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五金厂三区的废弃仓库区,在深夜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生锈的铁栅栏歪歪扭扭地立在路边,上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黑影。尚希海带着特警队员,沿着围墙外侧缓慢移动,每个人都穿着防滑靴,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302 仓库在最里面那排,门口有个破轮胎。” 打头的特警压低声音,用手势示意众人停下。张亦萍跟在尚希海身后,手里握着强光手电,光束被调到最暗,只够照亮脚下的路。仓库区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的 “哗啦” 声,偶尔夹杂着远处野猫的叫声。
靠近 302 仓库时,尚希海做了个 “暂停” 的手势。仓库的铁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线 —— 不是灯光,更像是手机屏幕的光。“里面有人。” 他对着对讲机轻声说,“一组从左侧绕到后门,二组跟我从正门突入,注意保护人质安全。”
特警队员迅速就位,尚希海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铁门。“不许动!警察!” 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照亮仓库内部,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愣住了 —— 仓库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把生锈的金属椅子放在中央,正是照片里绑着文颂心的那把,椅子上还缠着几根粗麻绳,但文颂心和王虎德都不见了踪影。
“人呢?” 一名特警疑惑地环顾四周。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五金零件,货架上的油漆罐倒了好几个,黄色的防锈漆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粘稠的污渍。张亦萍走上前,蹲在椅子旁,手指轻轻拂过麻绳 —— 麻绳还是温的,说明人刚离开没多久。
“看这里!” 张亦萍突然指向椅子腿,在椅子腿的内侧,有一个用红色油漆画的小圆圈,圆圈里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 “4”。“是文颂心画的!” 她立刻拿出手机,对比之前的照片,“之前她在照片里勾着椅子腿,应该就是在画这个标记 ——302 是空的,真正的位置可能是 402 仓库!”
尚希海立刻调整部署:“一组去 402 仓库,注意排查周围有没有逃跑路线!二组在 302 附近搜索,看看有没有留下其他线索!”
张亦萍留在 302 仓库,仔细勘查每一个角落。在靠近后门的货架下,她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矿泉水瓶,瓶身上有淡淡的牙印。“这个瓶子应该是王虎德留下的。” 她用镊子夹起矿泉水瓶,放进证物袋,“送去技术科做 DNA 检测,确认是不是他的,顺便看看瓶身上有没有指纹。”
她继续往前走,在一堆废弃的铁板后面,发现了一块沾着红色油漆的碎布。碎布是褐色的,质地粗糙,像是棉麻混纺 —— 和李建国尸检笔记里提到的 “褐色纤维” 颜色、质地完全一致!张亦萍的心跳瞬间加快,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碎布,在强光手电下仔细观察:碎布上的红色油漆已经干涸,边缘有明显的撕扯痕迹,上面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皮屑。
“这可能就是当年林薇薇指甲缝里的褐色纤维来源!” 张亦萍立刻喊来尚希海,“你看,这块碎布的材质和颜色,和李建国笔记里描述的完全一致,上面还有红色油漆 —— 和林薇薇遇害公园长椅下的红色油漆痕迹很可能是同一种!”
尚希海接过碎布,眉头紧锁:“王虎德为什么会有这种碎布?难道他和当年的案子有关?可他 2013 年没在五金厂工作过,怎么会接触到这种工业用的棉麻碎布?”
“不一定是他自己的。” 张亦萍沉思道,“可能是他从真凶那里拿到的,或者是他在寻找证据时发现的 —— 他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说不定手里还藏着其他线索,只是没告诉我们。”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一组的声音:“尚队!402 仓库的门是虚掩的,里面有动静!”
尚希海和张亦萍立刻赶往 402 仓库。仓库的铁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的光线比 302 亮一些,是几支蜡烛在燃烧,蜡烛放在一个破旧的木箱上,箱子旁边绑着一个人 —— 正是文颂心!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依旧蒙着黑布条,但嘴里的棉布条已经被拿掉了。听到脚步声,她立刻警惕地问:“是谁?”
“文主播,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了!” 尚希海轻声说,示意特警队员上前解开绳子。
绳子被解开的瞬间,文颂心猛地摘下黑布条,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急切:“王虎德呢?他有没有跑远?”
“我们没看到他,仓库里只有你一个人。” 张亦萍走上前,递过一瓶水,“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王虎德为什么会把你留在这里?”
