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山深处，地图标记的山谷入口隐藏在一片瀑布之后。
五人在山脚扎营时已是黄昏。陶忘川检查着周围环境，眉头微皱：“此处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但若真有追兵……”
“兵来将挡。”冷枭擦拭着手中短刀，眼神锐利。
红绫已将附近地形探查一遍，回来禀报：“瀑布后方确有洞穴，内部空间极大，符合地图描述。”
尹桃桃取出月华珏。玉珏在暮色中发出柔和的荧光，与瀑布的水汽相映，竟在空中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光晕，直指瀑布方向。
“就是那里。”她深吸一口气。
苏锦尘握住她的手：“准备好了吗？”
尹桃桃点头，又摇头：“还需要等。手札记载，月华珏需在月圆之夜、子时正刻，配合瀑布水雾中的月华，才能开启通道。”
“那就是明晚。”陶忘川算着时间，“我们有一天时间准备。”
当夜，众人轮流守夜。尹桃桃睡不着，坐在篝火旁，将那封信拿出来反复看。
苏锦尘坐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
“锦尘。”尹桃桃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回不来了，你怎么办？”
苏锦尘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已经发硬的糕点。
“这是你第一次在祁国公府厨房做的‘蛋糕’。”他轻笑，“烤焦了，糖也放多了。但我一直留着。”
尹桃桃愣住。
“我会一直留着。”苏锦尘看着她，“等到它化成灰，等到我也化成灰。然后下辈子，继续找你。”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尹桃桃心头剧震。
“你这人……”她眼眶发热，“太傻了。”
“嗯。”苏锦尘点头，“就傻你一个。”
远处传来陶忘川的咳嗽声，似乎是提醒他们该休息了。
尹桃桃破涕为笑，将信小心收好：“我一定会回来。因为这里，有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第二日傍晚，月亮升起。
是一轮满月，清辉洒满山谷。瀑布在月光下如银练垂落，水雾弥漫。
子时将近。
五人穿过瀑布，进入洞穴深处。洞内果然如手札记载，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台，台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与月华珏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尹桃桃将月华珏放在石台中央的凹槽里。
玉珏嵌入的瞬间，整个洞穴亮了起来。石壁上的纹路开始发光，瀑布的水声似乎变得遥远，空气中有了一种奇异的波动。
“时间到了。”尹桃桃看向四人，“我穿梭时身体会昏迷，最多十二个时辰。若超过时间我还没醒……”
“我会守着你。”苏锦尘打断她，“多久都守。”
陶忘川已经在外围布下简易机关，红绫和冷枭一左一右守住洞口。
尹桃桃在石台边坐下，握紧那封信。她看向苏锦尘，最后说了一句：“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然后，她将手按在月华珏上。
玉珏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尹桃桃整个人笼罩。她的身体软软倒下，被苏锦尘及时接住。
而她的意识，已经在时空的洪流中穿梭。
现代，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
陶燃——或者说，刚刚苏醒三天的陶燃——正艰难地尝试活动手指。
医生说她昏迷三年，肌肉萎缩严重，需要漫长康复。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有古代的世界，有桃花，有剑光，还有一个眼神很深的男人……
病房门开了，母亲提着保温桶进来，看见她睁着眼，立刻露出笑容：“燃燃醒着？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陶燃声音嘶哑，“妈，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成了古代的一个郡主，开玩具店，还有人向我求婚……”
母亲笑了：“那一定是个好梦。”她打开保温桶，“来，喝点汤。你爸炖了一下午。”
陶燃刚要张嘴，忽然觉得病房里的光线扭曲了一下。
下一秒，她看见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出现在床边——那是她自己，又不是她自己。
影子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更锐利，气质更沉稳。她穿着古代的长裙，手里拿着一封厚厚的信。
陶燃僵住了。
“别怕。”影子——尹桃桃——轻声说，“我就是你梦里的那个人。”
母亲还在舀汤，完全没注意到异常。
“你……你是真的？”陶燃声音颤抖。
“我是借你身体生活了三年的异世之魂。”尹桃桃快速说，“现在你醒了，我要回到我的世界了。但在那之前，我有些话要告诉你。”
她将信放在床头柜上——信是半透明的，但确确实实存在。
“这封信，给你爸妈。告诉他们，你昏迷这三年，是我在用你的身体。我感受到了他们的爱，也很感激。但现在，你回来了，我该走了。”
陶燃呆呆看着她：“那你……你过得好吗？”
尹桃桃笑了：“很好。有疼我的家人，真心的朋友，还有一个愿意用一生等我的爱人。所以别愧疚，我们各自有各自的归宿。”
“可是……”陶燃还想说什么。
