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区的空气凝固了，只有等离子电弧不规则的噼啪声和“黑斑病”节点那令人不安的脉动嗡鸣。碎片猎犬和更扭曲的污染体开始涌动，如同被无形鞭子驱赶的黑色潮水，朝着三人扑来。
“动手！”影子低喝。
雷烈的转轮机枪率先咆哮，火舌喷吐，金属风暴扫向冲在最前方的污染体。大口径子弹撕碎金属甲壳，打烂胶质连接，但那些怪物仿佛没有痛觉，前赴后继。几只较大的、像蜘蛛一样的污染体从侧方管道攀爬逼近，被小雅精准的点射击落，但她手枪的能量指数在快速下降。
影子没有理会近处的威胁，他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狙击镜的十字线上。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疼痛，汗水滑入眼睛，但他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冰冷的专注。节点核心的幽绿光芒并非恒定，而是以某种缓慢、膨胀收缩的节奏脉动，与周围电弧的闪烁隐约形成不谐的共振。
“小雅，报告规律！”影子声音紧绷。
“节点能量脉动周期约5.7秒，峰值持续0.3秒！电弧受其干扰，在节点收缩期后约0.5秒，第三号和第七号主破损导管电弧会达到瞬时超载！”小雅快速报出数据，同时用工具臂干扰着另一只试图从头顶通风口钻出的猎犬。
5.7秒周期，0.3秒峰值……收缩期后0.5秒电弧超载……影子的大脑如同精密的机械，计算着时机。他必须在节点能量相对稳定（非峰值亦非完全收缩）的某个脆弱时刻击中其核心与结构连接的关键点，同时引爆或引导超载的电弧能量灌入节点，引发连锁过载。这需要近乎毫秒级的同步，以及……一点运气。
“雷烈，掩护我！清理我射击线附近的干扰！小雅，准备记录节点受击后能量变化，寻找可能的次级弱点！”
“明白！”雷烈怒吼着，将机枪火力转向影子前方扇形区域，子弹与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小雅则启动了头盔的全面扫描模式。
影子调整呼吸，将疼痛感压至意识边缘。他瞄准的不再是简单的目标，而是一个动态系统中的关键节点。他预判着节点的运动，计算着弹道下坠和能量湍流可能带来的微偏。
就是现在！
节点完成一次收缩，正开始缓慢膨胀，尚未到达峰值。第三号破损导管的等离子弧光猛然一亮，进入超载前奏。
影子扣动了扳机。
“砰——！”
狙击步枪的后坐力狠狠撞在他受伤的肋骨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闷哼出声。但他死死稳住身形，透过弥散的硝烟看去。
子弹划出一道细微的流光，精准地钻入了节点核心下方一个不断蠕动的结构连接处——那里是能量导管汇入核心的物理节点之一。
命中！
没有剧烈的爆炸。节点整个剧烈震颤了一下，核心的幽绿光芒骤然变得紊乱，明暗闪烁不定，脉动节奏被打乱。同时，超载的第三号导管等离子电弧仿佛被无形之力吸引，“嘶啦”一声，粗大了数倍的电蛇猛地偏离原有路径，狠狠抽打在刚刚被子弹击中的节点连接处！
“滋啦——！！！”
刺眼的蓝白色电光与病态的幽绿能量猛烈碰撞、纠缠、湮灭！节点发出一种非人的、高频的尖啸，表面的金属碎片和胶质物剧烈沸腾、剥落。周围的污染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动作瞬间变得混乱而迟缓，一些甚至直接瘫倒瓦解。
“核心结构稳定性下降42%！能量辐射出现紊乱峰值！”小雅快速报告，“但它还在试图重组！有更强烈的灵能信号在深处聚集！”
“趁它病，要它命！”雷烈换上一个新的弹鼓，对着明显萎靡的节点和残存的污染体倾泻火力。
“不行，硬打效率太低，我们的弹药撑不住。”影子忍着剧痛，目光扫视，“小雅，刚才的电弧吸引……是节点自身能量场紊乱导致的，还是我们触发了什么？”
小雅立刻调取数据：“是节点自身能量场在受创瞬间产生的短暂极性反转，吸引了带相反电荷的电浆！理论上有可重复性，但需要精准干扰其能量场极性！”
“第七号导管！”影子立刻看向另一根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破损管道，“它的超载周期？”
“大约在……现在！”
只见第七号导管的电弧猛地增强。节点似乎也从第一次打击中恢复了些许，核心光芒重新凝聚，更加暴戾，开始主动吸收周围散逸的金属碎片修复自身。
“雷烈，高爆手雷，扔向节点和七号导管之间的地面，不用直接命中，制造金属碎屑和冲击扰动！小雅，给我计算下一次节点能量场反转的可能时机，关联导管超载！”
“明白！”雷烈拔出手雷，估算角度，奋力掷出。手雷在预定位置炸开，冲击波裹挟着金属破片撞向节点。
节点能量场果然再次出现波动。小雅紧盯着扫描数据：“就是现在！3、2、1！”
影子几乎在小雅报出“1”的同时，射出了第二发子弹。这次的目标，是节点核心上方另一个对称的连接点。
子弹击中，金属撕裂声响起。几乎同一刹那，第七号导管的超载电弧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拉扯，化为一道耀眼的闪电长鞭，狠狠抽打在节点上方！
