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震动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众人退出主殿,在偏殿暂避。陶忘川靠在石壁上剧烈咳嗽,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气。容叔撕开他胸前衣襟,露出一片青黑掌印——那是死士临死反扑留下的,恰好打在“灼魂”毒素积聚的心脉处。
“公子...”容叔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搭脉,脸色越来越白,“毒已攻心...若无解药,恐怕撑不过三日。”
尹桃桃冲过来:“手札!陶然前辈的手札里一定有更多记载!”
她跪在石匣旁,借着火折子的光飞速翻阅。手札后半部分是陶然在天元朝五十年的日记,夹杂着各种药方、机关图、天文观测记录。这个来自百年前的穿越者,用现代人的思维记录着古代生活。
“找到了!”尹桃桃声音发颤,“‘灼魂’篇...此毒出自前朝宫廷秘制,用以控制暗卫。中毒者每月十五月圆时发作,初时如烈火焚身,三年后肺腑俱损,五年必死。解药需三味主材:雪山莲清心脉,深海珠镇神魂,百年参王续生机。然...”
她的声音卡住了。
苏锦尘接过手札,念出后半句:“然此三味药,药性相冲,需以‘引魂草’为引,调和药性。引魂草生于南疆瘴林深处,百年一现,遇风则化,遇火则燃,采摘后十二时辰内必入药,否则药效尽失。”
容叔瘫坐在地:“南疆瘴林...那是死地啊!多少采药人有去无回!”
“现在不是丧气的时候。”苏锦尘神色凝重,却异常冷静,“三味主材中,参王已有,深海珠可求,唯雪山莲和引魂草最难。我们必须分头行动。”
他看向尹桃桃:“你能看懂陶然前辈的笔记,留在这里继续研究,看看有无其他线索。我即刻回京取深海珠,并派人前往雪山。”
“我去南疆。”尹桃桃斩钉截铁。
“不行!”苏锦尘和陶忘川同时反对。
“南疆瘴林毒虫遍地,更有土着部落排外,你一个女子——”苏锦尘话未说完,被尹桃桃打断。
“陶然手札里有详细记载!”她翻开其中一页,“你看,她曾深入南疆寻找稀有药材,绘制了瘴林地图,标注了安全路径和部落禁忌。她还发明了一种驱虫药粉配方,就在下一页!”
苏锦尘接过细看,果然见娟秀字迹记录着:“南疆瘴林,晨雾最毒,午时方散。土着‘苗黎’部落,以蛇为图腾,忌红色。林中有‘鬼打墙’幻阵,需以朱砂标记...”
他仍不放心:“即便如此,也太过危险。”
“可这是唯一的机会!”尹桃桃眼中含泪,“忘川是为了救我们才毒发的,我不能坐视不理。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我有现代知识。我知道瘴气是动植物腐烂产生的有毒气体,知道如何制作简易防毒面具,知道哪些植物可以解毒。陶然前辈能做到的,我也能!”
陶忘川虚弱地睁开眼:“桃桃...别去...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尹桃桃握住他冰凉的手,“你等我回来。”
红绫此时已调息完毕,起身道:“小姐去南疆,我陪着。隐锋谷有南疆分部,我认识路。”
冷枭也道:“属下护送世子回京取珠,然后快马赶往雪山。雪山之巅有隐锋谷一处哨站,或许知道雪山莲的线索。”
分工就此定下。苏锦尘深深看了尹桃桃一眼,将一枚玉佩塞入她手中:“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可调动苏家暗卫。若遇危险,摔碎它,百里内必有援手。”
他又解下腰间软剑:“这个你也带上。南疆多毒蛇,此剑淬过雄黄,蛇虫避退。”
尹桃桃没有推辞,接过剑和玉佩,郑重收好。
“三日后,无论成与不成,我们都回到这里汇合。”苏锦尘环视众人,“记住,性命为重。若事不可为...先保自己。”
这话是说给尹桃桃听的。她明白,点头:“我会小心。”
众人分头行动前,尹桃桃再次走向主殿中央的祭坛。晶体虽已沉入深潭,但祭坛基座上有一些刻字,她之前匆匆一瞥未曾细看。
现在借着火光,她看清了那些字——不是汉字,也不是她认识的任何古代文字,而是一种奇怪的符号。
“这是...”陶忘川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盯着那些符号,瞳孔骤缩,“前朝皇室密文。我母亲教过我。”
“写的什么?”
