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的市国际机场,出发大厅的玻璃幕墙外,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晨曦正费力地穿透云层,给停机坪上的飞机镀上一层薄光。张亦萍站在值机柜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色行李箱的拉杆 —— 箱子里一半是换洗衣物,另一半则是她精心挑选的法医工具:便携式显微镜、微量物证提取套件、高精度电子秤,甚至还有一套迷你版解剖器械,每一件都用防震泡沫仔细包裹着,像是守护着某种隐秘的使命。
“亦萍,检查一下,身份证、护照、法医资格证都带齐了吧?” 尚希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还凝着水珠,“我让食堂煮了点红糖姜茶,你带着路上喝,香港那边比咱们这儿湿冷,别感冒了。”
张亦萍转过身,接过保温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笑着点头:“都带齐了,尚队,你就别操心了。不就是协助破个案嘛,之前国际法医交流会我也去过香港,熟门熟路的。”
“这次不一样。” 尚希海的笑容淡了些,他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香港警方那边…… 情况比较特殊,你去了之后,凡事多留个心眼,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市局永远是你后盾。”
张亦萍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但没来得及细问,广播里就传来了飞往香港的航班开始值机的提示。她拎起行李箱,冲尚希海挥了挥手:“走了啊,等我回来,记得你说的庆功宴,火锅必须是特辣的!”
看着她走进安检通道的背影,尚希海掏出手机,拨通了公安局长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原本放松的肩膀瞬间绷紧:“局长,亦萍已经过安检了。关于香港那边发的调令…… 真的不跟她透露一点吗?万一她在那边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咱们瞒着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局长略显疲惫的声音:“暂时不能说。亦萍是咱们局的顶梁柱,从她进法医科到现在,破了多少棘手的案子?香港警方想挖人,哪有那么容易。这次让她去,就是协助破案,案子一结束,马上让她回来。至于招揽的事,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尚希海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望着安检通道的方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 他太了解张亦萍了,她看似洒脱,实则对工作有着近乎执拗的责任感,这次香港的连环杀人案,据说棘手到了极点,而香港警方对她的重视程度,恐怕远不止 “协助” 那么简单。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舷窗外,香港的天空飘着细雨,细密的雨丝给高楼林立的城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张亦萍刚走出抵达口,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 汪赞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沾了些雨珠,他手里举着一个写着 “张亦萍法医” 的牌子,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即便隔着人群也清晰可见。
“亦萍,一路辛苦了。” 汪赞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手指不经意间触到箱子侧面,感受到里面硬物的轮廓,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把解剖工具也带来了?”
“以防万一。” 张亦萍笑了笑,注意到他西装袖口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看你状态不太好,案子是不是比想象中更棘手?”
汪赞叹了口气,领着她往停车场走:“棘手到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上车吧,路上我跟你详细说。”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青荔公路往市区方向开。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雨雾,窗外的景色从空旷的机场高速逐渐变成密集的高楼大厦。汪赞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案件资料,屏幕上的照片让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
“目前已经发现三具尸体,都是 22 到 28 岁的年轻女性,身份都已经确认,但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汪赞的声音低沉,“第一具尸体是两周前在大屿山郊野公园的树林里发现的,死者是一名幼儿园老师,死因为机械性窒息,颈部有不规则勒痕,身上有多处捆绑伤,但现场没有找到捆绑物。最诡异的是,尸体旁边放着一套全新的木质积木,积木拼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家’字。”
张亦萍看着照片里的积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积木上有没有提取到指纹或 DNA?”
“只有死者的指纹,像是凶手故意摆放在那里的,而且积木的包装完好,应该是刚买没多久。” 汪赞切换到第二张照片,“第二具尸体上周在九龙城的一栋旧楼里发现,死者是一名服装店店员,死因为失血性休克,四肢有数十处浅表伤口,像是被剪刀一类的工具造成的,但没有致命伤,凶手像是在慢慢折磨她。尸体旁边放着一个布娃娃,布娃娃的眼睛被挖掉了,身上缝着死者的头发。”
“伤口的间距和深度有没有规律?” 张亦萍追问,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比如是否均匀,是否有重复的痕迹?”
