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龙城东南郊野 琉璃化“碎星”号残骸 内部 时间未知
黑暗,不再是虚无,而是一种坚硬的、冰冷的、带有奇异阻力的“实体”。瓦拉克的意识,如同沉在万载玄冰之下的游鱼,缓慢而艰难地从破碎、剧痛和极寒中挣脱出来。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或者说,感觉到的“身体”陌生而迟钝。记忆的最后一幕,是舰桥在殉爆的火光中扭曲,控制台碎片如刀子般嵌入生物装甲,然后是无边的、仿佛连思维都能冻结的冰冷与黑暗降临,将他吞没。
我还活着?他在意识中自问。尝试移动,反馈而来的是沉重到难以想象的滞涩感,以及…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浇筑在某种透明、坚硬、却又带着微弱能量流动的“晶石”中的诡异触感。
是那道光!那道从地下射出的、该死的清光!它没有摧毁战舰,而是…把它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股混杂着暴怒、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未知力量的惊惧,如同岩浆,在他冰冷凝固的感知深处翻腾起来。他是“血屠”瓦拉克!克罗帝国第三远征军团的先锋屠夫!是让无数文明闻风丧胆的毁灭使者!怎能如同一只被树脂包裹的虫子,以如此可笑的方式“死”在这里?!
不!绝不!
“呃…啊……”一声压抑的、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咆哮,在他凝固的“喉咙”里翻滚。他开始疯狂地催动体内残存的生物能量,冲击、烧灼、振动着包裹周身的、那该死的、冰冷的“琉璃”!
起初,毫无反应。那琉璃坚硬得超乎想象,并且似乎能吸收、分散能量冲击。
但瓦拉克的凶性,在绝境中被彻底点燃。他不再尝试均匀冲击,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力量,包括那些因主炮反噬而受损、濒临暴走的生物能量回路,全部逼入自己最强大的武器——那只经过无数次生化强化、足以徒手撕裂小型飞船装甲的右臂,以及臂端弹出的、三根带着高频震荡和能量锯齿的合金利爪!
“给老子…开!!”
意识在咆哮,能量在疯狂灌注!右臂,不,是整个右半边身体残存的生物组织和能量回路,都在这种不顾后果的催逼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濒临崩溃的灼痛!但效果,出现了!
“咔…咔嚓……”
极其细微的、仿佛冰晶碎裂的声响,从他右臂周围的“琉璃”中传来!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小的裂缝,在利爪尖端与琉璃接触的最尖锐点上,悄然蔓延!
有效!这鬼东西,并非不可破坏!只是需要…更集中、更狂暴的力量!
瓦拉克心中狂喜,更添凶戾。他不再顾及身体的损伤,如同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将最后的筹码连同自己的性命,全部押上!生物能量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不计损耗地灌注进右臂!利爪的高频震荡提升到理论极限,甚至开始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即将熔断的尖啸!爪尖与琉璃摩擦,迸射出细密的、带着诡异清冷光泽的火星!
“咔嚓!咔嚓嚓——!”
裂缝在扩大,在蔓延!从一丝,变成一片!如同被重锤敲击的防弹玻璃,以利爪尖端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飞速扩散!
“碎!!”
伴随着瓦拉克无声的、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嘶吼,他右臂的合金利爪,带着灌注了所有残存力量、甚至燃烧了部分生命本源的狂暴一击,狠狠向前一“撕”!
“哗啦——!!!”
大片的、晶莹剔透的琉璃,如同被击碎的冰面,轰然崩裂、四散!一个足够他身躯通过的破洞,出现在眼前!冰冷、浑浊、充满焦糊味和金属腥气的空气,瞬间涌入!