陶忘川逐字翻译:“时空之殿,百年一启。归去者需祭记忆,留驻者需付代价。凡动此晶体者,必承‘因果反噬’——至亲厄运,挚爱离散,所求皆不得,所愿皆成空。”
尹桃桃浑身冰凉:“什么意思?”
“意思是...”陶忘川苦笑,“选择留下的人,将会遭受诅咒。重要之人会遭遇不幸,珍爱之物会失去,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红绫倒吸冷气:“小姐刚才封印了晶体,岂不是...”
“我已做出了选择。”尹桃桃强迫自己镇定,“诅咒就诅咒吧。我不信这些。”
可她心里发慌。想到祁钰、舒婉公主、祁国公,还有苏锦尘...如果真的因为她的选择而遭遇不幸...
“先救忘川。”她甩开杂念,“其他的,以后再说。”
众人离开山谷时已是深夜。山谷入口在众人踏出后缓缓闭合,彻底消失在崖壁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分别时刻,苏锦尘紧紧抱住尹桃桃,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来。一定。”
“你也是。”尹桃桃回抱他,嗅着他身上清冷的竹香,“要平安。”
苏锦尘翻身上马,与冷枭及十余名暗卫绝尘而去,方向是京城。
尹桃桃、红绫和容叔则带着昏迷的陶忘川向南。容叔准备了马车,车内铺了厚厚软垫,但陶忘川的情况仍在恶化。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浑身滚烫说明话,昏迷时呼吸微弱几不可闻。
“必须加快速度。”容叔摸着陶忘川的脉搏,老脸愁苦,“公子撑不过三天了。”
红绫驾着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尹桃桃在车内照顾陶忘川,用湿毛巾为他降温,按陶然手札上的方法按压穴位缓解痛苦。
深夜,陶忘川突然睁开眼,眼神清明得异常。
“桃桃...”他声音嘶哑,“停车。我有些话要说。”
尹桃桃叫停车,红绫和容叔也凑过来。
陶忘川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的毒,我自己清楚。就算找到所有药材,成功炼制解药的概率也不足三成。”
“别胡说。”尹桃桃打断他。
“听我说完。”陶忘川咳嗽几声,继续说,“若我死了,重莱阁留给你。容叔会辅佐你。还有...季若枫给的那三千死士,兵符在我怀中,你也拿去。那是一股力量,用得好可保国安民,用不好...便是祸害。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做。”
尹桃桃泪水涌出:“你不会死。”
“人都会死。”陶忘川微笑,“我只是提前交代后事。还有...小心苏锦尘。”
尹桃桃一怔。
“他不是坏人,但他背后的荣王府,乃至整个皇室...”陶忘川压低声音,“季若枫有一句话没说错:天元皇室并不干净。当年前朝覆灭,有很多隐情。苏锦尘或许不知情,但他父亲荣王...未必清白。”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钥匙:“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能打开重莱阁地下密室。里面有一些卷宗,记录了当年的事。若有一日你与皇室对立...或许用得上。”
尹桃桃接过钥匙,觉得它重如千斤。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陶忘川闭上眼睛,“继续赶路吧。我累了,睡一会儿。”
他很快陷入昏迷,这次呼吸更弱了。
马车继续奔驰。尹桃桃握着那枚钥匙,心中翻江倒海。她想起苏锦尘温柔的眼神,想起他说的“我不管你是陶燃还是尹桃桃”,想起他毫不犹豫地支持她所有决定...
这样的一个人,背后会是阴谋吗?
