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三章 七零年代的陈建国,成为“跨维民俗大使”
倒计时:63:45:18
红旗大队的广播站里,陈建国看着桌上那台老式电话机。黑色的外壳已经磨得发亮,听筒上缠着胶布——那是三年前线路维修时他亲手缠的。
电话铃响了。
不是平时村里人找他的那种响法,而是另一种节奏,三声短,一声长。这是跨维守护局总部的专用线路信号。
陈建国拿起听筒:“俺是陈建国。”
“陈书记,这里是守护局指挥中心。”电话那头是顾晏辰的声音,背景里有各种仪器运转的轻微噪音,“我们需要您来现代维度一趟,参与紧急公共沟通。专车和护卫已经出发,四十分钟后抵达大队部门口。”
陈建国沉默了大约三秒。
不是犹豫,而是在脑子里快速过一遍队里现在的事:春耕的种子昨天刚发下去,三队的灌溉渠今天下午要修,知青点的娃娃们明天有算术测验……
然后他说:“行。俺交代一下,马上准备。”
挂掉电话,他走出广播站的小屋。正午的阳光很亮,晒得土路发白。几个社员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看见他,招呼道:“书记,吃饭没?”
“还没。”陈建国说,“得出去一趟,去‘那边’。队里的事,你们多照应着点。”
社员们点点头,没多问。这半年多,书记时不时要去“那边”开会,大家习惯了。只是这次,老书记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些。
陈建国回家,从柜子里取出那套只有重要场合才穿的中山装。深蓝色的布料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笔挺。老伴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小声说:“这回……是不是那边出大事了?”
“嗯。”陈建国应了一声,没多说。
“那你小心着点。”
“知道。”
他换好衣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样东西:一面红旗大队的队旗,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块从仙侠境带回来的小石头,青色,温润,据墨符子说带在身上能“宁神”。
他把两样东西装进口袋。
大队部门口,一辆看不出品牌的黑车已经等着。车看起来普通,但陈建国认得那种轮胎——不是橡胶的,是某种合成材料,在七零年代的土路上跑起来几乎没声音。
开车的是个年轻人,穿着便装,但坐姿笔挺得像棵松树。
“陈书记,请。我们直接去传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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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62:20:37
现代维度,国家电视台一号演播厅。
这里比陈建国想象中更大,更亮。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灯,照得人睁不开眼。脚下是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他走得很小心,怕滑倒。
工作人员领他到后台休息室。房间不大,有沙发,茶几上放着矿泉水。墙上有屏幕,正在静音播放新闻——画面里是某个城市的街头聚集,人群举着牌子,表情激动。
凌玥已经在房间里等着。
“陈书记。”她站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稳,“一会儿的直播采访,主持人可能会问些尖锐的问题。您按真实想法说就行,不用背稿子。”
陈建国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太软,他坐不惯,只坐了半边。
“现在外面……情况咋样?”他问。
凌玥调出几个数据图表,用最简单的话解释:“赵明远的视频发出后,全球有大约17%的人情绪明显偏向支持他那种‘绝对秩序’。43%的人感到恐惧和迷茫。剩下的要么反对,要么还没想清楚。”
“《跨维数据法》的框架公布后,支持赵明远的比例降了3个百分点,迷茫的人里有一部分开始思考其他可能性。”她顿了顿,“但时间太紧了。我们只有六十多个小时来争取人心。”
陈建国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曲线、百分比。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太抽象。但他明白一点:人心要是乱了,再好的规矩也没用。
“俺知道了。”他说,“一会儿俺就说大实话。老百姓不爱听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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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61:55:02
直播开始。
演播厅里,主持人坐在陈建国对面。是个四十来岁的女性,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她面前摆着平板电脑,上面是准备好的问题列表。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直面》特别节目。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可能很多观众朋友已经听说过——来自七零年代红旗大队的党支部书记,陈建国同志。他也是跨维守护局的创始成员之一。”
镜头转向陈建国。
他坐在高脚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在聚光灯下显得朴素得有些突兀。但他脸上的皱纹、手上的老茧、还有那双看着镜头时不闪不避的眼睛,有种奇异的说服力。
“陈书记,您好。”主持人微笑,“首先想问一个很多人关心的问题:您从七零年代来到我们现代维度,第一次看到这里的高楼大厦、汽车飞机、手机电脑……是什么感觉?”
陈建国想了想。
“头一回过来,是顾同志带着的。”他说,“从那个‘洞’里一出来,站在大街上,俺腿都软了。”
演播厅里响起轻微的笑声。
“不是吓的。”陈建国继续说,“是觉得……眼晕。楼太高,车太多,声音太吵。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嗡嗡响。”
“那后来呢?适应了吗?”
“慢慢就惯了。”陈建国说,“就像俺们村里的小年轻第一次进城,开始也懵,转两天就知道哪是哪儿了。”
主持人点点头,问题转向核心:“最近网上有很多争论,关于跨维合作到底带来了什么。有些人说,这带来了混乱和危险,比如玄尘污染,比如数据走私。作为亲身经历者,您怎么看?”
