行人迅速撤离。
叶琳儿的营地建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规模不大，但戒备森严。军医早已候着，祁钰一送到，立刻开始救治。
尹桃桃守在帐外，双手沾满祁钰的血，还在微微发抖。
叶琳儿递给她一块湿布：“擦擦。”
“谢谢。”尹桃桃接过，却忘了擦，只盯着军帐的帘子，“他会没事的，对吧？”
“他命硬，死不了。”叶琳儿在她身边坐下，语气难得温和，“倒是你，怎么想的？一个女子跑来北疆，苏锦尘也放心？”
“他有他的战场，我有我的。”尹桃桃苦笑，“琳儿，我哥昏迷前说‘别回京，有陷阱’。你觉得……会是什么陷阱？”
叶琳儿沉默片刻，道：“秋狩。”
尹桃桃猛地转头。
“陛下三日后在皇家猎场举行秋狩，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都要参加。”叶琳儿压低声音，“我离京前听到风声，说荣亲王在猎场布置了大量人手，名义上是加强护卫，实际上……”
“实际上是要对苏锦尘下手。”尹桃桃接话，手心冰凉。
“不仅如此。”叶琳儿看着她，“我怀疑，他是想一网打尽。苏锦尘，祁钰，还有你——所有阻碍他的人都除掉。”
尹桃桃呼吸一窒。
所以祁钰的“失踪”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先把祁钰调离京城，让他“意外”战死北疆，再在秋狩上对苏锦尘下手。而她，如果乖乖留在京城，就会成为人质；如果来北疆，就会和祁钰一起“死”在乱军之中。
好毒的计策。
“我们必须立刻回京。”尹桃桃站起身。
“祁钰伤成这样，怎么走？”叶琳儿按住她，“而且就算现在出发，也赶不上秋狩了。”
“那也要回去！”尹桃桃眼眶红了，“我不能让苏锦尘一个人面对！”
“冷静点！”叶琳儿喝道，“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荣亲王巴不得你现身！”
“可是——”
“没有可是。”叶琳儿盯着她的眼睛，“尹桃桃，你想救苏锦尘，就不能感情用事。你现在回去，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成为他的软肋。”
尹桃桃咬紧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知道叶琳儿说得对。可是……
帐帘掀开，军医走出来：“将军伤势稳定了，但失血过多，至少要休养半个月才能移动。”
半个月。
秋狩就在三日后，等祁钰能动身，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尹桃桃慢慢坐回地上，双手捂住脸。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叶琳儿在她身边蹲下，声音放柔：“听着，我有办法。”
尹桃桃抬头。
“我不能离营，但可以派一队心腹护送你们绕小路回京。”叶琳儿说，“不走官道，全程隐蔽，应该能在秋狩前赶到。但祁钰不能同行，他需要静养。”
“我要留下来照顾他。”尹桃桃立刻说。
“你留下没用，军医比我专业。”叶琳儿摇头，“但你走，能救苏锦尘。”
“可是……”
“没有可是。”叶琳儿握住她的手，“桃桃，你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舍什么。祁钰的命我保证给你留住，但苏锦尘的命，只有你能救。”
尹桃桃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认真和坚定。
“好。”她终于点头，“我走。”
当日傍晚，尹桃桃和红绫换上普通士兵的装束，混在叶琳儿派出的一支十人小队里，悄然离营。
临行前，尹桃桃去看了祁钰最后一眼。他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哥，等我回来。等我带苏锦尘一起回来。”
祁钰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尹桃桃不敢久留，转身出帐。
叶琳儿送她到营门口，递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干粮和地图。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回头。”
“谢谢你，琳儿。”
“谢什么。”叶琳儿拍拍她的肩，“祁钰是我兄弟，苏锦尘……也算半个。快去快回。”
尹桃桃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营地。
夜色渐浓，北疆的风冷得像刀子。
她握紧缰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锦尘，等我。不管是什么陷阱，我们一起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