“小姐,前面就到南疆边界了。”红绫的声音传来,“我们要弃车换马,瘴林里马车进不去。”
尹桃桃收好钥匙,掀开车帘。前方是一片浓雾笼罩的密林,即使在盛夏七月,也透着阴森寒意。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和潮湿泥土的气味,偶尔传来不知名鸟兽的怪叫。
这就是南疆瘴林。
陶然手札中记载:“入瘴林者,十不存三。”
尹桃桃深吸一口气,背起准备好的行囊——里面装着驱虫药粉、简易防毒面具(用浸过药水的棉布和竹筒制成)、解毒丸、干粮、水囊,还有那把软剑。
红绫也背起陶忘川,容叔拿着药箱。三人对视一眼,毅然踏入浓雾。
瘴林比想象的更可怕。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藤蔓如毒蛇缠绕。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虫子从叶下钻出。空气潮湿闷热,却让人冷得打颤——那是瘴气侵入身体的表现。
尹桃桃按照陶然的记载,每走百步就用朱砂在树干上做标记。红绫则警惕地观察四周,手中长剑始终半出鞘。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趴下!”红绫低喝。
三人迅速伏在腐叶中。只见一队穿着兽皮、脸上涂着彩色花纹的土着走过,约莫二十余人,手持长矛弓箭,腰间挂着各种骨头饰品。他们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似乎在搜寻什么。
“苗黎部落的狩猎队。”红绫用气声说,“别出声,他们嗅觉很灵敏。”
尹桃桃屏住呼吸,突然注意到自己袖口沾了一点朱砂——那是做标记时不小心蹭到的。而陶然手札明确写着:苗黎部落忌红色!
果然,一个土着突然停下,鼻子嗅了嗅,转头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
红绫握紧剑柄,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陶忘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虽然容叔立刻捂住他的嘴,但已经迟了。
土着们齐刷刷转头,长矛对准三人藏身的灌木丛。
“跑!”红绫一跃而起,长剑划出弧光,逼退最近的几人。
尹桃桃和容叔架起陶忘川,向密林深处狂奔。身后土着紧追不舍,吹起一种骨笛,尖锐的笛声在林间回荡——这是在召集同伴!
“这样跑不掉的!”红绫边退边战,“小姐,你们先走,我断后!”
“一起走!”尹桃桃咬牙,从行囊中抓出一把药粉撒向空中——那是陶然配方中的“迷踪散”,能暂时扰乱视线。
药粉生效,土着们眼前模糊,追击稍缓。三人趁机钻入一片更茂密的灌木丛,暂时甩开追兵。
但新的危机来了。
他们迷路了。
浓雾更重,朱砂标记早已不见。周围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参天古树和藤蔓,分不清东南西北。更糟的是,陶忘川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从苍白转为青紫。
“公子...公子撑不住了!”容叔哭着说。
尹桃桃强迫自己冷静。她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苔藓的生长方向——苔藓通常长在北面。又抬头看树冠间隙透下的微光——现在是下午,太阳在西边。
“往这边!”她指向一个方向。
三人艰难前行。陶忘川已经完全昏迷,身体滚烫,嘴唇干裂出血。尹桃桃一边走一边用湿布给他喂水,但大部分都流了出来。
天色渐暗。瘴林里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毒虫猛兽都会出来活动。他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安全的地方过夜。
“小姐,前面有山洞!”红绫眼尖。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内部空间较大。红绫先进去探查,确认没有野兽栖息,才让尹桃桃和容叔带着陶忘川进入。
岩洞干燥,有股淡淡的硫磺味——这是好迹象,说明附近可能有温泉,硫磺能驱虫。尹桃桃在洞口撒上驱虫药粉,又用石块简单垒了个屏障。
容叔开始为陶忘川施针,试图吊住他最后一口气。银针扎下去,陶忘川毫无反应,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最多...撑到明天日出。”容叔绝望地说。
尹桃桃翻找行囊,突然摸到一个硬物——是苏锦尘给的那枚玉佩。她想起他的话:“若遇危险,摔碎它,百里内必有援手。”
可这里离京城何止百里?摔碎玉佩真的有用吗?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她走到洞口,举起玉佩,犹豫片刻,用力摔向岩石!
玉佩应声而碎,碎片中迸发出一道微弱青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这是什么?”红绫惊讶。
“我也不知道。”尹桃桃苦笑,“只能祈祷了。”
夜幕彻底降临。瘴林里的夜晚是真正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各种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野兽的嘶吼、虫鸣、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还有...隐约的笛声。
苗黎部落还在搜寻他们。
尹桃桃抱膝坐在洞口,望着无边黑暗。她想起现代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想起祁钰,那个傻哥哥要是知道她身处险境,一定会不顾一切冲过来。想起舒婉公主温柔的手,想起祁国公别扭的关心...
还有苏锦尘。
他现在到京城了吗?拿到深海珠了吗?会不会也遇到了危险?
“小姐,你去睡一会儿吧。”红绫轻声说,“我守夜。”
尹桃桃摇头:“我睡不着。红绫,你说...如果忘川真的救不回来,我该怎么办?”
