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战报传到京城的那天,祁钰正在院子里练枪。
管家急匆匆跑来,还没开口,祁钰就收了枪势:“要打仗了?”
“少爷怎么知道……”
“看你脸色。”祁钰把枪扔给随从,接过战报扫了一眼,眉头皱起,“北狄犯边,连破三城……镇北将军战死。”
他把战报一折,转身就往正厅走。
舒婉公主正在和尹桃桃挑绣样,看见儿子大步进来,心里咯噔一下:“钰儿,怎么了?”
“娘,我要去北疆。”祁钰开门见山。
舒婉公主手里的绣样掉了:“你说什么?”
“北狄犯边,镇北将军战死。”祁钰语气平静,“儿身为祁国公府嫡子,理应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不行!”舒婉公主猛地站起来,“你才十八岁!战场上刀剑无眼,你……”
“娘。”祁钰打断她,“我三岁习武,五岁学兵法,为的就是这一天。”
他走到母亲面前,单膝跪下:“祁家世代忠烈,祖父、曾祖父都战死沙场。孩儿不能辱没门楣。”
舒婉公主眼泪唰地流下来:“可娘就你一个儿子……”
“还有桃桃。”祁钰看向妹妹,“她会替我孝顺您。”
尹桃桃一直沉默,此刻才开口:“哥,你真要去?”
“要去。”祁钰斩钉截铁。
“好。”尹桃桃站起来,“我支持你。”
舒婉公主震惊地看着她:“桃桃!”
“娘,哥哥不是莽夫。”尹桃桃扶住母亲,“他武艺高强,熟读兵书,缺的只是实战经验。若一直困在京城,才是浪费。”
她看向祁钰:“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不能逞强,该撤就撤,该守就守。”
“第二,每月至少写两封信回家。”
“第三……”尹桃桃顿了顿,“活着回来。”
祁钰笑了,眼眶却发红:“好,我答应。”
祁国公下朝回来,得知儿子决定,沉默良久。
“你想清楚了?”他问。
“想清楚了。”
“去了北疆,你就是普通兵卒,没人会因为你是祁国公的儿子而照顾你。”
“儿明白。”
祁国公看着儿子,这个从小被自己严格教导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长成能扛起重担的男子汉。
他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去吧。祁家的儿郎,就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三天后,祁钰出发。
尹桃桃连夜没睡,赶制出一批“急救包”。
她用现代知识改良了古代金疮药,加入止血消炎的草药,做成粉末包在油纸里。又准备了消毒过的棉布绷带、简易夹板、缝合针线。
“这个红布条是重伤标记,系在手臂上,军医会优先处理。”她一一讲解,“白布条是轻伤,绿布条是中毒……还有这些肉干,饿的时候吃。这是防冻膏,北疆寒冷……”
祁钰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发酸:“妹妹,够了,我背不动这么多。”
“必须带着!”尹桃桃眼圈红了,“你不带我就不让你走。”
祁钰只好妥协,看着满满两大箱东西,哭笑不得:“你这比我的兵器还重。”
出发那日,京城下了小雨。
城门口,祁国公府一家都来送行。
舒婉公主给儿子系上护身符,哽咽道:“一定要平安……娘等你回来。”
“娘放心。”祁钰抱了抱母亲。
祁国公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
尹桃桃把最后一个包裹塞给他:“里面是信纸和墨,记得写信。”
“知道了,啰嗦。”祁钰揉揉她的头,“在家乖乖的,别惹祸。”
“我才不惹祸。”
苏锦尘和陶忘川也来了。苏锦尘递给祁钰一把短刀:“玄铁打造的,锋利。”
陶忘川则给了一袋金叶子:“穷家富路。”
叶琳儿站在人群最后,咬着嘴唇,直到祁钰要上马了,才冲过来。
“这个给你。”她塞过来一个护腕,“我自己缝的……上面绣了平安符。”
祁钰愣了愣,接过护腕:“谢谢。”
“你……”叶琳儿看着他,眼圈发红,“一定要回来。不然……不然我就去北疆找你算账!”