瓦拉克用尽最后力气,从那琉璃囚笼中,将自己残破的身躯,硬生生“拔”了出来,重重摔在脚下冰冷、同样覆盖着一层薄薄琉璃、但已出现裂痕的金属甲板上。他趴在甲板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碎裂般的剧痛和浓烈的血腥味。他的右臂软软垂下,利爪断裂,生物装甲破损严重,露出下面焦黑、扭曲、甚至有些“琉璃化”的血肉。半边脸的面甲破碎,露出下方狰狞的、布满烧伤和晶化痕迹的金属骨骼和电子眼。
但他还活着。而且,恢复了自由。
他艰难地抬起头,电子眼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扫视四周。
这里似乎是“碎星”号内部一条主通道的残段。四周的墙壁、天花板、管道,全都覆盖着一层薄厚不一的、晶莹剔透的琉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微光。许多地方同样布满了裂痕,有些裂缝中还隐约能看到内部凝固的能量流和破损的线路。空气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类似冰块碎裂或金属变形的细微声响。
“启动…内部扫描…幸存者…”瓦拉克嘶哑地对自身破损的通讯单元下达指令。一阵杂音后,断断续续的数据流反馈回来。
扫描结果显示,这截通道附近,有七个微弱的生命信号和灵能反应,同样被“琉璃”封存,但似乎正在以类似他的方式,试图挣脱。更远处,信号杂乱,大部分区域被强烈的干扰和琉璃能量场遮蔽,无法探测。
七个…算上他自己,八个。这就是“碎星”号上,可能残存的、还有能力挣扎的活口了。至于其他人,恐怕要么已在殉爆中死亡,要么就被彻底封死在琉璃深处,生机断绝。
“集合…”瓦拉克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臂撑起身体,试图用内部通讯频道呼叫。但频道里只有一片死寂的杂音,显然整个战舰的内部通讯网络已经瘫痪。
他眼中凶光闪烁。通讯断了,就用最原始的方式!他抬起左臂,用尚且完好的、覆盖着生物装甲的手肘,狠狠砸在身旁覆盖着琉璃的金属墙壁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琉璃通道中回荡。
很快,远处传来了回应。同样是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从不同方向传来。幸存的克罗精锐,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位置和状态。
瓦拉克咧开破碎的金属下颚,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很好,还有能动的。他辨认着回应的方位,开始拖着残破的身躯,沿着琉璃覆盖的通道,朝着最近的一个回应点,一瘸一拐地挪去。每一步,琉璃碎片在脚下嘎吱作响,破损的装甲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需要集合残部,需要评估状况,需要找到出路,需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把还活着的、那些该死的虫子,连同这见鬼的地方,一起拖进地狱!
昆仑山脉·地底深处 未知地脉空间 时间稍早
狂暴、混乱、充满撕扯力量的能量涡流通道,在持续了令人绝望的十五息后,终于抵达了尽头。
“噗通!”
“砰!”
“哎呦!”
接连几声闷响和痛呼,姬若雪、骨锤(抱着近乎石化的王稻)、灰鼠(背着“火疤”),如同被狂风卷出的垃圾,从一个突兀出现的、扭曲的能量漩涡中,被狠狠“吐”了出来,摔在一片相对坚硬、却散发着温和微光的地面上。
姬若雪第一个翻身跃起,尽管体内气血翻腾,灵能近乎枯竭,折断冰魄簪的反噬和精血损耗让她的状态差到极点,但战斗的本能让她在落地的瞬间就摆出了防御姿态,冰蓝的眸子锐利地扫视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之前溶洞、石室都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椭圆形地下溶洞,穹顶高远,垂落着无数散发着柔和淡蓝色、淡绿色荧光的钟乳石和石笋,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般迷离。空气清新得不似地底,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地面并非岩石,而是一种温润如玉、同样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平整“地面”,触手生温。
而在溶洞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并非人工砌筑的房屋殿宇,而更像是一株巨大无匹、早已石化、却依旧保持着部分生命形态的“古树”残骸。古树的“树干”需十人合抱,通体呈现出温润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经脉般的淡金色纹路,纹路中,有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地灵”气息在缓缓流淌。树干向上延伸,在洞顶附近“撑开”成一片巨大的、如同伞盖般的“树冠”,树冠并非枝叶,而是无数垂落、与洞顶石笋相连的、半透明的淡金色能量脉络,这些脉络如同呼吸般缓缓明灭,散发出与月华屏障、甚至与之前那道“清光”隐隐相似的、清冷而博大的气息。