第二次能量对撞的规模远超之前！整个能源区都在震颤，照明设备噼啪爆碎，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疯狂闪耀的电光和幽绿能量爆发的光芒交替映照出扭曲的影子。节点发出最后的、饱含痛苦的灵能尖啸，核心光芒急剧暗淡、碎裂，庞大的聚合体开始分崩离析，构成它的碎片、残骸、甚至那些尚未完全瓦解的污染体，都如同失去了粘合力般纷纷脱落、垮塌。
残存的污染体失去了统一指挥，变得毫无章法，很快被雷烈和小雅清理干净。
能源区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少数电弧的微弱嘶响和金属冷却的吱嘎声。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熔融金属和某种焦糊有机质的刺鼻气味。
影子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剧烈地咳嗽，每一次都牵扯着肋间火烧般的痛。狙击步枪丢在一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影子！”小雅和雷烈急忙靠拢过来。
“没事……死不了。”影子喘息着，“数据核心……抓紧时间。”
雷烈警惕地戒备四周，小雅则迅速找到通往中央控制室的路径。节点被摧毁后，通往控制室的最后一道破损隔离门也失去了能量锁死，被他们合力撬开。
控制室内一片狼藉，但核心数据存储单元所在的加固机柜相对完好。小雅轻车熟路地断开物理连接，取出一个巴掌大小、散发着微光的六棱柱晶体。
“数据核心，到手了。初步扫描，存储结构基本完好。”
“撤。”影子咬牙站起。
返程的路上异常安静，只有他们三人的呼吸和磁力靴的吸附声。牵引艇依旧在破口处等待。
当他们再次踏上“熔炉”的金属甲板，脱下充满硝烟和汗味头盔时，发现灰烬已经等在了气闸舱外。他深紫色的眼眸扫过三人狼狈的样子，在影子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作战服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小雅手中完好无损的数据核心。
“比预计提前一小时十七分。”灰烬的意念传来，依旧平淡，但似乎少了一丝最初的绝对冰冷，“任务完成度……初步判定合格。医疗室在C-12区，费用记账。数据核心交由技术部分析。二十四小时后，会通知你们评估结果和后续安排。”
他转身欲走，又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意念再次传来：
“关于那个‘黑斑病’节点……技术部会感兴趣。你们提供的信息，或许能抵销部分装备损耗。”
说完，他径直离开，暗红长袍消失在错综的通道中。
三人被一名沉默的守卫引向医疗区。路上，影子低声问小雅：“数据核心里，除了平台日志，有没有发现其他东西？关于林砚，或者……不寻常的能量信号？”
小雅若有所思：“平台最后接收到的深空扫描片段里有大量乱码，但有一个非常短暂、非常遥远的非标准求救信号频率残留，加密方式……有点眼熟，需要时间比对。另外，节点爆发的灵能残留频谱，我偷偷记录了一部分，和苏婉姐符文的能量波动……有某种底层逻辑上的‘镜像对立’感。我说不清楚，但这可能很重要。”
影子眼神一凝。镜像对立？收割者的污染灵能，与苏婉继承的星灵之力？
就在这时，他们路过一个相对安静的交叉口，旁边一个狭小的观察窗外，正对着“熔炉”深处某个灯光密集的区域。影子无意中瞥见，在那个区域中心，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内，悬浮着一个熟悉的、残破的舰体——
正是“星火号”！
它被无数机械臂和管线包围，似乎正在进行深度的扫描和解构。而在容器旁，几个穿着与灰烬类似但长袍颜色更深、面具纹路更复杂的身影，正围着一个全息投影讨论着什么，投影画面闪烁，似乎正是“星火号”的能量核心轮廓，以及……一些缓慢旋转的、陌生的符文样式？
不是星灵符文，也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体系。那些符文透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气息。
守卫注意到影子的目光，立刻挡在了窗前，示意他们继续前进。
影子收回视线，心中疑窦丛生。“熔炉”对他们，对他们的飞船，对苏婉的力量，究竟知道多少？所谓的“评估”，到底是在评估他们的价值，还是在评估他们身上所携带的“秘密”？
医疗室的消毒水气味浓烈。躺在简易治疗仪上，感受着修复波束缓解着肋骨疼痛，影子的思绪却越发清晰，也越发沉重。
他们通过了第一次试炼，赢得了暂时的喘息。但在这座巨大的“熔炉”中，他们似乎正从一堆待处理的“废料”，变成了值得仔细观察、甚至可能被拆解研究的“特殊样本”。
而昏迷的苏婉，依然是这一切未知漩涡的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