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市局技术科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张亦萍和尚希海坐在检测室的长椅上，目光紧紧盯着技术员手里的报告，空气里弥漫着等待的焦灼 —— 黑色布袋里的尼龙绳、带血砖头，还有轮胎缝隙里的蓝色纤维，这些是能否给李建军定罪的关键。
“尚队，张法医，结果出来了！” 技术员拿着报告快步走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尼龙绳上的纤维与林慧颈部索沟处的皮肤组织残留完全匹配，绳子表面还提取到了李建军的指纹，和他在警局留下的样本 100% 吻合；带血砖头上的血迹是林慧的，砖面残留的泥土成分也和北山土崖一致；还有轮胎缝隙里的蓝色纤维，确认来自林慧的米白色外套，应该是李建军推她坠崖时，外套纤维勾到轮胎留下的！”
尚希海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报告，手指在关键数据上反复确认，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证据链全了！李建军这次就算想狡辩，也没机会了！”
张亦萍接过报告，指尖轻轻拂过 “指纹吻合”“血迹一致” 的字样，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这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林慧遭受的痛苦，是一个生命的逝去，还有一个家庭即将面临的崩塌。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想起还在咖啡馆等她的汪赞，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 从傍晚等到凌晨，他恐怕已经等得很着急了。
“我先去跟汪赞会合，有情况随时联系。” 张亦萍收拾好报告，跟尚希海打了声招呼，快步走出技术科。
市局附近的咖啡馆里，只剩下最后一盏角落的灯亮着。汪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法医专业书，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 —— 显然是在等她。看到张亦萍走进来，他立刻合上书本，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抱怨，只有关切：“案子忙完了？饿不饿？我给你点了份三明治，还热着。”
张亦萍走到桌前坐下，看着面前温热的三明治，心里一暖：“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案子有点复杂，一直到现在才出结果。”
“没关系，办案要紧。” 汪赞递给她一杯热牛奶，“看你脸色不太好，先喝点热的暖暖胃。案子有突破了？”
张亦萍点了点头，将技术科的报告递给汪赞：“凶器找到了，证据链也完整了。死者是被丈夫家暴后推下崖致死的，现在可以确定是故意杀人。”
汪赞接过报告，仔细翻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离婚冷静期内的家暴谋杀…… 这种案子最让人心疼。死者家属那边，你们联系了吗？”
提到家属，张亦萍的语气沉了下来：“尚队已经联系了，林慧的父母和弟弟明天会来市局。他们住在邻市，接到电话时，林慧的母亲当场就哭晕了，现在还在医院输液。”
汪赞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张亦萍的手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让死者沉冤得雪，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就在这时，张亦萍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尚希海打来的：“亦萍，你现在方便来市局一趟吗？林慧的弟弟林强提前来了，情绪很激动，非要立刻见凶手，我们拦不住他，你过来帮忙安抚一下。”
“我马上回去。” 张亦萍挂了电话，脸上露出歉意，“抱歉，我得先回市局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汪赞立刻拿起外套，“说不定能帮上忙。”
两人赶到市局时，接待室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正挣扎着想要冲出门，几个警员死死拉住他，他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愤怒，嘶吼着：“让我见李建军！我要杀了他！他凭什么杀我姐！凭什么！”
“你是林强吧？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法医张亦萍。” 张亦萍快步走上前，声音温和却坚定，“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很痛苦，但现在冲上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让你姐的冤屈无法得到伸张。我们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一定会让李建军受到法律的制裁，给你姐一个交代。”
林强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亦萍，声音哽咽：“证据？交代？我姐都没了，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姐为了跟他离婚，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吗？他经常家暴我姐，我姐每次跟我打电话都哭，说害怕，说想逃，可我们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杀了我姐……”
说到最后，林强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失声痛哭。他的哭声里充满了悔恨和痛苦，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都怪我！我要是早点接我姐来我家住，要是早点报警，我姐就不会死了……”
汪赞走上前，递给林强一张纸巾，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家暴是施暴者的选择，不是受害者和家属的错。现在最重要的是，帮你姐讨回公道，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林强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张亦萍：“张法医，你们真的能让他受到惩罚吗？我爸妈说了，我们不要任何赔偿，只要他死！他杀了我姐，就该偿命！”
张亦萍看着林强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对于失去亲人的家属来说，再多的赔偿也换不回亲人的生命，只有法律的严惩，才能稍微抚平他们心里的创伤。她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力收集证据，配合检察院提起公诉，让法院做出公正的判决。”
凌晨三点，林强在警员的安排下住进了市局附近的酒店。张亦萍和汪赞走出接待室，夜色依旧深沉，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家属的情绪很激动，明天他们见到李建军，恐怕还会有冲突。” 张亦萍担忧地说，“林慧的父母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真怕他们撑不住。”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市局吧。” 汪赞看着她，语气坚定，“我以前也处理过类似的家属安抚工作，说不定能帮上忙。而且，你一个人也需要有人搭把手。”
张亦萍看着汪赞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些年，她习惯了一个人办案，一个人面对压力，很少有人会主动提出陪她分担。她犹豫了片刻，轻声说：“汪赞，其实我一直很担心…… 我平时工作太忙，经常需要加班、出差，要是我们…… 我怕我对你负不了责任。而且我们一个在香港，一个在内地，异地交往本来就不容易，这本不是你需要面对的问题。”
汪赞愣住了，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着张亦萍，眼神里满是认真：“亦萍，感情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两个人的共同承担。工作忙、异地，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只要我们愿意一起面对。我选择来找你，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些困难的准备。这不是‘我需要面对的问题’，而是‘我们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相信我，也相信我们，这些问题都能解决的。”
张亦萍看着汪赞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担忧渐渐消散。她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好，我们一起面对。”
夜色中，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虽然前方还有家属的悲伤需要安抚，还有案件的后续工作需要处理，但张亦萍的心里却充满了力量 —— 因为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些困难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慧的父母在林强的搀扶下走进了市局。林慧的母亲脸色苍白，眼眶红肿，走路都需要人扶着；林慧的父亲则低着头，头发一夜之间仿佛白了大半，只有在提到女儿时，才会抬起头，眼里满是痛苦和绝望。
当张亦萍将林慧的解剖报告和案件证据递给他们时，林慧的母亲再也忍不住，抱着报告哭倒在椅子上：“我的女儿啊……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妈还没来得及看你最后一眼啊……”
林慧的父亲接过报告，双手颤抖着，逐字逐句地看，眼泪无声地掉落在报告上，晕开了墨迹。他抬起头，看着张亦萍，声音沙哑：“张法医，我们不要赔偿，什么都不要，只求你们能判他死刑！让他给我女儿偿命！”
张亦萍看着眼前悲痛的一家人，心里一阵发酸。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们会配合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让法院做出公正的判决，给林慧一个交代。”
接待室外，尚希海正在安排警员带李建军去指认现场。看着林慧家属悲痛的样子，他的心里也不好受。他走到张亦萍身边，轻声说：“指认现场结束后，检察院就会正式批捕李建军。这个案子，我们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让林慧白死，也不能让她的家人失望。”
张亦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慧父母相互搀扶的背影上。她知道，法律的判决或许能给他们一丝安慰，但失去女儿的痛苦，却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慢慢抚平。而她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真相大白，让正义不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