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钰从演武场回来后，直接去了尹桃桃的玩具工坊。
工坊后院有个不起眼的账房，里头坐着的不是账房先生，而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赵，是尹桃桃从江湖上招揽的“信息商人”，专做打听消息的买卖。
“赵先生。”祁钰将一锭金子放在桌上，“江侍郎三个月内的所有动向，买得到吗？”
赵先生眯眼笑了：“祁校尉爽快。不过江侍郎的消息，可不止这个价。”
“再加一匹北疆缴获的骏马。”
“成交。”赵先生收起金子，“三日后，老地方取货。”
祁钰点头，起身要走，赵先生忽然道：“祁校尉，最近有人在黑市打听你妹妹的消息，出价很高。”
祁钰脚步顿住：“谁？”
“不清楚，但口音……像北疆人。”
北疆人？
祁钰眼神一冷。
***
三日后深夜，城西废弃的土地庙。
祁钰一身黑衣，隐在神像后的阴影里。子时刚过，赵先生推门进来，将一个油纸包裹放在供桌上。
“江侍郎这三个月，见了十七个外地客商，收了八笔‘孝敬’，还在城外置了座庄子——这些都不稀奇。”赵先生压低声音，“稀奇的是，他上个月十五，见了个人。”
“什么人？”
“北疆来的使者。”赵先生一字一顿，“他们在庄子密谈两个时辰。我的人进不去，但听见一句——‘事成之后，幽州三城归江家’。”
祁钰浑身血液都凉了。
幽州三城，是北疆门户，上月刚被天元军夺回。
江侍郎竟敢私通敌国，卖国求荣！
“证据呢？”祁钰声音发紧。
“在包裹里。”赵先生退后两步，“祁校尉，这消息我本不该卖，但江家这些年做的脏事太多，连我这江湖人都看不下去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祁钰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几封密信，还有一份血书——是一个江家护卫写的，他在北疆见过江侍郎与敌将密会，事后被灭口，临死前写下这血书，托同伴带出。
血书最后一句：“江贼卖国，天理难容！”
祁钰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
同一时间，祁国公府。
尹桃桃在房里踱步。
红绫下午送来消息：江家似乎在查她的底细，尤其关注她“失踪那三年”的经历——那正是她从现代穿越而来，在华府为奴的时间。
“小姐，要不要告诉世子？”红绫问。
尹桃桃摇头：“锦尘最近在查兵部军械案，抽不开身。而且这事……可能跟我有关。”
她想起刚穿越来时，在华府后院的柴房里，见过一个神秘人。
那人受了重伤，昏迷前塞给她一块玉佩，说：“若我死了……把玉交给……北疆……”
她当时吓坏了，把玉埋在了柴房墙角。后来被祁钰救走，再没回去过。
现在想来，那人会不会就是北疆细作？而江家查她，是想找那块玉？
“红绫，”尹桃桃停下脚步，“陪我去个地方。”
“现在？已经子时了。”
“就现在。”
***
华府早已败落，府邸被查封，只剩个看门的老仆。
尹桃桃塞了块碎银，老仆便放她们进去了。
后院柴房积满灰尘，蛛网遍布。尹桃桃凭着记忆，在墙角处摸索——找到了！
那块玉佩还在，埋在土里三年，却依旧温润。
她擦干净泥土，借着月光细看。玉质上乘，雕着古怪的纹样，像某种图腾。背面刻着两个字，她不认识，但红绫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
“小姐，这是北疆皇族的族徽。”红绫声音发紧，“这两个字……是‘使令’，代表持玉者如北疆皇帝亲临。”
尹桃桃手一抖，玉差点掉地上。
她捡到的，竟然是北疆皇族的信物！
“谁在那里！”院外忽然传来喝问。
火光骤亮，十几个黑衣人冲进院子，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蒙面人，目光阴冷：“把玉交出来。”
红绫拔剑挡在尹桃桃身前：“小姐快走！”
“走不了。”蒙面人冷笑，“今夜你们主仆，都得死在这儿。”
话音未落，黑衣人一拥而上。
红绫武功虽高，但对方人多，还要护着尹桃桃，渐渐落了下风。尹桃桃被逼到墙角，眼看一把刀劈来——
“铛！”
剑光闪过，黑衣人惨叫倒地。
祁钰一身夜行衣，持剑站在她身前，眼神冷得像冰：“动我妹妹，问过我了吗？”
“祁钰？”蒙面人眯眼，“正好，连你一起杀！”
混战再起。
祁钰剑法狠厉，招招夺命。他在战场上练出的杀招，根本不是这些江湖打手能比的。转眼间，黑衣人倒下一片。
