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锋谷的传信鹰隼落到苏锦尘书房的窗口时,红绫正在院子里练剑。
冷枭拆下鹰爪上的竹筒,抽出信纸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谷主召你回去。”他把信递给红绫。
红绫擦了把汗,接过信看:“没说为什么?”
“只说有要事。”冷枭顿了顿,“我护送你。”
红绫眼睛一亮:“真的?”
“嗯。”冷枭转身去收拾行李,“明天出发。”
第二日天刚亮,两人就骑马出了京城。红绫一路上叽叽喳喳,说隐锋谷的桃花现在应该开了,说师父肯定又研究出新的暗器,说后山的野果子特别甜……
冷枭大多时候只是“嗯”一声,偶尔提醒她看路。
第三天傍晚,经过一片山林时,冷枭忽然勒住马。
“有埋伏。”他声音压得很低。
话音未落,十几道黑影从树丛中窜出,刀光直劈而来。
红绫拔剑迎上,冷枭已经先一步挡在她身前。短刀出鞘,寒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山贼?”红绫边打边问。
“不像。”冷枭眼神锐利,“招式有军伍痕迹。”
说话间,又有七八个黑衣人加入战团。这些人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冷枭和红绫背靠背,各自迎敌。
红绫的剑法是隐锋谷嫡传,灵动迅捷。冷枭的刀法则更凌厉狠辣,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两人虽从未联手对敌,此刻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黑衣人趁红绫转身之际,一刀刺向她后心。冷枭余光瞥见,想也不想反手一刀,“铛”地架住,顺势一脚踹飞那人。
“谢了!”红绫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刺穿另一人的肩膀。
不过一盏茶时间,二十多个黑衣人全部倒地,死的死,伤的伤。
冷枭拎起一个还活着的,刀尖抵着喉咙:“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冷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话没说完,冷枭一刀划过他手臂,深可见骨。
“再问一次,谁派来的?”
“是……是江家!”那人疼得龇牙咧嘴,“江知意的三叔!他说……说红绫姑娘是尹桃桃的左膀右臂,除掉你,就能打击尹桃桃……”
红绫气得一剑刺穿那人肩膀:“江家还没死心?!”
冷枭松开手,看向红绫:“你受伤了。”
红绫这才发现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小伤。”她满不在乎。
冷枭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和布条,拉过她的手臂,仔细包扎。动作熟练,力道却轻柔。
红绫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脸一红:“你……你随身带这个?”
“嗯。”冷枭打好结,“行走江湖,难免受伤。”
包扎完,他翻身上马:“走吧,天黑前得找到住处。”
两人继续赶路。红绫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有点甜。
傍晚,他们在一家小客栈落脚。
冷枭要了两间房,但坚持要检查红绫的伤口。换药时,他发现伤口边缘有些红肿。
“发炎了。”他皱眉,“得用热水敷。”
“不用那么麻烦……”
“坐着别动。”冷枭转身下楼,不一会儿端了盆热水上来。
他蹲在红绫面前,用热毛巾轻轻敷在她伤口周围。热气蒸腾,红绫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跳莫名加快。
“冷枭。”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冷枭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你是尹姑娘的侍卫,我有责任护你周全。”
“只是因为这个?”红绫有些失望。
冷枭沉默片刻,收好毛巾:“早点休息。”
他端着水盆出去了。红绫坐在床边,看着包扎好的手臂,嘟囔:“木头。”
***
三日后,两人抵达隐锋谷。
谷口桃花盛开,如云似霞。红绫的师父——隐锋谷谷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子,姓柳,人称柳谷主。她看见红绫,先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她手臂上。
“受伤了?”
“小伤,已经好了。”红绫笑嘻嘻,“师父,您这么急召我回来,什么事啊?”
柳谷主没回答,看向冷枭:“这位是?”
“冷枭,苏世子的侍卫。”红绫抢着说,“这次多亏他护送我。”
柳谷主眼神锐利地打量冷枭,半晌,点头:“功夫不错。不过……”
她顿了顿:“红绫,我叫你回来,是想让你接任少谷主。”
红绫愣住了:“我?少谷主?师父,我……”
“你先听我说完。”柳谷主示意她坐下,“我年纪大了,想退隐。隐锋谷需要新的主人。你虽然年轻,但天赋好,心性纯良,是最合适的人选。”
红绫急了:“可是我要保护尹姑娘!她身边不能没人……”
“尹姑娘身边,现在有苏世子,有陶老板,有整个祁国公府。”柳谷主淡淡道,“她不再需要你时刻保护了。而隐锋谷,需要你。”
红绫咬着嘴唇,看向冷枭。
冷枭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当然,接任少谷主有个条件。”柳谷主话锋一转,看向冷枭,“你必须成亲。隐锋谷历代谷主,必须是已婚之人,方能服众。”
红绫脸“唰”地红了:“师父!这……”
“你若不愿,也可以。”柳谷主语气平静,“那就永远留在隐锋谷,不得再出山。这是祖训。”
空气凝固了。
红绫看看师父,又看看冷枭,急得眼圈发红。她不想离开尹桃桃,可也不想永远困在隐锋谷。
“谷主。”冷枭忽然开口,“您设下这个条件,是为了考验什么?”
