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什么!”苏锦尘一把抓住尹桃桃的肩膀,力道大得她生疼,“祁钰失踪是战事所致,与你何干?”
“与我无关?”尹桃桃挣开他的手,指着地上的密信,“沈清漪因我而死,陶忘川为我而死,现在连我哥也——这难道是巧合吗?!”
“是巧合!”苏锦尘声音拔高,又强行压下,“桃桃,冷静点。北疆战事胶着,祁钰是主将,深入敌后追击是兵家常事,失踪不代表……”
“不代表什么?”尹桃桃打断他,眼里有泪光在打转,“苏锦尘,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相信这只是巧合?”
苏锦尘沉默。
他不信。
昨晚才确定荣亲王是幕后黑手,今早就传来祁钰失踪的消息——太巧了。巧得像是一盘早就布好的棋,每一步都在逼他们入局。
“我要去北疆。”尹桃桃突然说。
“不行!”
“我必须去!”尹桃桃眼神决绝,“那是我哥!他当初在路边捡到我,给了我一个家。现在他有难,我不能坐在这里等消息!”
“北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清楚吗?”苏锦尘按住她的肩,“战乱之地,你一个女子——”
“我不是普通女子!”尹桃桃盯着他,“我有现代知识,懂急救,会做火药,还知道怎么在没有GPS的情况下辨方向。我去,比任何一个普通士兵都有用。”
“可你……”
“苏锦尘。”尹桃桃放缓语气,却更加坚定,“如果我们注定要分开行动,那我去北疆,你去猎场,是最合理的安排。荣亲王的目标是你和我,只要我们分开,他的注意力就会分散。我去北疆,既能找祁钰,又能引开部分追兵,给你在猎场创造机会。”
苏锦尘想反驳,却发现她说得无懈可击。
红绫在一旁急道:“夫人,北疆太危险了!让属下去,您留在京城——”
“你去没用。”尹桃桃摇头,“祁钰认得我,就算他受伤失忆,看到我也许能想起什么。而且……”她看向苏锦尘,“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
冷枭上前一步:“属下护送夫人。”
“不。”尹桃桃却指向红绫,“红绫跟我。冷枭武功更高,留在世子身边。”
苏锦尘知道她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好。但你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到北疆后不得上前线,只在大营活动。”
“我答应。”
“第二,让红绫寸步不离。遇到危险,以自保为第一要务。”
“好。”
“第三……”苏锦尘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塞进她手里,“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你随身带着。如果……如果真遇到绝境,拿着它去找北疆守将周定山。他欠我母亲一条命,会护你周全。”
尹桃桃握紧玉佩,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什么?”
“活着回来。”尹桃桃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苏锦尘,如果你敢死,我就改嫁。我说到做到。”
苏锦尘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决绝:“放心,我舍不得。”
当日午后,两辆马车分道扬镳。
一辆往北,一辆往西。
往北的马车上,尹桃桃掀开车帘,看着逐渐远去的京城轮廓。红绫在一旁整理行装,将匕首、暗器、伤药一样样检查。
“夫人,您真的不担心世子吗?”红绫忍不住问。
“担心。”尹桃桃放下帘子,“但担心没用。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各自完成该做的事。”
“可是荣亲王那边……”
“他会应付。”尹桃桃握紧玉佩,“我相信他。”
话虽如此,她手心的汗却浸湿了玉佩的丝绦。
马车日夜兼程,五日后抵达北疆大营。
营地建在一片荒原上,朔风凛冽,吹得军旗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味,伤兵营里不时传来压抑的呻吟。
主将周定山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他见到玉佩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屏退左右。
“世子妃?”他压低声音,“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我来找祁钰。”尹桃桃开门见山,“周将军,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周定山犹豫片刻,还是说了。
三天前,祁钰率两百轻骑追击一伙流窜的北狄残兵。按计划,他们天黑前就该返回,但直到次日清晨仍不见人影。周定山派人搜寻,在三十里外的狼牙谷发现打斗痕迹——断箭、血迹、碎甲,还有十几具双方士兵的尸体。
“但祁将军不在其中。”周定山脸色沉重,“现场有马蹄印往北延伸,进了狄人的地盘。我们派斥候追踪,但过了边境线就……”
就不敢再追了。
尹桃桃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擅自越境,可能引发两国全面开战。
“所以你们就放弃了?”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放弃!”周定山急道,“我们已经通过边境守将向狄人交涉,要求他们交出我方将领。但狄人那边不承认俘虏了祁将军,说是没见过。”
“撒谎。”尹桃桃斩钉截铁,“我哥要么死了,尸体被他们藏起来;要么还活着,被关在某个地方。”
周定山苦笑:“末将也这么想,但无凭无据,狄人不认,我们也不能硬闯。”
“如果……我有证据呢?”
周定山一愣:“什么证据?”
尹桃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她从苏锦尘书房带出来的北疆地图,上面用炭笔画了几个圈。
“这是我根据祁钰以往的战报推测出来的。”她指着地图,“我哥用兵有个习惯,喜欢在险地设伏。狼牙谷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如果是他,一定会在谷中预留退路。周将军,你仔细想想,狼牙谷里有没有什么隐蔽的山洞、密道?”
周定山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有!谷底有个废弃的矿洞,是前朝开采铁石留下的,后来塌了半边,但深处应该还能藏人!”
“带我去。”
“不行!”周定山断然拒绝,“那里现在已经是交战区,狄人的巡逻队三天两头出没。您要是出了事,末将怎么跟世子交代?”
“你不带,我就自己去。”尹桃桃站起身,“红绫,备马。”
“夫人!”
“周将军。”尹桃桃转身,直视他的眼睛,“祁钰是你看着长大的吧?你忍心让他生死不明,尸骨无存?”
周定山被问住了。他想起那个少年时就在军营里打滚的祁钰,想起他第一次上战场时青涩却坚定的眼神,想起他升任将军后仍和士兵同吃同住……
“末将……带您去。”他咬牙,“但您必须听我安排。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
“成交。”
狼牙谷距大营五十里,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就到了。
谷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石壁,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周定山带了二十名亲兵,红绫紧随尹桃桃左右,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谷中。
谷底果然有打斗痕迹。断箭插在石缝里,干涸的血迹在沙土上凝成黑褐色。尹桃桃蹲下身,捡起半片碎裂的护心镜——上面刻着祁国公府的家徽。
是她哥的。
她攥紧那片金属,指尖发白。
“矿洞在那边。”周定山指向谷底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众人小心翼翼靠近。洞口果然有塌方的痕迹,但勉强能容一人通过。周定山示意亲兵先进,确认安全后才让尹桃桃进去。
洞里漆黑一片,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等等。”尹桃桃突然停下。
“怎么了?”
“有声音。”
红绫侧耳细听,果然听见极细微的窸窣声,像是……呼吸?
她拔出剑,护在尹桃桃身前。周定山也示意亲兵戒备。
声音从洞深处传来,越来越清晰。
是人的呻吟。
尹桃桃心头一紧,夺过火把冲进去——
洞底角落里,一个人蜷缩在那里,浑身是血,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他听见动静,费力地抬起头。
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是祁钰。
他还活着。
尹桃桃扑过去,手刚碰到他的肩膀,祁钰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他眼睛半睁,意识模糊,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尹桃桃俯身去听,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别……别回京……有……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