蒙面人见势不妙，转身要逃。
祁钰甩手掷出匕首，正中他后心。蒙面人倒地，挣扎着扯下面巾——是江明轩！
“果然是你江家。”祁钰一脚踩在他胸口，“说，为什么追杀我妹妹？”
江明轩吐血狞笑：“她……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那块玉……是北疆三皇子……的信物……江家……奉命找回……”
“奉谁的命？”
“你……猜……”江明轩头一歪，断气了。
祁钰蹲下身搜查，从他怀里摸出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玉在尹氏手中，务必取回，否则你我勾结之事，必露。”
落款：江侍郎。
铁证如山。
***
祁钰连夜进宫。
天元帝被从寝殿唤醒，本有不悦，但看到那些密信和血书，脸色越来越沉。
“江怀仁……”皇帝将血书狠狠摔在地上，“他竟敢私通敌国，卖朕的江山！”
“陛下，”祁钰跪地，“江家追杀臣妹，是为灭口。臣妹三年前偶然得到北疆信物，江家怕事情败露，才要杀她夺玉。”
皇帝看向尹桃桃：“玉呢？”
尹桃桃双手奉上。
皇帝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忽然笑了：“好，好一个江怀仁。北疆三皇子三年前潜入京城，被朕的暗卫重伤逃脱，原来信物落在了你手里。”
他看向祁钰：“祁钰，朕给你一道密旨。带禁军，抄了江府，江怀仁及其同党，一个不留。”
“臣领旨！”
“至于你妹妹，”皇帝目光温和了些，“有功当赏。但此事涉及国密，不宜宣扬。朕许你一个恩典，想要什么？”
尹桃桃抬头：“臣女只想家人平安。”
皇帝深深看她一眼：“准了。另外，朕听说你在办女子学堂？朕准了，日后谁再敢弹劾，让他来找朕。”
“谢陛下！”
***
当夜，禁军包围江府。
江侍郎还在睡梦中，就被拖下床，押到院子里。他看到祁钰手中的密旨，面如死灰。
“江怀仁，通敌卖国，罪证确凿。”祁钰展开圣旨，“满门抄斩，即刻执行！”
“不——！”江夫人尖叫。
江府乱成一团，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祁钰冷眼看着，想起北疆战场上那些死去的兄弟，想起庆功宴上那枚毒针。
没有半分怜悯。
江侍郎被拖走时，突然回头，死死盯着祁钰：“你以为……扳倒我就完了？京城里……想你们祁家死的人……多了去了……”
祁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
江侍郎瞳孔收缩。
“带走。”
禁军押着江家众人离去，偌大的府邸瞬间空寂。祁钰站在庭院中，抬头看天。
残月如钩。
他知道，江侍郎临死前的话不是威胁。
这京城的暗流，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护着家人，护着琳儿，护着妹妹和妹夫……这条路，还很长。
“祁钰。”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看见叶琳儿站在月门下，一身红衣，像团火。
“你怎么来了？”他问。
“听说你抄家，怕你心软。”叶琳儿走过来，递给他一壶酒，“喝点，暖暖身子。”
祁钰接过，灌了一大口，辣得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会心软？”
“因为你是祁钰。”叶琳儿看着他，“战场上杀敌不眨眼，但对妇孺……你下不去手。”
祁钰沉默。
是啊，刚才看到那些孩子哭，他确实犹豫了。
“但该杀的人，必须杀。”叶琳儿夺过酒壶，也喝了一口，“不然死的就是你，是你妹妹，是祁国公府上下百口。”
她抹了抹嘴：“这道理，我十岁就懂了。”
祁钰看着她被酒染红的唇，忽然问：“琳儿，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江怀仁那样的人……”
“那我就亲手杀了你。”叶琳儿打断他，眼神认真，“然后陪你一起死。”
祁钰怔住。
许久，他笑了：“好。”
月色下，两人并肩而立。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暗处的敌人，也在蠢蠢欲动。
祁钰握紧剑柄，眼神渐冷。
来吧。
他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