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节最后一天的庆典,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盛大。
尹桃桃站在祁国公府的观景台上,望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经过前几日的风波,今日的庆典反而格外祥和。沈清漪因协助季若枫被软禁府中,江知意等一众跟风挑衅的贵女也因家族警告而收敛了气焰。
“郡主,该更衣了。”丫鬟捧着托盘进来,上面是舒婉公主特意为她定制的郡主礼服——淡粉色的宫装,裙摆绣着盛开的桃花,腰间系着同色丝绦,既符合身份,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尹桃桃换上衣裳,铜镜中的自己已经有了几分古代贵女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保留着现代人才有的清亮和锐利。
“桃桃,准备好了吗?”祁钰推门进来,今日他穿着墨蓝色锦袍,腰间佩剑,英气逼人。
“哥,你今天真帅。”尹桃桃笑着打趣。
祁钰挠挠头:“少来这套。走吧,马车等着呢。对了……”他压低声音,“苏锦尘让我转告你,他在观星楼等你。”
尹桃桃心下一动,点了点头。
百花节主会场设在皇宫外的芙蓉园。尹桃桃以“安宁郡主”的身份出席,所到之处,皆是恭敬行礼和好奇目光。经过这段时间的种种事件,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而是真正在天元朝站稳脚跟的尹桃桃。
宴席上,顾宴书带着玲珑郡主坐在她对面。玲珑今日气色极好,穿着鹅黄色的襦裙,笑容灿烂。
“桃桃姐!”玲珑主动打招呼,完全没了从前的骄纵,“谢谢你上次送我的鲁班锁,我解了三天呢!”
顾宴书在一旁微笑:“她解开的瞬间,兴奋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宴书哥哥!”玲珑羞恼地瞪他,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甜蜜。
尹桃桃看着这一对,心中温暖。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扬言要嫁顾宴书的任性小郡主,如今真的用真诚打动了才子的心?
宴至半酣,烟花表演开始。
漫天烟火绽放在夜空中,流光溢彩。尹桃桃趁着众人仰头观赏,悄悄离席,向着观星楼走去。
观星楼是芙蓉园最高的建筑,共七层,平日里只有皇室成员才能登临。今夜因百花节,特许开放至第五层。
尹桃桃提着裙摆拾级而上,在第五层的露台上,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锦尘背对着她,凭栏而立。他今日穿了深紫色暗纹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在烟火的映照下,侧脸线条俊美如刻。
“你来了。”他转身,眼中映着漫天光华。
“你让哥哥传话,我敢不来吗?”尹桃桃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向夜空。
又一簇烟花炸开,金色流光如雨落下。
“桃桃。”苏锦尘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尹桃桃转头看他。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正是那日险些被荣亲王摔碎的“月华珏”。
“这……”尹桃桃惊讶。
“父亲将它还给我了。”苏锦尘轻声道,“他说,既然留不住,不如物归原主。”
尹桃桃接过玉珏。触手温润,隐隐有暖意流动。她知道,这枚玉珏不仅仅是遗物,更是与她穿越之谜息息相关的“钥匙”。
“桃桃,”苏锦尘握住她的手,单膝跪地——这个举动在古代堪称惊世骇俗,“我不问你从何处来,只问你可愿在此处留。”
他仰头看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坦诚与深情:“嫁我,许你一世安稳自由。”
烟花在头顶不断绽放,将他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尹桃桃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几日,她夜夜研究月华珏和那张神秘地图,已经大致确定:这枚玉珏能开启时空通道。若她想回现代,只需在特定地点、特定时间,配合晶体能量即可。
而苏锦尘,明知她可能离开,却依然选择在此刻求婚。
“我需要时间。”尹桃桃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不只是为你,更为我自己——我要想清楚,尹桃桃究竟是谁。”
苏锦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化为理解。他起身,依旧握着她的手:“多久我都等。只是桃桃,无论你最后决定如何,都请你记住——”
“我苏锦尘此生,只为你一人动心。”
尹桃桃眼眶发热。她用力点头,将玉珏紧紧握在手心。
两人在观星楼又站了一会儿,直到烟花表演结束,才并肩下楼。
回到宴席时,玲珑正缠着顾宴书要再吃一块桂花糕。顾宴书无奈:“你已经吃了三块了,再吃该积食了。”
“可是好吃嘛……”玲珑撒娇。
顾宴书叹了口气,将糕点掰成两半:“只准吃半块。”
玲珑立刻眉开眼笑。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宴书哥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杏色衣裙的少女快步走来——正是之前被指婚给顾宴书的另一位郡主,封号“玉瑶”。
玲珑立刻警觉地抓住顾宴书的袖子。
玉瑶郡主走到近前,先向尹桃桃行礼:“安宁郡主。”然后转向顾宴书,笑容明媚,“宴书哥哥,好久不见。”
顾宴书礼貌点头:“玉瑶郡主。”
“我听说,你和玲珑郡主的婚约解除了?”玉瑶郡主眨眨眼,“那我现在能嫁你了吗?”