红绫沉默许久:“小姐已经尽力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我不信命。”尹桃桃轻声说,“如果信命,我就该接受自己是个孤女,在浣衣房洗一辈子衣服。如果信命,我就不该想着开店做生意,改变女子地位。如果信命...”
她顿了顿:“我就不该爱上苏锦尘。”
红绫惊讶地看着她。这是尹桃桃第一次明确说出“爱”这个字。
“很奇怪吧?”尹桃桃自嘲地笑,“我来自一个提倡自由恋爱的时代,却在这个封建古代,爱上一个世子。我们之间有身份差异,有时代隔阂,甚至可能还有家族仇恨...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看向洞内昏迷的陶忘川:“就像忘川,明知救我可能会毒发,还是做了。就像你,明知隐锋谷规矩森严,还是选择跟着我。人这一生,总得为了什么奋不顾身一次。”
红绫若有所思:“所以小姐才会冒险来南疆。”
“对。”尹桃桃点头,“因为忘川值得。”
夜深了。红绫终究撑不住,靠着岩壁睡着了。尹桃桃独自守夜,眼皮越来越重。就在她即将睡着时,突然听到洞外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确实在靠近。
她瞬间清醒,握紧软剑,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洞口。接着,是药粉被踩到的声音,然后是一声低低的惊呼——是个女子的声音。
尹桃桃掀开洞口的石块屏障,剑尖直指来人。
月光下,站着一个穿着苗黎服饰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皮肤黝黑,眼睛大而明亮,头上戴着一圈银饰。她看见尹桃桃的剑,却没有害怕,反而好奇地打量她。
“你们...是外面来的人?”少女开口,竟是带着口音但能听懂的天元官话。
尹桃桃没有放松警惕:“你是谁?”
“我叫阿月,是苗黎部落的巫女。”少女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蛇形纹身,“我在采药时看到青光,就循着找来了。那是你们放的信号吗?”
尹桃桃迟疑着点头。
阿月探头看向洞内,看到昏迷的陶忘川和熟睡的红绫、容叔,眉头微皱:“他中了很深的毒,快死了。”
“你知道怎么救他?”尹桃桃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阿月摇头,但在尹桃桃失望前又说,“但我奶奶知道。她是苗黎最厉害的大巫,能解百毒。不过...”
“不过什么?”
“奶奶很讨厌外面的人。”阿月为难地说,“三年前,一队外面来的商人在瘴林里抓了我们部落的孩子去卖,虽然最后被救回来了,但奶奶从此不许部落的人接触外人。”
尹桃桃心沉了下去。
阿月想了想:“但如果你们能帮我们一个忙,也许奶奶会破例。”
“什么忙?”
“最近瘴林里来了一伙盗匪,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猎手,还偷走了部落的圣物——一尊蛇神雕像。”阿月眼中闪过恨意,“那尊雕像不仅是圣物,里面还藏着克制瘴气的秘药配方。没有它,今年冬天部落会有很多人死于瘴毒。”
尹桃桃明白了:“你想让我们帮忙夺回雕像?”
“你们是外面的人,熟悉外面的手段。”阿月点头,“而且你们有武功。”她指了指红绫的剑,“我刚才看到了,你们被狩猎队追赶时,那个姐姐的剑法很厉害。”
尹桃桃苦笑:“可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还要救人...”
“我可以暂时稳住他的毒。”阿月从腰间取下一只竹筒,倒出几粒黑色药丸,“这是‘续命丹’,能吊住他三天性命。三天内,如果你们能帮我们夺回雕像,奶奶一定会救他。”
尹桃桃看着那几粒药丸,又看看奄奄一息的陶忘川,没有选择。
“好。”她接过药丸,“成交。”
阿月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先带你们去部落藏身。狩猎队还在找你们,这里不安全。”
她吹了一声口哨,两只巨大的山猫从林中窜出,吓了尹桃桃一跳。
“别怕,它们是我的伙伴。”阿月拍拍山猫的头,“让它们帮忙背伤员。”
在阿月的带领下,三人带着陶忘川在密林中穿行。阿月对这片瘴林了如指掌,避开所有危险区域和巡逻队。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谷中有几十座竹楼,炊烟袅袅,正是苗黎部落的聚居地。
阿月带他们进入最大的一座竹楼。里面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脸上皱纹如沟壑,眼睛却锐利如鹰。她手中握着一根蛇头拐杖,目光扫过尹桃桃等人,最后落在陶忘川身上。
“阿月,你带外人回来?”老妇人声音沙哑。
“奶奶,他们能帮我们夺回圣物。”阿月跪在老妇人脚边,快速说明情况。
老妇人盯着尹桃桃看了许久:“外面的人,不可信。”
“我们可以立誓。”尹桃桃上前一步,“以我们所珍视的一切起誓:若帮贵部落夺回圣物,请大巫救我的同伴。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老妇人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但你们只有三天时间。盗匪的营地在瘴林东边的黑风崖,那里易守难攻,有三十余人,个个凶狠。你们怎么打?”