柳谷主挑眉:“何以见得是考验?”
“若是真想让红绫接任,直接传位即可,何必多此一举。”冷枭直视她,“您是想看看,红绫在谷外这段时间,是否有了割舍不下的牵挂。若有,她便不适合接任——因为心有牵挂,便不能全心为隐锋谷。”
柳谷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说。”
“所以您提成亲,是想看我的态度。”冷枭顿了顿,“若我退缩,说明红绫所托非人,您会强行留她在谷中。若我应下……您就会放心让她出去。”
红绫听得目瞪口呆:“师父,是这样吗?”
柳谷主笑了:“冷枭,你很聪明。不过,猜对了一半。”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我确实在考验你。但不是考验红绫的牵挂,而是考验你的决心。”
她转身,目光如炬:“红绫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你若也真心待她,就该给她一个交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清不楚地守着她。”
冷枭身体一僵。
红绫脸更红了:“师父!您别胡说……”
“我没胡说。”柳谷主看向冷枭,“我查过你。前朝暗卫出身,手上沾过血,心里藏过事。这样的过去,配得上我徒儿吗?”
冷枭沉默良久,单膝跪地。
“晚辈确实配不上红绫姑娘。”
红绫急了:“冷枭你……”
“但是,”冷枭抬起头,眼神坚定,“若谷主肯给机会,晚辈愿入赘隐锋谷。此生只守红绫一人,护隐锋谷周全。”
柳谷主盯着他:“入赘?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从此以隐锋谷为家,改姓不改都可,全凭谷主安排。”冷枭一字一句,“晚辈前半生为权贵卖命,后半生,想为自己活一次。”
红绫眼泪掉下来:“你……你傻啊?入赘会被笑话的……”
“我不在乎。”冷枭看向她,“我只在乎你。”
柳谷主看了他们许久,忽然笑了。
“起来吧。”
冷枭没动:“谷主是答应了?”
“答应了。”柳谷主叹气,“不过不用你入赘。隐锋谷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你真心待红绫,其他都不重要。”
她走到红绫面前,摸了摸徒儿的头:“师父不是要逼你,是怕你傻,看不清自己的心。”
红绫扑进师父怀里哭:“师父……”
“好了好了。”柳谷主拍拍她,“少谷主你还是得当,不过不用一直留在谷里。每年回来住三个月就行,其他时间,随你去哪。”
红绫惊喜抬头:“真的?”
“真的。”柳谷主看向冷枭,“至于你,每年也得陪她回来三个月。能做到吗?”
冷枭郑重行礼:“能。”
“那就这么定了。”柳谷主摆摆手,“你们出去吧,我累了。”
两人退出房间。
谷中桃花开得正好,风吹过,花瓣如雨。
红绫看着冷枭,又哭又笑:“你怎么这么傻啊?入赘的话都说得出来……”
“真心的。”冷枭难得地勾了勾嘴角,“而且,苏世子会同意。”
“你怎么知道?”
“他走之前跟我说:‘我身边不缺侍卫,但缺个幸福的兄弟。’”
红绫愣住了,随即眼泪又涌出来:“尹姑娘说得对……你就是个木头,但是个好木头。”
冷枭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别哭了。”
“我高兴才哭的!”红绫抽噎,“那……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冷枭想了想:“等尹姑娘和苏世子成亲后。他们比较急。”
红绫噗嗤笑了:“你还会说笑话了!”
“不是笑话。”冷枭认真道,“是事实。”
两人并肩走在桃花树下。
花瓣落在肩上,落在发间。
红绫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冷枭,是在苏锦尘的书房外。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阴影里,像一尊雕塑。
那时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冷冰冰的男人,会为了她说出“愿入赘”这样的话。
“冷枭。”
“嗯?”
“以后……多笑笑。”
“……好。”
风吹过,桃花漫天。
隐锋谷的春天,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