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谷回到祁国公府的第三天,尹桃桃在早膳时放下筷子,看向桌上众人。
“爹,娘,哥哥。”她声音平静,“今天下午,我想请所有人去山谷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做个了结。”
舒婉公主手中的汤匙顿了顿:“桃桃,你……”
“我决定了。”尹桃桃微笑,“关于未来,关于婚约,关于……我到底是谁。”
祁钰猛地站起来:“你要走?”
“哥,你先坐下。”尹桃桃拉他,“下午你就知道了。”
苏锦尘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了然。他昨晚收到了她的信,只有三个字:“我选你。”
午后,苍茫山谷。
瀑布的水声依旧,但气氛比上次凝重许多。除了苏锦尘、陶忘川、红绫、冷枭,祁国公府一家也全来了。舒婉公主握着祁国公的手,神情忐忑。祁钰站在妹妹身边,像护崽的母鸡。
尹桃桃走到石台前,月华珏已经重新放回凹槽。晶体悬浮在祭坛上方,散发着柔和却神秘的光芒。
“今日请诸位来,是要宣布三件事。”
她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第一,我不回原来的世界了。从此以后,我就是尹桃桃,祁国公府的女儿,天元朝的子民。”
祁钰“嗷”一嗓子扑过来抱住她:“算你聪明!敢走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舒婉公主眼泪唰地流下来,祁国公也红了眼眶,用力拍儿子后背:“松开!你要勒死你妹妹?”
尹桃桃好不容易挣脱,继续道:“第二,我接受苏锦尘的求婚。”
全场安静了一瞬。
苏锦尘走上前,握紧她的手。
“但是,”尹桃桃看着他,“我要三年后再成婚。”
苏锦尘眼神微暗,但很快点头:“好,三年。”
“这三年,我要完成几件事:把‘益智坊’开遍天元朝,让女子学堂走上正轨,还要……”她看向陶忘川,“治好忘川的毒。”
陶忘川怔住。
“你救过我两次,这次换我救你。”尹桃桃认真地说,“解药方子我已经研究出来了,只差几味药材。三年,足够我们找齐。”
陶忘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深深一揖:“多谢。”
“第三件事。”尹桃桃看向祭坛上的晶体,“这个时空之门,必须永久封印。”
她走到祭坛边,手指轻触晶体表面。冰凉的触感传来,里面似乎有能量在流动。
“手札记载,晶体能量仅够最后一次完整穿越或两次短暂穿梭。我已经用了一次短暂穿梭,还剩一次机会。”她回头看向众人,“但我不想留着这个‘可能’。有了退路,人就会犹豫。我要彻底断了后路。”
苏锦尘走到她身边:“你想怎么做?”
“沉入深潭,用慧明禅师给的封印符咒,加上我们所有人的血誓。”尹桃桃从怀中取出几张泛黄的符纸,“手札上说,若有多人共同立誓封印,除非立誓者全部离世或自愿解除,否则封印永固。”
祁钰第一个冲上来:“我立誓!我这辈子都不会让妹妹再碰这玩意儿!”
“我也立誓。”舒婉公主擦干眼泪,“桃桃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
祁国公沉稳点头:“算我一个。”
陶忘川、红绫、冷枭依次上前。
最后是苏锦尘。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纸上,看着尹桃桃:“我苏锦尘立誓,此生守护尹桃桃,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力量将她带走。若违此誓,魂飞魄散。”
“锦尘!”尹桃桃急了,“不用发这么毒的誓!”
“要发。”苏锦尘握住她的手,“这样你才信我。”
尹桃桃眼眶发热,也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晶体上:“我尹桃桃立誓,此生留在天元朝,与亲人、爱人、友人共度余生。若违此誓,亦魂飞魄散。”
七人的血滴在晶体和符纸上,发出暗红色的光。晶体开始剧烈震动,似乎想要挣脱。
“就是现在!”尹桃桃将符纸贴在晶体上。
苏锦尘和陶忘川同时出手,用内力包裹住晶体,将它从祭坛上取下。晶体在符纸的作用下,光芒逐渐黯淡。
一行人来到山谷深处的寒潭边。潭水幽深冰冷,深不见底。
“丢下去吧。”尹桃桃轻声说。
苏锦尘看了她最后一眼,手一松。
晶体落入潭中,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就沉入黑暗深处。符纸上的血迹在水中晕开,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随即消散。
尹桃桃走到潭边,捡起一块石板,用匕首刻字:
**“此处安眠时空之门,愿后世永无离乱之苦。立誓者:尹桃桃、苏锦尘、祁钰、祁国公、舒婉公主、陶忘川、红绫、冷枭。天元十七年,桃熟时节。”**
她将石板立在潭边,后退两步,看着深潭。
心里最后一丝牵挂,随着晶体的下沉,彻底消失了。
从此,她就是尹桃桃。没有退路,没有如果,只有眼前的人生,和身边的这些人。
“好了。”她转身,露出轻松的笑容,“从今天起,我要专心做三件事:开店、办学、解毒。至于婚事……”
她看向苏锦尘:“三年后,桃花开得最好的时候,你来娶我。”
苏锦尘也笑了:“好。三年后的今日,我必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祁钰在旁边嚷嚷:“聘礼少了我可不答应!至少得……得装满十个库房!”