尹桃桃脑中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他们抢圣物是为了什么?”她问。
“圣物里的秘药配方,在黑市上能卖千金。”老妇人冷笑,“那群盗匪是受人雇佣,雇主是谁就不知道了。”
尹桃桃想起陶忘川给的铜钥匙,想起他说的话——重莱阁密室里有前朝卷宗。会不会...盗匪的雇主,与前朝余孽有关?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救陶忘川。
“我需要知道黑风崖的地形,盗匪的巡逻规律,还有他们的弱点。”尹桃桃说。
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阿月,把地图拿来。”
竹楼里,油灯燃了一夜。尹桃桃、红绫与苗黎部落的几位猎手围坐研究地图,制定计划。容叔则照顾服下续命丹的陶忘川——药丸见效很快,他的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黎明时分,计划敲定。
“就这样。”尹桃桃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红绫带一队人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我带着阿月和几个身手好的,从后山悬崖攀上去,直捣营寨中心。得手后以烟火为号,前后夹击。”
“太危险了。”红绫反对,“小姐,攀悬崖让我去。”
“不,我必须去。”尹桃桃坚持,“盗匪头目见过你,你必须在正面吸引他。而且...”她看向阿月,“只有阿月认识圣物,我需要她辨认。”
阿月点头:“圣物是一尊黑玉蛇雕,一尺高,眼睛是红宝石。”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准备。苗黎部落提供了攀岩用的绳索、毒箭、吹箭等装备。尹桃桃则用现有的材料制作了几个“惊喜”——用竹筒、火药(从驱虫药粉中提取的硫磺和硝石)、碎石做成的简易炸弹。
“这是什么?”阿月好奇地问。
“能制造混乱的小玩意儿。”尹桃桃没有多说。
正午时分,队伍出发。
黑风崖在瘴林深处,是一处陡峭的悬崖,崖顶平坦,易守难攻。盗匪在崖顶搭建了木寨,只有一条山路通往山顶,两侧都是峭壁。
红绫带着十名苗黎猎手,大张旗鼓地从山路进攻,很快与盗匪交上手。箭矢破空声、呐喊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尹桃桃、阿月和五名擅长攀爬的猎手绕到后山。这里几乎是垂直的崖壁,布满湿滑的青苔。
“我先上。”一个猎手将绳索甩上崖顶,套住一块凸出的岩石,开始攀爬。
众人依次跟上。尹桃桃在现代时玩过室内攀岩,但真实的悬崖完全是两码事。她咬着牙,手脚并用,指甲抠进岩缝,一点点向上挪动。
爬到一半时,上方突然传来惨叫——最先上去的猎手中箭了!
“被发现了!”阿月惊呼。
崖顶有盗匪巡逻!几支箭矢射下来,一名猎手中箭坠落,摔在下方的树林里,生死不明。
“继续上!不能停!”尹桃桃咬牙大喊。现在撤退就是活靶子,只有冲上去才有生机。
她加快速度,手掌被岩石磨出血也不管不顾。终于攀上崖顶,刚露头,一把刀就劈了过来!
尹桃桃侧身躲过,软剑出鞘,刺中对方手腕。盗匪惨叫松手,她趁机翻上崖顶,看到眼前景象——崖顶果然有座木寨,寨门口正在激战,红绫那边吸引了大部分兵力,但后山仍有七八个盗匪把守。
“阿月,找圣物!”尹桃桃挡住攻来的盗匪,对刚爬上来的阿月喊。
阿月点头,带着两名猎手冲向木寨深处。尹桃桃和剩余猎手且战且退,将盗匪引向崖边。
“差不多了...”尹桃桃估算着时间,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炸弹,点燃引线,扔向盗匪最密集处。
“轰!”