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拿出红旗大队的队旗,在镜头前展开。红色的布,黄色的字,布料边缘有些起毛。
“这是俺们红旗大队的队旗。”他说,“去年秋收,亩产比前年多了八十斤。为啥?因为用了那边农技站给的改良种子,还有从末世来的同志帮着修的灌溉泵。”
他又拿出那块青色石头:“这是仙侠境墨符子道长送的。俺老伴晚上睡不好,放在枕头底下,能睡得踏实些。”
他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然后看向镜头:
“跨维合作带来了啥?带来了好种子,带来了治病的方法,带来了修水渠的技术。俺们大队的娃娃,现在能通过那个‘远程教育’,听首都的老师讲课。队里的赤脚医生,学了那边的新式包扎法,去年冬天救了一个大出血的产妇。”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当然,也带来了麻烦。有人偷偷摸摸倒卖东西,有坏分子想钻空子,还有那个什么‘玄尘’,差点害了俺们一队的人。”
“那您觉得,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主持人追问。
陈建国摇摇头:“不能这么算。”
“嗯?”
“就像种地。”他说,“你下了种,能长出庄稼,也会长杂草。你不能因为怕长草,就不种地了。你得学会除草,学会间苗,学会轮作。”
他指了指桌上的队旗和石头:“这些东西,就是长出来的庄稼。那些麻烦,就是杂草。现在咱们要做的,不是把整块地都荒了,而是立好规矩——啥时候除草,用啥法子除,谁来除。”
演播厅里安静下来。
主持人看着提词器上的下一个问题——那是个更尖锐的,关于“文化入侵”和“传统消亡”的问题。但看着陈建国那双粗糙的手,还有桌上那面朴素的队旗,她把那个问题跳过去了。
“陈书记,最后一个问题。”她换了个语气,“现在有很多人害怕,怕新技术,怕改变,怕未知。您……怕过吗?”
陈建国笑了。
皱纹在脸上舒展,像个普通的农村老汉。
“怕过。”他说得很坦然,“头一回看见顾同志从‘洞’里出来,俺以为撞见鬼了,差点一锄头抡过去。头一回坐那个‘电梯’,心提到嗓子眼。头一回用手机,按错键,把电话打到不知哪儿去了。”
“那后来怎么克服的?”
“没克服。”陈建国说,“怕就是怕,没啥丢人的。但怕不能当饭吃。”
他坐直身子,手按在膝盖上:
“你得去弄清楚,那到底是啥玩意儿。是咋回事。对咱有啥用,有啥害。弄清楚了,就知道该咋对付。”
“然后呢?”
“然后,该学的学,该防的防,该立的规矩立起来。”陈建国说,“带着大伙儿,一块儿往前走。往前走,日子才能过下去。光在屋里怕,地里不会自己长出粮食来。”
他说完了。
演播厅里一片寂静。不是冷场,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被什么东西击中的寂静。
主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您,陈书记。”
直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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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61:20:15
效果比预想的更快。
节目播出后半小时,#怕不能当饭吃#这个话题冲上了社交媒体热搜榜第一。
陈建国那段朴实的讲述被剪辑成短视频,在各个平台疯狂传播。不是因为他讲得多精彩,而是因为太真实——没有大道理,没有口号,就是一个老农民用种地的逻辑,讲怎么面对改变和未知。
评论区里,风向在微妙地转变。
【老爷子说得对,怕归怕,日子得往下过】
【他拿出的那面队旗让我破防了,那是他们生产队最珍贵的东西吧】
【所以跨维合作不是洪水猛兽,是工具,看你怎么用】
【我们需要的是规矩,不是闭关锁国】
在琉璃的粉丝论坛,有人发帖:
【看完采访,我去看了《跨维数据法》的全文。好像……确实不是要控制我们】
【陈书记说“带着大伙儿一块儿往前走”,这话实在】
在街头,一些原本计划聚集的人群里,开始有人犹豫。
“要不……先看看他们到底要立什么规矩?”
“那个老书记不像坏人。”
数据协调中心,星尘监控着全网情绪图谱。
代表“恐惧”的深蓝色区域,开始出现浅蓝色的“重新思考”斑点。
代表“愤怒”的红色区域,扩张速度明显放缓。
“陈书记的采访,预估影响覆盖人数:全球约八千万。”星尘报告,“其中约12%的受众情绪状态出现正向转变。虽然不是决定性的,但……是个好的开始。”
顾晏辰看着数据,揉了揉太阳穴:“继续传播。用所有能用的渠道。”
“明白。”星尘说,“另外,我有个想法。”
“说。”
“赵明远集团的底层技术人员,很多人可能并不知道他们参与的项目最终会导致什么。”星尘的光影微微闪烁,“他们可能以为自己只是在做‘前沿研究’,或者‘为人类未来寻找出路’。”
顾晏辰明白了:“你想把陈书记的视频,传到他们内部?”