全场瞬间安静。
玲珑脸色一白,抓着顾宴书袖子的手收紧。
顾宴书却微微一笑,反手握住玲珑的手,十指相扣:“抱歉,玉瑶郡主。我与玲珑虽已解除皇室指婚,但那是因为——”
他转头看向玲珑,眼中满是温柔:“我们要以顾宴书和赵玲珑的身份,重新定亲、成婚。”
玲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玉瑶郡主也怔了怔,随即笑起来:“原来如此!那我祝福你们!”她洒脱地摆摆手,“我就是开个玩笑,别紧张。其实我已经有心上人啦,是北疆的一位小将军!”
这场小插曲引得众人发笑,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宴席将散时,陶忘川来了。
他依旧一身青衣,气质清冷。走到尹桃桃面前,他递上一个锦盒:“给你的。”
尹桃桃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地契和账本——全是重莱阁的产业。
“你这是……”她愕然。
“你若留下,这些是你的底气;你若离开,这些是你的嫁妆。”陶忘川语气平静,仿佛送出的不是价值连城的商业帝国,而是一盒糕点。
尹桃桃眼眶一热:“忘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收下吧。”陶忘川打断她,“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重莱阁。它本就该是你的。”
说完,他朝众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祁钰凑过来,看着那叠地契咋舌:“陶老板这是把半个身家都送你了啊……”
尹桃桃抱紧锦盒,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陶忘川的心意,也知他永远不会说出口。这份沉默的守护,重如千钧。
回府的马车上,尹桃桃靠着车窗,看着手中莹白的月华珏。
玉珏在月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内里似乎有细小的光点在缓缓移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桃桃。”舒婉公主轻声唤她,“今日苏世子找你,是说了什么吗?”
尹桃桃将玉珏收好,靠在母亲肩上:“他向我求婚了。”
舒婉公主眼睛一亮:“那你……”
“我说需要时间考虑。”尹桃桃闭上眼,“娘,如果我有一天必须做一个很重要的选择,一个会影响很多人的选择……我该怎么选?”
舒婉公主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桃桃,娘不知道你心里藏着什么秘密。但娘知道,你是个善良又聪明的孩子。”
“无论你选什么,只要那是你真心想要的,娘都支持你。”
尹桃桃鼻子一酸,抱紧了母亲。
深夜,尹桃桃独自坐在窗前,面前摊开着那张神秘地图和月华珏。
地图上的山谷位置已经确定,在京城以西三百里的苍茫山中。而月华珏上的纹路,与地图某处标记完全吻合。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留下?”
又写:
“回去?”
墨迹在纸上慢慢洇开,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
窗外月色正好,桃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随风轻轻摇曳。
尹桃桃忽然想起苏锦尘今晚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笃定,仿佛无论她是谁、从何处来,他都全然接受。
也想起陶忘川转身离去的背影,想起祁钰傻乎乎的笑容,想起舒婉公主温柔的抚摸。
这些温暖,是她前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
可是现代呢?那里的父母,真的不需要她了吗?
她将月华珏举到月光下,玉珏中的光点移动得更加明显了,仿佛在回应月光的召唤。
“再等等,”她轻声对自己说,“等我去过山谷,等我看清真相……”
那时,她会做出决定。
无论那个决定是什么,她都要确保,不辜负任何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夜色渐深,尹桃桃吹熄蜡烛,躺在床上。
月华珏被她放在枕边,散发着淡淡的、温暖的光芒,像一个小小的月亮,守护着她的梦境。
而在京城另一端的荣王府,苏锦尘站在庭院中,仰头看着同一轮明月。
手中握着尹桃桃曾经送他的桃木簪,他低声自语:
“桃桃,无论你选哪条路……”
“我都会陪你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