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意识如同沉入沥青的羽毛……”到“……第一场战斗，猝不及防地开始了。而他们甚至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一小时的准备时间短暂得如同喘息。影子忍痛活动着肢体，试图找回肌肉的控制感，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有钝刀在肋骨间刮擦。雷烈焦躁地在狭小的舱室内踱步，检查着墙壁的材质和接缝，仿佛在估算其抗打击能力。小雅则放弃了她的破烂通讯器，转而集中精神，试图记忆来时路线观察到的管道标志和守卫巡逻间隔。灰烬的意念广播准时再次响起，没有多余一个字：“3号装备室。现在。”滑动门打开，门外站着两名沉默的守卫。他们穿着与灰烬风格类似但简朴得多的暗色护甲，覆盖关键部位，手持造型粗犷、枪管厚重的脉冲步枪。面具是整块的深色面甲，只有眼部是两片幽暗的发光条。没有交流，只是用枪口示意方向。
穿过错综复杂的通道，影子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熔炉”的脉搏。这里没有装饰，只有功能。粗大的管线沿墙壁和头顶延伸，发出能量流动的嗡鸣。空气中除了机油和金属味，还增添了汗液、臭氧和某种合成润滑剂的混合气息。他们经过一个开阔的维修平台，看到数个机械臂正在拆解一艘小型、陌生的飞船残骸，零件如被解剖的器官般分类堆放。一些穿着脏污工装、形态各异的人员默默工作，偶尔投来一瞥，眼神里多是麻木或审视，没有欢迎。
3号装备室是一个充满铁锈和机油味的空旷房间。墙壁上挂着、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和护甲，但大多陈旧、磨损，甚至有明显修补痕迹。灰烬已经等在那里，靠在一个装满爆炸螺栓的板条箱旁，手中的金属魔方缓慢旋转。
“任务简报。”灰烬开门见山，魔方投射出一片粗糙的星图区域，聚焦在一块飘浮的巨型岩体结构上。“‘熔炉’外围，编号D-7的废弃传感阵列平台。七十二标准时前失去联系，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有局部能量扰动和生命体征信号——非我方登记类型。你们的任务：进入平台，取回核心数据存储单元，并报告平台现状及任何潜在威胁。”
图像放大，显示出一个由古老金属和岩石构成的、布满碟形天线和破损管道的设施。
“平台原有基础防御系统可能失效，环境可能恶劣。缓冲带碎片流周期性经过该区域，注意规避。另外，”灰烬的深紫色眼眸扫过三人，“根据间断信号分析，扰动特征与低等‘收割者’侦察单元——‘清道夫’的灵能残留有37%吻合度。不排除遭遇可能。”
雷烈眼神一凛。小雅迅速问道：“有平台结构图、数据核心具体位置和防御系统协议吗？”
“有。但都是失效前的版本。进入后会传输到你们的临时战术目镜。”灰烬指向房间一侧架子上一排看起来最破旧的目镜和武器。“装备。每人可租借一套基础作战服、一顶头盔（含临时通讯和战术目镜模块）、一件主武器、一件副武器或工具。租金和可能的损毁费用，计入你们的债务。
影子看着那些装备：作战服是磨损的合成纤维，关键部位嵌着薄薄的复合甲片；头盔面罩有划痕；武器多是老式的实体弹枪械或低功率脉冲枪，能量武器寥寥无几，且能量电池显示不全满。
“没有更好的？”雷烈皱眉。
“更好的需要贡献点，或者军衔。”灰烬的语气毫无波澜，“这些是给‘待评估者’的标配。或者，你们可以选择不穿。”
影子阻止了还想说话的雷烈。“我们租。”他明白，这是下马威，也是测试——测试他们在劣势条件下的适应能力和态度。
选择装备的过程迅速而沉默。影子选了一把射程较远但后坐力明显的实体狙击步枪（尽管他肋骨伤势会影响稳定性）和一把战术匕首；雷烈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挺多管转轮机枪和几颗破片手雷，检查着枪械的运作机构；小雅选择了能量读数相对最高的一把脉冲手枪，以及一个多功能工具臂和几个数据接口探头。
穿上不合身且散发着前人汗味的作战服，戴上视野受限的头盔，一种沉重的“被施舍”感压在心头。头盔内置频道接通，传来灰烬冰冷的声音：“牵引艇将在三分钟后抵达7号气闸。任务限时六标准时。超时，或数据核心损毁，评估失败。祝你们好运——为了你们的债务着想。”
小型牵引艇像一片被抛出的金属叶子，在混乱的缓冲带碎片流中艰难穿行。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远方“熔炉”那庞杂如蜂巢的巨大主体，以及更远处无尽黑暗中被奇异光线勾勒出的破碎行星带和星云残骸。这里并非完全的空虚，而是充满了致命的“杂物”和扭曲的能量湍流。
D-7平台逐渐接近，它更像是一块被强行改造的小行星，表面附着的人工结构大多锈蚀破损，几处还在闪烁着不稳定的故障红光。
牵引艇在最大的一个破损舱口附近悬停，强磁锁扣吸附住平台外壳。“入口。通讯在进入内部后会受到严重干扰，保持基础信号脉冲即可。六小时。开始计时。”驾驶员的声音毫无感情。