“是的。但需要小心——不能触发他们的警报系统。我会用最底层的、伪装成系统更新日志的方式,把视频数据包嵌入进去。”
“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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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60:10:48
赵明远集团,第七号地下数据中心。
这里位于某国荒漠地下三百米,通过自备的核能发电机供电,与外界物理隔绝。中心里有一百二十七名技术人员,负责维护“园丁”项目的核心算法库。
张明轩是其中一名中级程序员。三十二岁,麻省理工博士毕业,三年前被高薪挖到这里。招聘时,公司说是“参与人类意识数字化前沿研究,为文明寻找超越肉体的出路”。
他信了。
至少开始的时候信。
这里的工作很有挑战性——编写能在多维规则下稳定运行的算法,研究如何将意识数据化,设计“更优”的情感逻辑模型。薪水是外面的五倍,而且公司承诺,等项目成功,他们将成为“新世界的第一批公民”。
但最近半年,他越来越不安。
先是发现他们编写的某些“情绪调节算法”,被用在了虚拟偶像劫持事件中——他认得出自己的代码风格。
然后是“玄尘”数据的引入。他负责分析过一部分样本,那些数据里蕴含的扭曲和痛苦,让他连续做了好几晚噩梦。
三天前,赵明远的“七十二小时宣言”发布。张明轩看完,手脚冰凉。
这不是“为文明寻找出路”。
这是要……炸掉旧世界。
他不敢说。这里的监控无处不在,任何异常言行都会被记录、分析。他只能继续写代码,调试算法,但每天晚上回到宿舍,都睁着眼睛到天亮。
今天下午,系统例行更新。
张明轩像往常一样,检查更新日志。突然,他注意到一个异常条目——不是内容异常,而是格式。某个数据包的封装方式,和公司标准模板有0.3%的偏差。
如果是别人,可能就忽略了。
但他是个有强迫症的程序员。
他偷偷把这个数据包提取出来,在自己的隔离沙盒里打开。
里面是一段视频。
一个穿着朴素中山装的老农民,在镜头前说话。讲种子,讲水渠,讲“怕不能当饭吃”,讲“带着大伙儿一块儿往前走”。
视频不长,七分四十二秒。
张明轩看完,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的爷爷。也是农民,在山东老家的村子里种了一辈子地。爷爷常说:“甭管啥新玩意儿,弄明白了,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别碰。人得吃饭,地得种。”
爷爷去年去世了。
去世前,还打电话问他:“明轩啊,你在外边搞的那个研究,能不能让庄稼长得更好?”
他当时说:“爷爷,我做的是计算机,不是农业。”
爷爷笑了:“计算机也好,只要能帮人把日子过好,就是好玩意儿。”
张明轩关掉视频,删除了沙盒记录。
他坐在工位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那些他亲手写的算法,正在为三个小时后即将启动的“数据爆炸计划”做最后的优化。
这些代码如果真的运行……
会死多少人?
会毁掉多少像爷爷那样的老农民,用一辈子汗水浇灌出来的土地?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放在键盘上。
然后,做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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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59:30:12
数据协调中心。
星尘的光影突然波动了一下。
“检测到异常。”它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分,“赵明远集团第七号数据中心,内部监控系统出现了一个0.7秒的‘视野盲区’。同时,该中心的‘园丁’核心算法库,被植入了一个隐蔽的计时器延迟模块。”
顾晏辰立刻抬头:“延迟多久?”
“七秒。”星尘说,“模块会在算法启动后的第三分钟生效,让所有关联进程暂停七秒,然后继续。表面上看像是正常的系统波动,但……”
“但七秒,足够我们做很多事。”凌玥接过话,“是谁做的?”
星尘调出数据流分析:“植入手法的特征……与一名中级程序员张明轩的编码习惯匹配度91%。他在植入模块后,清除了所有操作记录,但留下了一个极隐蔽的标记——一段二进制编码,翻译过来是:‘对不起,爷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会有危险吗?”陈建国问。老书记不知道什么二进制编码,但他听懂了“对不起爷爷”那句话。
“如果他被发现,必死无疑。”顾晏辰说。
“那咱们得做点啥。”陈建国说,“不能让人家孩子为了咱们冒这么大险,咱啥也不干。”
星尘的光影闪烁:“我已经通过那个植入的延迟模块,反向建立了一个单向加密信道。可以在不暴露他的情况下,发送一条简短信息。”
“发什么?”
顾晏辰想了想,说:“发这个——‘红旗大队的陈书记说:谢谢你。保护好自己。日子会好起来的。’”
信息发送。
一分钟后,星尘报告:“收到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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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58:45:33
第七号数据中心。
张明轩看到屏幕上突然弹出的加密信息框时,心跳差点停止。
但看完那行字,他眼眶一热。
他迅速删除信息框,继续敲代码。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指更稳了。
而在同一栋建筑的另一个区域,另外三名技术人员,也在自己的终端上,看到了陈建国的那段采访视频。
他们沉默地看着。
看着那个老农民朴实的脸,听着那些关于种子、水渠、过日子的大实话。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调出了自己负责的模块代码。
开始寻找……
有没有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留一点点“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