“有规律,伤口间距基本一致,深度也差不多,说明凶手作案时很冷静,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 汪赞点头,调出第三张照片,“第三具尸体昨天在铜锣湾的废弃仓库里发现,死者是一名公司白领,死因为颅骨凹陷性骨折,像是被圆形钝器击打造成的。尸体旁边放着一盒橡皮泥,橡皮泥被捏成了几个残缺不全的人形。”
张亦萍的眉头皱了起来:“三具尸体,三种不同的致命方式,三种不同的儿童玩具,凶手的作案手法看似混乱,实则有某种内在的逻辑。而且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说明凶手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
车子驶入香港警务处的停车场,汪赞停好车,领着张亦萍走进重案组办公室。办公室里一片忙碌,警员们都在埋头梳理线索,桌上堆满了案件资料和现场照片,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看到汪赞带着张亦萍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张亦萍法医,来自内地市局,是国际法医联盟的核心会员,在复杂命案侦破方面有非常丰富的经验。” 汪赞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接下来,张法医会协助我们进行尸检和现场勘查,希望大家全力配合。”
重案组组长周警司快步走上前,伸出手:“张法医,欢迎加入!你能来真是太好了,现在案子已经引起了社会恐慌,媒体天天追着报道,上级给的压力很大,我们真的快顶不住了。”
张亦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冷汗:“周警司客气了,我会尽力而为。现在我想先看看三具尸体的尸检报告和现场勘查的详细记录,然后去法医中心进行复检。”
“我带你去法医中心。” 汪赞立刻说道,“尸体都还保存在低温冷藏柜里,我已经跟法医中心打过招呼了,你可以随时进行复检。”
香港法医中心的解剖室里,冷气充足,白色的瓷砖墙反射着冷硬的灯光。三具尸体被分别放在三个解剖台上,盖着白色的尸布。张亦萍换上蓝色的解剖服,戴上手套和口罩,走到第一具尸体前,轻轻掀开尸布。
死者很年轻,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稚气,颈部的勒痕清晰可见,呈不规则状,像是被某种柔软的布条造成的。张亦萍用手指轻轻按压勒痕周围的皮肤,感受着皮下组织的硬度:“勒痕有明显的生活反应,说明是生前造成的。而且勒痕的方向不一致,有交叉的痕迹,凶手可能是用布条缠绕颈部后,双手向不同方向拉扯。”
她拿出便携式显微镜,仔细观察死者的皮肤:“皮肤表面有多处细小的划痕,宽度大约 0.5 毫米,像是被指甲或尖锐的小物件划伤的,但划痕的走向很规律,不像是挣扎造成的,更像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还有,死者的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任何皮肤组织或纤维残留,凶手应该在作案后清理过死者的指甲。”
汪赞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之前的尸检报告,一边对照一边记录:“之前的尸检报告也提到了这些,但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
张亦萍走到第二具尸体前,掀开尸布。死者的四肢布满了细小的伤口,伤口边缘整齐,呈梭形。她用尺子测量着伤口的间距:“伤口间距基本一致,大约 2 厘米,深度 0.3 到 0.5 厘米,都是浅表伤口,没有伤及血管和神经,但数量很多,超过 50 处。凶手应该是用医用剪刀一类的工具,而且作案时很有耐心,像是在完成某种作品。”
她注意到死者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印记:“这里有佩戴手链的痕迹,但现场没有找到手链,可能是被凶手拿走了。还有,死者的头发被梳理得很整齐,身上的衣服也没有破损,说明凶手在作案后整理过死者的仪容。”
最后,张亦萍走到第三具尸体前。死者的头部有明显的肿胀,颅骨凹陷性骨折的痕迹清晰可见。她用手轻轻触摸骨折部位:“骨折呈放射状,中心点有明显的凹陷,说明是被圆形钝器击打造成的,比如棒球棍或锤子。但击打力度不均匀,有的地方重,有的地方轻,说明凶手在作案时情绪可能出现了波动。”
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死者的胸口。她用棉签轻轻擦拭着皮肤表面,然后放在显微镜下观察:“这里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用橡皮泥印上去的。”
汪赞凑过来一看,果然在死者胸口的皮肤上,有一个淡淡的圆形印记,边缘不规则,像是儿童用橡皮泥按压后留下的痕迹。“这个印记之前的尸检报告里没有提到,可能是我们忽略了。” 他有些懊恼。
“这个印记很淡,而且在尸体冷藏后变得更不明显,容易被忽略。” 张亦萍解释道,“但这很可能是一个关键线索,凶手用橡皮泥在死者身上留下印记,结合之前的儿童玩具,说明凶手的作案行为与儿童元素密切相关。”
她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气:“综合三具尸体的复检结果,我可以对凶手做一个初步的侧写:男性,年龄在 25 到 40 岁之间,身体健全,有一定的文化程度,可能从事与儿童相关的职业,比如老师、玩具设计师、儿童医生等。凶手有严重的童年创伤,导致心理扭曲,将儿童玩具和虐杀行为结合起来,形成了独特的作案模式。他作案时冷静、有条理,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而且很可能有独居的场所,方便他策划和实施犯罪。”
汪赞看着张亦萍,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仅仅通过一次复检,她就发现了这么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还对凶手做出了如此精准的侧写。“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他问道。
“首先,重新梳理三个案发现场的线索,重点寻找与儿童相关的痕迹,比如玩具的购买渠道、销售记录等。” 张亦萍说道,“其次,扩大调查范围,寻找在三个案发现场附近出现过的可疑人员,尤其是符合侧写特征的人。另外,我需要对那些儿童玩具进行详细的检测,看看能不能找到隐藏的线索。”
汪赞立刻安排下去:“好,我马上让技术科对玩具进行全面检测,同时让侦查员重新勘查现场,扩大调查范围。亦萍,你刚到香港,肯定累了,我先送你去酒店休息,有结果我立刻通知你。”
张亦萍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她确实有些疲惫,但想到那些惨死的受害者,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就在法医中心等着技术科的结果。时间紧迫,多一分钟,就可能多一个潜在的受害者。”
汪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张亦萍不仅有出色的专业能力,还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好,那我陪你一起等。” 他说道,“我让助理去买晚餐,我们边吃边等。”
夜幕降临,香港法医中心的解剖室里,灯光依旧明亮。张亦萍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放着那三个案发现场的儿童玩具 —— 积木、布娃娃、橡皮泥。她拿起一块积木,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试图从这些看似童真的物品中,找到指向凶手的线索。她知道,这场与连环杀手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她必须赢,为了那些无辜的受害者,也为了心中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