三人迅速滑出艇舱，磁力靴吸附在平台金属表面。失重感袭来，但经过训练的身体很快适应。影子忍住肋部的刺痛，观察着入口：舱门被某种外力撕裂，边缘呈不规则的熔融状。
“暴力进入痕迹，时间不长。”小雅通过头盔扫描，低声道。
“保持警戒，交替前进。小雅，尝试接入内部网络，下载最新结构图。”影子下令，端起了狙击步枪。雷烈端着转轮机枪，像一尊移动堡垒般率先进入黑暗的通道。
内部一片死寂，只有偶尔的电火花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仿佛金属摩擦的怪响。应急照明十不存一，头盔目镜切换成夜视和热感混合模式。空气浑浊，漂浮着细微的金属粉尘。
小雅找到一处暴露的数据接口，将工具臂连接上去。“正在下载……结构图更新，但多处区域标记为‘结构损坏’或‘信号丢失’。数据核心位于中央控制室，路线……需要穿过主维修通道和二级能源区。能源区显示有局部异常能量读数。”
“走。”影子简短的命令。
通道中不时能看到散落的工具、翻倒的推车，甚至有几处喷射状的可疑深色污渍，已经干涸。气氛越来越压抑。
突然，前方拐角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雷烈立刻停下，举枪示意。影子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侧面一个掩护体后，狙击枪口指向声音来源。
几个黑影从拐角后“流”了出来。
它们的形态难以描述，像是用生锈的金属碎片、废弃电缆和某种黑色胶质物随意粘合而成的爬行物，大小如猎犬，移动时发出持续的刮擦声。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有数个不断转动的、散发幽绿光芒的感官簇。
“‘清道夫’的衍生体，或者……被其灵能污染的本地机械残骸。”小雅的声音带着紧张，“资料库简略提过，它们会吞噬金属和能量，攻击任何非‘收割者’谱系的活物。”
仿佛验证她的话，那几个“碎片猎犬”感官锁定了三人，幽光骤亮，猛地加速扑来，速度极快！
“开火！”影子扣动扳机。狙击步枪的轰鸣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冲在最前的一只被大口径弹头击中，碎片和黑色胶质四溅，但挣扎着没有立刻停止。雷烈的转轮机枪爆发出怒吼，形成一道金属风暴，将另外两只笼罩。刺耳的撞击声和碎裂声响成一片。
小雅用手枪点射着试图从侧面靠近的个体，脉冲能量打在它们身上效果有限。
“弱点在发光簇和胶质连接处！”影子观察着，大声提醒。他忍着肋骨疼痛，稳定呼吸，瞄准一只正欲扑向雷烈侧翼的猎犬，一枪打爆了它最大的那个感官簇。那怪物顿时僵直，然后散落成一地碎片。
雷烈调整射击角度，重点照顾那些发光点。密集火力下，剩余的几只也被解决。通道暂时恢复寂静，只有硝烟和金属烧灼的味道弥漫。
“消耗弹药百分之十五，”雷烈检查着弹药计数器，啐了一口，“这玩意皮实。”
“继续前进，加快速度。”影子知道，这只是开始。能源区的异常读数，可能意味着更多麻烦。
他们穿过维修通道，进入更加开阔的二级能源区。这里曾经布满大型能量导管和转换器，现在大多破损，一些导管破裂，喷涌着危险的等离子电弧，照亮了区域中央一个更加诡异的存在。
那像是一个由更多金属碎片、废弃零件甚至包括几具疑似平台工作人员残骸“聚合”而成的、约两人高的不规则球体。球体表面缓慢蠕动，伸出又缩回类似触手的金属肢节，核心处，一团不断脉动的、病态幽绿色能量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灵能辐射。球体周围，散布着更多刚才那种碎片猎犬，还有一些体型更大、形态更扭曲的个体。
“‘黑斑病’……”小雅倒吸一口凉气，“资料里提到的高浓度‘清道夫’灵能污染节点！它在吞噬整个区域的物质和残余能量，壮大自己！”
节点似乎感知到了新鲜的生命和能量，核心幽光大盛，周围的污染体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比之前多出数倍的敌人，外加一个明显是“母体”的节点，堵住了前往中央控制室的必经之路。
时间，在滴答流逝。而他们的弹药和体力，并非无限。
影子迅速评估形势，目光扫过周围环境、肆虐的电弧、以及那个不断脉动的幽绿核心。
“雷烈，压制周围的杂兵，尤其是试图靠近电弧区域的。小雅，分析那个节点的能量波动规律和结构弱点。”影子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冷静得如同冰原寒风，“我们没时间慢慢清理。要拿到数据核心，必须干掉它，或者……让它暂时‘瘫痪’。”
他抬起狙击步枪，准星在节点核心和那些危险的等离子电弧之间缓缓移动，脑中飞速计算着角度、弹道，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肋骨处的疼痛尖锐地提醒着他的极限，但此刻，他必须将这疼痛也化为计算的一部分。
“准备。”他低声说道，手指稳稳搭上扳机，“这是我们支付给‘熔炉’的第一笔——血与火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