爆炸声响起,碎石四溅,盗匪被炸懵了。虽然威力不大,但造成的混乱足够了。
趁此机会,尹桃桃冲进木寨。里面一片狼藉,盗匪们没想到后山会被突破,仓促应战。她一路杀到主帐,看见阿月正抱着一个黑布包裹往外冲。
“拿到了!”
“撤!”尹桃桃点燃信号烟火,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前山,红绫看到信号,大喝:“撤退!”
苗黎猎手们且战且退,盗匪紧追不舍。但尹桃桃等人已从后山悬崖用绳索速降而下,等盗匪追到崖边,只见空荡荡的绳索。
众人会合后,迅速撤离黑风崖。盗匪头目暴跳如雷,却不敢深入瘴林追击——那是苗黎的地盘。
回到部落时已是黄昏。
阿月将黑布包裹交给老妇人。老妇人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尊黑玉蛇雕,眼睛是鸽血红的宝石,栩栩如生。
“圣物...回来了...”老妇人老泪纵横,部落众人跪倒在地,高呼蛇神。
尹桃桃顾不上这些,冲到陶忘川身边:“大巫,请履行诺言!”
老妇人擦干眼泪,点头:“拿我的药箱来。”
她检查了陶忘川的情况,眉头紧皱:“毒已攻心,寻常解药无用。必须用‘换血之法’。”
“什么是换血之法?”容叔问。
“将他体内的毒血引出,换入新鲜血液。”老妇人说,“但此法极为凶险,十人中只能活一人。而且...需要有人自愿供血,供血者也会元气大伤,甚至有性命之忧。”
尹桃桃毫不犹豫:“用我的血。”
“小姐不可!”红绫和容叔同时反对。
“我的命是他救的。”尹桃桃伸出胳膊,“而且我年轻,身体好,恢复得快。”
老妇人看着她,缓缓点头:“好。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你会极度虚弱,可能昏迷数日,甚至...永远醒不过来。”
“我准备好了。”尹桃桃平静地说。
竹楼里点起无数火把。陶忘川被放在竹榻上,尹桃桃躺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榻上。老妇人用一把银刀割开两人的手腕,将竹管连接在伤口处,开始施法。
尹桃桃感到血液从体内流出,一阵阵眩晕袭来。她看着陶忘川苍白的脸,默默祈祷: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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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她躺在柔软的兽皮上。阳光从竹窗洒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小姐醒了!”是红绫惊喜的声音。
尹桃桃艰难地转头,看到陶忘川躺在旁边的榻上,虽然仍昏迷,但脸色已恢复正常,呼吸平稳有力。
“他...”
“公子得救了!”容叔哭着说,“大巫说,毒已清除,只需静养数月就能恢复。小姐,你救了公子一命啊!”
尹桃桃想笑,却连嘴角都扯不动。她感觉自己像被抽空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阿月端着一碗药进来:“奶奶说,你要连喝七天的补血汤,才能下床。”
尹桃桃被红绫扶起,小口喝着苦涩的药汤。虽然虚弱,但心中巨石终于落地。
三天后,陶忘川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守在床边的尹桃桃,怔了许久,才轻声问:“我还活着?”
“活着。”尹桃桃笑中带泪,“我们都活着。”
陶忘川看着明显消瘦的她,又看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又过了五日,陶忘川已能下床走动。老妇人履行诺言,将引魂草的位置告诉了尹桃桃——就在部落后山的祭坛旁,有一小片,三日后正好成熟。
采摘引魂草的过程惊险万分。这种草在成熟瞬间会散发异香,吸引无数毒虫。尹桃桃和红绫穿着特制的防护服,在祭坛旁守了整整一夜,终于在黎明时分,引魂草开花的瞬间将其采摘,封入玉盒。
同时,冷枭和苏锦尘的信鸽也到了。
冷枭的信:“已至雪山,寻得隐锋谷哨站。雪山莲还有五日开花,届时采摘,快马送回。”
苏锦尘的信:“深海珠已得,三日内抵达南疆。等我。”
尹桃桃捧着信,心中涌起暖意。他们这个临时的团队,虽然各有各的困境,但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第七日,苏锦尘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苗黎部落。
他瘦了,眼下有青黑,衣衫沾满尘土,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尹桃桃的瞬间,亮得惊人。
“桃桃...”他冲过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你没事...太好了...”