文颂心接过水,喝了一口,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没伤害我,只是把我绑在这里,说等我‘澄清真相’后就放我走。大概半小时前,他接了个电话,突然很慌张,说‘有人要来了’,然后就跑了,跑之前还跟我说,‘如果我没回来,就去找城东五金厂的老郑,他知道真相’。”
“老郑?” 尚希海立刻追问,“你知道这个老郑是谁吗?王虎德有没有说他的全名或者具体住址?”
文颂心摇了摇头:“他没说,只提到了‘老郑’,还说老郑在五金厂工作了几十年,知道很多事。对了,他还留下了一个东西。”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张亦萍,“这是他跑之前塞给我的,说如果警察来了,就把这个交给你们。”
张亦萍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2013.10.15 19:30 老郑车间”。数字下面还有一个简单的示意图,画着一个车间的轮廓,旁边标着 “西车间”。
“2013 年 10 月 15 日,正是林薇薇遇害的日子!” 尚希海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老郑,很可能就是当年的目击者,或者和真凶有关!立刻去查城东五金厂的退休员工档案,找一个姓郑的,2013 年在西车间工作的人!”
此时,技术科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焦急:“尚队!张法医!我们在物证库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林薇薇案的物证样本,但…… 褐色纤维的样本已经受潮发霉,无法做 DNA 检测和成分分析了!只有道擦拭物的样本还能勉强检测,但需要时间,至少要两个小时才能出结果!”
张亦萍的心沉了一下 —— 最关键的褐色纤维样本毁了,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道擦拭物的检测结果和 “老郑” 身上了。她看向文颂心,发现她正盯着仓库角落里的一个铁盒,眼神有些异样。
“文主播,你在看什么?” 张亦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铁盒上布满了铁锈,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写着 “西车间 2013”。
文颂心走到铁盒旁,小心地打开:“王虎德绑我的时候,提到过这个铁盒,说里面装着‘能证明他清白的东西’,但他没打开。”
铁盒里装着一叠泛黄的纸张,还有一块沾满红色油漆的木板。张亦萍拿起木板,上面有几个模糊的手印,油漆的颜色和之前发现的碎布上的红色油漆完全一致。“这些纸张是五金厂的车间记录。” 她翻看纸张,“上面记录了 2013 年西车间的员工考勤和物料领用情况 —— 你看,这里有个叫‘郑志强’的人,10 月 15 日那天,他领过红色油漆和棉麻碎布!”
“郑志强!” 尚希海立刻拿出手机,“技术科,查城东五金厂退休员工郑志强的资料,包括他的住址、联系方式、家庭成员,十分钟内必须找到他!”
张亦萍继续翻看车间记录,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被折叠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男人在车间里的合影,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另一个穿着灰色夹克 —— 穿蓝色工装的男人,眉眼和王虎德有几分相似,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胸前别着 “郑志强” 的工牌。照片的背景里,有一个货架,上面放着和林薇薇案现场照片里一样的红色油漆罐。
“这张照片应该是 2013 年拍的。” 张亦萍指着照片,“穿蓝色工装的可能是王虎德的工友,郑志强和王虎德认识 ——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王虎德会知道老郑,还说他知道真相。”
文颂心看着照片,突然开口:“我好像见过这个郑志强。”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继续说,“去年我做一个‘老工厂记忆’的专题报道时,采访过城东五金厂的退休员工,其中就有郑志强 —— 他当时说自己在西车间工作过,还提到过 2013 年有个‘麻烦事’,但没细说,现在想来,他说的‘麻烦事’可能就是林薇薇案!”
“太好了!” 尚希海握紧拳头,“我们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等应道擦拭物的检测结果,确认液是不是王虎德的;二是找到郑志强,问清楚 2013 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找到郑志强,真相就不远了!”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二组的声音:“尚队!我们在 302 仓库后面的小巷里,发现了王虎德的蓝色帆布包!包里有一张身份证,还有一张去外地的火车票,发车时间是今晚十一点!”
“他要跑!” 尚希海立刻下令,“三组去火车站,封锁所有出口,务必拦住王虎德!一组继续找郑志强,他很可能知道王虎德的去向!”
张亦萍看着手里的车间记录,心里突然有个疑问:王虎德为什么要留下这些线索?如果他真的是被冤枉的,直接把证据交给警方就行了,为什么要绑架文颂心?还有,郑志强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十二年来一直不说话?
这些疑问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夜色依旧深沉,城东五金厂的仓库区里,警车的灯光闪烁不停,一场关乎十二年冤案真相的追逐,才刚刚开始。张亦萍握紧手里的铁盒,心里暗暗发誓:不管遇到多少波折,一定要查清真相,还王虎德一个清白,告慰林薇薇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