古树“树干”的下方,根系盘根错节,深深扎入发光的玉石地面,而在根系最密集的中心,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约三丈方圆的淡金色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同样散发着温润的白光,水面上飘荡着氤氲的、带着清香的淡金色雾气。池水中心,隐约可见一块半浸在水中的、不规则形状的、通体晶莹如月、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奇异“石头”,正是这块“石头”,散发着最为浓郁、纯净的“地灵”与“月华”混合气息。
这里,就是“火疤”所说的、被克罗标记为“高优先级净化目标”的“地脉异常点”?姬若雪心中震动。这哪里是什么“异常点”,这分明是一处古老的、与地脉和某种“月华”之力深度共鸣的、近乎“圣地”般的所在!那股纯净、祥和、充满生机的气息,与外面克罗带来的毁灭、污秽、死亡,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检测到超高纯度、稳定地灵能量场!能量属性与…与上方屏障(月华)同源度超过87%!无污染迹象!无攻击性!”骨锤的电子眼中数据狂流,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他将近乎石化的王稻小心地放在发光的玉质地面上。王稻的状态极差,石化已蔓延至胸口,双眼的漩涡彻底凝固,只有眉心那点被姬若雪冰蓝血线“冻结”的印记,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
灰鼠将“火疤”放下,自己也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这里清新的空气,感觉身上的疲惫和伤痛似乎都缓解了一丝。
“就是这里…”“火疤”靠坐在一根低矮的、发光的石笋旁,看着那古树与水池,灰败的电子眼中光芒复杂,“帝国数据库…称这里为‘上古自然灵庙残响’…认为其能量…对‘收割’有抗性…必须净化…”
“净化?”姬若雪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那方淡金色水池和中心的月华石上。她能感觉到,这里的能量虽然纯净磅礴,但却处于一种极其“内敛”、“沉睡”的状态。它对外界的“污染”有抗性,但似乎并不具备主动攻击或防御的能力。之前月华屏障能够汲取这里的力量,恐怕也是通过王稻那特殊的“调和”通道,以及屏障自身法则的“共鸣”与“吸引”。
而现在,王稻濒死,通道几乎断绝。他们找到了能量的“源泉”,却未必有“容器”和“管道”去使用它。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王稻。少年那石化、凝固的身躯,在周围浓郁纯净的地灵与月华气息浸润下,似乎…那石化的进程,极其极其缓慢地…停滞了?甚至,眉心那点冰蓝印记,光芒似乎稳定了那么一丝?
难道,这里的环境,能延缓他的“化道”?甚至…有微乎其微的可能,逆转?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骨锤,”姬若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分析这池水和中心月华石的能量结构,评估其‘活性’与‘可引导性’。灰鼠,检查‘火疤’的伤势,用我们剩下的药膏。我需要知道,能否利用这里的能量,暂时稳定王稻的状态,甚至…尝试唤醒他一丝意识,重新建立与上方(望龙城方向)的联系。或者,至少,让这里的能量,更‘主动’地释放出去,吸引‘梦魇’号,或者干扰战场。”
骨锤立刻开始对池水和月华石进行扫描分析。灰鼠也连忙检查“火疤”的伤势,用所剩无几的、王稻之前调制的药膏进行处理。
“火疤”默默地看着姬若雪,又看看周围这如梦似幻、与克罗帝国钢铁废墟截然不同的景象,电子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这里的气息,让他体内残留的、被“蓝蕨药膏”中和压制的侵蚀能量,都仿佛安静了许多。这就是帝国想要“净化”的东西…他心中,某种坚定的东西,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他们,也非来自这溶洞。
而是来自…上方?或者,来自这溶洞那株巨大古树“树干”的深处?
“嗡……”
古树树干表面,那些淡金色的脉络,忽然同时亮起!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的“意志”波动,并非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沧桑的、探寻的意味,缓缓扫过整个溶洞,扫过他们每一个“外来者”。
与此同时,在古树“树干”靠近根部的位置,一处原本与周围浑然一体的灰白色“树皮”,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洞口。
洞口边缘,流淌着与树干脉络同源的淡金色微光。
仿佛,这座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上古灵庙”,因为这批不速之客的到来,尤其是其中某个特殊“存在”(王稻?)的气息,被“惊动”,主动揭示了另一条…隐藏的路径?
姬若雪冰蓝的眼眸骤然收缩,紧紧盯向那个新出现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