尹桃桃回抱他,嗅着他身上熟悉的竹香,终于感到了彻底的安全。
三味主材齐聚,引魂草也已备好。老妇人亲自开炉炼丹,这是苗黎部落传承千年的古法,需以特制陶罐,文火炼制七天七夜。
这七天,众人在部落中等待。
苏锦尘讲述了回京取珠的经过——荣王妃起初不愿给,那是她母亲的遗物。但听说是救人,且是尹桃桃所求,最终还是答应了。
“母亲说...”苏锦尘握着尹桃桃的手,“等这次事了,让我带你回府,她想见见你。”
尹桃桃心跳漏了一拍。见家长...在这个时代,意义重大。
陶忘川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已能正常行走。他常坐在竹楼外,看着瘴林出神。尹桃桃知道,他在想季若枫和沈清漪,在想前朝往事,在想自己的身世。
第七日深夜,丹炉开启。
一颗鸽蛋大小、散发着七彩光晕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异香扑鼻。
老妇人将丹药交给尹桃桃:“让他服下,运功化解药力。此丹药性猛烈,过程极为痛苦,但熬过去,毒就能彻底清除。”
陶忘川服下丹药,盘膝运功。起初平静,但很快,他浑身颤抖,汗如雨下,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他咬紧牙关,嘴角溢出血丝,却一声不吭。
尹桃桃握着他的手:“撑住...一定要撑住...”
苏锦尘、红绫、容叔、阿月,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
痛苦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陶忘川几次濒临崩溃,都在尹桃桃的呼喊中咬牙挺住。终于,他吐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瘫软下去。
容叔立刻上前把脉,片刻后,老泪纵横:“毒...清了!公子体内的‘灼魂’之毒,彻底清了!”
众人欢呼。尹桃桃抱着虚弱的陶忘川,哭得说不出话。
老妇人却泼了冷水:“毒虽清,但脏腑受损严重,需静养三年,期间不能动武,不能劳神,否则仍有性命之忧。”
三年...但总比死了好。
陶忘川虚弱地笑:“三年就三年。正好...把重莱阁交给桃桃,我偷个懒。”
众人大笑,笑声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苗黎部落又休养了十日后,众人准备离开。临行前,老妇人送给尹桃桃一包种子:“这是引魂草的种子,只能在瘴林生长。你我有缘,赠你一些,或许日后有用。”
尹桃桃郑重收下,又将自己这些天琢磨出的几个实用小发明——改良的渔网、更高效的灶台、简易净水装置——的图纸留给部落,作为回报。
阿月送他们到瘴林边缘,依依不舍:“桃桃姐姐,以后还来看我吗?”
“一定。”尹桃桃抱了抱她,“你也来京城玩,我带你吃好吃的。”
离开瘴林,回到官道。冷枭已等在那里,手中捧着一个玉盒,里面正是雪山莲——洁白如雪,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寒气。
“幸不辱命。”冷枭简洁地说。
至此,所有药材齐备,陶忘川的毒也解了。众人商议后决定,先回京城,让陶忘川在重莱阁静养。
回程路上,尹桃桃和苏锦尘并骑而行。
“回京后,你有什么打算?”苏锦尘问。
尹桃桃想了想:“先把忘川安顿好,然后继续我的计划——开店、办学。对了,还有季若枫留下的三千死士,得妥善安置,不能让他们成为祸害。”
“那三千人交给我吧。”苏锦尘说,“我父亲在军中有些人脉,可以将他们编入边防军,戴罪立功。”
尹桃桃点头:“好。还有...你母亲想见我...”
“你准备好了吗?”苏锦尘看着她,“如果没准备好,我可以再等等。”
尹桃桃摇头:“不用等。我准备好了。”
她握住苏锦尘的手,认真地说:“锦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封印晶体时,我看到了诅咒——‘至亲厄运,挚爱离散’。如果我们在一起,可能会...”
苏锦尘打断她:“我不信诅咒。我只信你。”
“可是...”
“没有可是。”苏锦尘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已经认定你了。无论前方是荣华富贵还是刀山火海,我都会牵着你的手走过去。”
尹桃桃眼眶发热,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