尹桃桃的身影开始变淡：“时间不多了。陶燃，珍惜这次重来的机会。对爸妈好一点，也对自己好一点。你值得被爱，真的。”
“等等！”陶燃挣扎着想坐起来，“那个男人……梦里那个男人，他对你好吗？”
“他很好。”尹桃桃的声音已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所以我要回去，嫁给他。”
最后一个字落下，影子彻底消失。
陶燃愣愣地看着床头柜，那封信正慢慢从半透明变得实体化。
“燃燃？怎么了？”母亲回头。
“妈……”陶燃指向那封信，“那里……有一封信。”
母亲疑惑地转头，看见凭空出现的信，脸色一变：“这……这是哪来的？”
“是她留下的。”陶燃轻声说，“那个替我活了三年的人。”
母亲颤抖着手拿起信，打开。看到第一行字时，眼泪就掉了下来。
古代，山谷洞穴。
尹桃桃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
“桃桃！”苏锦尘抱紧她，却发现她额头滚烫，呼吸急促。
陶忘川快步上前把脉，脸色凝重：“脉象紊乱，体内气息冲突……她在那边的身体可能出问题了。”
“怎么办？”红绫急声问。
“只能等。”冷枭按住她，“现在打断，她可能永远回不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子时、丑时、寅时……
天快亮了，尹桃桃仍未苏醒。她的嘴唇开始发紫，体温高得吓人。
苏锦尘一直抱着她，用湿布给她擦额头，手在微微发抖。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面对这种超自然的力量，他什么都做不了。
“锦尘。”陶忘川忽然开口，“如果她回不来……”
“她会回来的。”苏锦尘打断他，声音嘶哑，“她答应过我。”
陶忘川沉默，转身走到洞口，望向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卯时初刻。
尹桃桃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开始剧烈咳嗽。苏锦尘赶紧扶起她，拍着她的背。
她咳出了一口黑血，睁开眼睛。
眼神先是迷茫，然后逐渐聚焦。
“锦尘……”她声音微弱。
“我在。”苏锦尘紧紧抱住她，“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尹桃桃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我看见了……陶燃醒了，爸妈收到了信……他们哭了，但是是释怀的哭……”
她断断续续说着见到的一切，说到陶燃问她“那个男人对你好吗”时，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她说我值得被爱……她让我好好活着……”
陶忘川默默递过水囊。
红绫背过身去抹眼泪。
冷枭继续警惕着洞口，但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
尹桃桃哭够了，擦干眼泪，看向苏锦尘：“现在，我彻底是尹桃桃了。”
苏锦尘红着眼眶，点头：“欢迎回家。”
“还有，”尹桃桃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开始准备婚事了。我答应你的，回来就嫁给你。”
苏锦尘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山洞外，天亮了。
阳光透过瀑布的水帘照进来，在石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月华珏静静地躺在凹槽里，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些，但依旧温润。
尹桃桃看着那枚玉珏，轻声说：“把它封印吧。时空之门，不该被轻易打开。”
“好。”苏锦尘点头。
“等等。”陶忘川忽然开口，“在封印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桃桃，你现在彻底决定了？永远不回去了？”
尹桃桃站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无比坚定：“我本来就属于这里。以前不确定，是因为心有牵挂。现在牵挂已了，我当然要留下。”
她看向苏锦尘：“嫁给他，开我的店，办我的学堂，过我的日子。”
然后看向陶忘川、红绫、冷枭：“和你们一起，把这一生活得精彩。”
陶忘川笑了，是释然的、真诚的笑：“好。”
红绫欢呼一声，冷枭也难得地勾了勾嘴角。
五人走出洞穴，站在瀑布前，看着初升的太阳。
山谷里鸟鸣清脆，野花盛开。
尹桃桃握着苏锦尘的手，轻声说：“等我们老了，也要每年春天来看桃花。”
“好。”苏锦尘握紧她的手，“每年都来，一直来看。”
身后，陶忘川已经取出准备好的封印材料——是慧明禅师给的特殊符纸和朱砂。
月华珏将被永久封印在山谷深处，连同那段跨越时空的过往，一起尘封。
而新的生活，正要开始。
尹桃桃仰头看着太阳，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轻声说：再见了，陶燃。再见了，爸爸妈妈。
这一世，我会好好活。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身边的男人，笑了：
“走吧，回家。我饿了。”
苏锦尘也笑了：“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可能只有烤焦的野果。”
“也行。”
五人牵着马，沿着来路返回。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而前方，是京城，是家，是等待他们的亲人，是即将开始的、崭新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