“哥!”尹桃桃哭笑不得。
舒婉公主擦着眼泪笑:“好了好了,回家吧。桃桃今天说了这么多话,肯定累了。”
众人往山谷外走。陶忘川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寒潭。
潭水已经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终于彻底落地生根。
走出山谷时,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尹桃桃走在中间,左手被舒婉公主牵着,右手被祁钰拽着。苏锦尘走在她斜前方,不时回头看她。
“桃桃。”陶忘川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选择留下。”他轻声说,“这个世界,会因为你变得更好。”
尹桃桃笑了:“应该说,谢谢你们让我愿意留下。”
红绫蹦蹦跳跳地凑过来:“尹姑娘,那你和苏世子的婚礼,我能当送嫁娘子吗?”
“当然可以。”尹桃桃眨眨眼,“不过冷枭得当保镖,护送我的嫁妆。”
冷枭面无表情:“是。”
“他答应了!”红绫欢呼,“冷枭你快说‘好’!”
“……好。”
众人都笑起来。
马车在山脚下等着。尹桃桃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山谷。
暮色中,山谷静默如初。瀑布依旧奔流,野花依旧盛开。
而她已经不是来时那个彷徨犹豫的穿越者了。
她有家,有亲人,有爱人,有朋友。
有整整一个世界,等着她去拥抱。
“走吧。”苏锦尘扶她上车,“回家。”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京城,向着祁国公府,向着那个灯火通明、有人等待的家。
车厢里,尹桃桃靠在舒婉公主肩上,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轻声说:
再见了,陶燃。
再见了,过去。
从今天起,我就是尹桃桃。
只是尹桃桃。
马车驶出山路,官道两旁开始出现人家。炊烟袅袅,犬吠声声。
祁钰掀开车帘往外看:“桃桃,快到家了。”
尹桃桃睁开眼,看见远处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
城门上挂着灯笼,守城的士兵在换岗。街市还没完全散去,摊贩的叫卖声隐约传来。
这一切,从前觉得陌生,现在却觉得亲切。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永远的家。
“嗯。”她微笑,“回家了。”
马车驶入城门时,天已经黑了。
祁国公府门前,灯笼早早挂起。管家带着仆人们等在门口,看见马车回来,连忙迎上来。
“小姐回来了!”
“老爷夫人回来了!”
尹桃桃被扶下马车,踏进府门的那一刻,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桃树在院子里静立,已经结满了青涩的果子。要不了多久,就会成熟,变红,变甜。
就像她的人生。
从青涩到成熟,从漂泊到扎根。
“桃桃。”苏锦尘走到她身边,“我该回王府了。明天……我能来找你吗?”
“能。”尹桃桃点头,“以后每天都能。”
苏锦尘眼睛亮起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转身上马离去。
陶忘川也告辞,红绫和冷枭送他一段。
院子里只剩下祁国公府一家人。
舒婉公主拉着女儿的手:“累了吧?娘让厨房炖了汤,喝点再睡。”
“好。”尹桃桃乖乖应声。
祁钰凑过来:“妹妹,明天我带你去看马!我新得了一匹西域宝马,跑得可快了!”
“你又乱花钱。”祁国公瞪他。
“给妹妹的,不算乱花!”
一家人说说笑笑进了屋。
灯火温暖,笑语声声。
尹桃桃坐在桌前,喝着母亲盛的汤,听着哥哥和父亲斗嘴,忽然觉得,这就是幸福。
最简单的,最真实的幸福。
夜深了,她回到自己房间。
推开窗,能看见院子里的桃树,还能看见远处荣王府的方向。
她想起苏锦尘说:“三年,我等你。”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她做好多事,够她变成更好的自己,然后……以最好的模样,嫁给他。
尹桃桃关上窗,吹灭蜡烛。
黑暗里,她轻声说:
“苏锦尘,三年后,我来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