祁钰笑了:“好,我一定回来让你算账。”
号角吹响,大军开拔。
祁钰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家人,一夹马腹,融入队伍。
雨丝纷飞,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模糊。
尹桃桃靠在苏锦尘怀里,无声流泪。
***
北疆苦寒,战事惨烈。
祁钰的第一封信在一个月后送到。
信很短,字迹潦草:
“爹娘、桃桃:已到北疆大营。这里很冷,风像刀子。昨日第一战,杀了三个狄兵。同帐的老兵教我用长矛,说比刀好使。桃桃的肉干救急,大家都抢。勿念。”
舒婉公主捧着信哭了一夜。
尹桃桃连夜又做了一批肉干和药包,托军驿送去。
第二封信是两个月后。
“爹娘、桃桃:升什长了。手下十个兵,三个是新兵蛋子。北狄骑兵厉害,但我们守住了烽火台。有个兄弟中了箭,用桃桃的绷带止血,活下来了。他说谢谢郡主。这里雪真大。”
第三封信,祁钰受伤了。
“爹娘、桃桃:小伤,胳膊挨了一刀,军医缝了七针。用桃桃的药粉,没化脓。不过疼得睡不着,就想家。想娘做的红烧肉,想爹骂我练武偷懒,想桃桃啰嗦……对了,叶琳儿送的护腕真好用,挡了一刀。”
尹桃桃看到这里,立刻回信:“哥,受伤就老实养着!再逞强我就去北疆揪你耳朵!”
随信寄去的,还有新做的止血粉和止疼药。
半年后,祁钰升为百夫长。
信里的语气沉稳了许多:
“爹娘、桃桃:带了一百兵,守南边隘口。北狄又来犯,打了三天三夜。我们死了十七个兄弟,我亲手埋的。最小那个才十六,跟桃桃同岁。他娘给的护身符,我帮他送回家了。打仗真苦,但必须打。不打,狄人就会打到京城去。”
祁国公看完信,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舒婉公主又开始失眠,每天去寺庙上香。
尹桃桃则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女子工坊和学堂。她给工坊的女子涨了工钱,让她们能给家人寄钱。学堂里,她亲自教女孩们识字算账,告诉她们:“女子也能顶半边天。”
苏锦尘常来陪她。有时只是静静坐着,看她忙碌。
“你不劝我歇歇?”尹桃桃问。
“劝了你也不听。”苏锦尘帮她整理账本,“不如陪着你。”
“锦尘,你说哥哥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在练兵,或者巡边。”苏锦尘看向北方,“他会好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你哥。”苏锦尘握住她的手,“你们都有一股劲,认准的事,拼了命也要做好。”
尹桃桃靠在他肩上:“等哥哥回来,我们就成亲。”
“好。”
***
又过三个月,战事进入僵持。
祁钰的信里提到一个战术难题:北狄骑兵机动性强,擅长突袭,我军步兵难以应对。
尹桃桃看到这里,脑子里突然闪过现代军事书上的内容。
她连夜翻出纸笔,画了一套“车阵防御图”。
用战车围成环形防御圈,车上配备弩机、长矛。步兵在内,骑兵在外策应。又设计了“绊马索”“陷马坑”等辅助工事。
“哥,你试试这个。”她在信里详细解释,“车阵可移动,适合防守隘口。弩机射程远,能克制骑兵冲锋……”
信寄出后,她忐忑不安。
一个月后,祁钰回信,字迹激动:
“桃桃!你的车阵大捷!我们在黑风谷用此阵,歼灭狄兵五百,我军伤亡不足五十!将军说要上报朝廷,给你请功!”
尹桃桃捧着信,又哭又笑。
她终于明白,穿越的意义不只在于改变自己的命运。
更在于,用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保护这个世界的亲人。
春天来了,北疆传来捷报:我军大胜,收复失地,北狄退兵三百里。
祁钰升为副将,朝廷下旨嘉奖。
归期定在三月后。
舒婉公主高兴得病了一场——是欢喜的病,拉着尹桃桃说:“你哥要回来了……要回来了……”
尹桃桃开始准备迎接哥哥回家。
她扩建了祁钰的院子,种了他喜欢的竹子。又去订制了新铠甲,用最好的精铁。
苏锦尘陪她去挑马:“这匹西域良驹,你哥肯定喜欢。”
“太贵了吧?”
“他值得。”
陶忘川送来一把宝剑:“战功赫赫,该有佩剑相配。”
叶琳儿则天天往祁国公府跑,帮尹桃桃布置院子,还偷偷绣了一对枕头。
“你别告诉我哥。”她脸红。
“不告诉。”尹桃桃笑,“等他回来,你自己给他。”
等待的日子变得漫长。
尹桃桃每天数着日子,在日历上画圈。
还有两个月。
还有一个月。
还有十天……
终于,归期将至。
北疆的最后一场雪化了。
祁钰踏上了回家的路。
而京城里,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