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杳看着韩羽。
经历了这一切，再看到韩羽的脸，她从未感到如此地安稳。
“没事了，没事，杳杳，一切都结束了。”
韩羽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雾杳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他怀里，用力拱了拱，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的巢穴的小兽。
天谴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在他面前疯狂如恶鬼、此刻却像猫一样蜷缩在他人怀中的背影，眉头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真是舍得，多么强大的力量，就这样给了这片无聊的大陆。我攒了几个纪元的力量，你说送就送了。”
话音未落，一柄暗金色的长剑从侧面劈来，剑脊不偏不倚地拍在他后脑勺上，发出一声闷响。
枫秀面无表情地收回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你若不说话，我便忘了你了。”
天谴被拍得脑袋一歪，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没有了神明的力量，他的修为也不过跌落到了八阶左右而已。
龙皓晨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天谴的背影，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的目光中有一瞬间的复杂，却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那个曾经是他最亲密的伙伴、如今却只剩下一具空壳的身影。
那是天谴，不是皓月。
是对皎皎都能出手的天谴，而不是那个会趴在他肩头、用脑袋蹭他脸颊的皓月。
雾杳被韩羽扶着，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体内的神力几乎见底，但她依然站直了身体，一步一步走到龙皓晨和枫秀面前。她在两人面前停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摊开掌心，一枚柔和的光球从她掌心中浮起。
“我尽力了。”
雾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
“皓月的灵魂在之前就已经破碎了，我只能找到这些碎片。但只要你好生养着，用你的光明之力温养它，慢慢地，就能把它养回来。”
龙皓晨低头看着那枚光球，看着光球中心那个模糊的、蜷缩的轮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伸出手，郑重地将那枚光球接了过来，双手捧在掌心中，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枫秀站在一旁，目光淡淡地从那枚光球上扫过，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他转而看向雾杳，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
“结束了，该解决我们的事情了？”
雾杳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
“很遗憾，还没结束。”
她说，目光越过枫秀的肩膀，投向远处的某个方向，“接下来，是我惹下的麻烦。”
她扭过头。
就在不远处，一道时空裂缝无声无息地裂开。
裂缝的另一边，是一片看不清虚实的世界，而在那片世界的中央，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有着一头水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轻轻拂动，他的面容看上去很年轻，但他的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历经无数岁月的深邃与平和。看到雾杳，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而从容，像是长辈看到自家晚辈做出了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
“不错。全新的神域，到处都是待改造的气息。”
他抬步，似乎就要从那道裂缝中走出来。
雾杳比他更快。
她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跨出，挡在了那道裂缝面前，拦住了男人的去路。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体内的神力几乎见底，但她站在那道裂缝前的姿态，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她抬起头，迎上那双温和而深邃的眼眸，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见过修罗神。”
她说。
来者正是唐三。
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双水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欣赏，一丝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抬步，想要上前走一步。
然而，雾杳没有让开。她甚至向前迈了半步，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牢牢挡住了他进入圣魔大陆的入口。她的笑容依旧温和，但那双青蓝色的眼眸中，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唐三停下脚步，看着她，眉梢微微挑起一丝弧度：“你这是要卸磨杀驴了？”
“自然不会。”雾杳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平缓而真诚：
“修罗神大人对我的帮助，我将会一直记在心里。无论是当初在斗罗大陆上的提携，还是后来在登神路上为我敞开修罗神考核的大门，我都铭记于心。”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坦诚，也更加坚定：
“但我为了不屈居人下，努力了许久，我费尽心机，终于站在了圣魔大陆的顶端。我绝不愿意再次受人摆布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修罗神前辈，方才如此紧急的情况，若不是我最后将天谴之力注入圣魔大陆，将这片土地升格为神明领域，恐怕此刻此地已是满目疮痍。前辈若是在那时出手相助，我感激不尽。但前辈没有，您一直在等，等我撑不过去。如今，此地是我用命守护过的地方，是我的神界。我不喜欢他人在我拼尽全力拯救世界之后，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一番话说完，空气安静了片刻。
唐三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片刻后，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的欣赏：“话未必要说得这样难听。”
“是要的。”雾杳没有退缩，依旧用身体挡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
“因为前辈若是为了我们好，刚才就不会放任我在此冒险，等一切结束之后才出来。前辈若只是前来叙旧，那也一定会带上我的姐姐宁荣荣，您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有她在中间，许多话会好说得多。但您没有带她，便是知道此番前来是来谈判的。姐姐在，必然不好说。”
唐三没有反驳。
雾杳继续说道，语气放缓了一些，但立场没有丝毫松动：
“我自然不会忘记前辈对我曾经的提携之恩。前辈若是有什么需要圣魔大陆帮忙的，尽管告诉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尽力相助。但圣魔大陆的主导权，必须留在圣魔大陆自己人手里。”
唐三久久地看着她，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已经不是曾经的宁殊星了。”
雾杳笑了。
“我是白雾杳，是艾繁·凯兰崔尔，是宁殊星。是谁都好，但绝不是那个听从您安排的小女孩了。”
唐三看着她，意味不明。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无数念头掠过，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连站在远处的龙皓晨都开始感到不安。然后，他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雾杳对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敬而不卑微：
“替我向毁灭之神与生命女神问好。再次感谢修罗神的帮助。”
唐三没有回答，道：“得空回来看看你姐姐。”
他转过身，那道时空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雾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缝彻底闭合，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身后，龙皓晨双手抱臂，微微歪着头，开口打破了沉默：
“现在，你有很多东西需要向我们解释了。”
“不着急。”
雾杳抬眼望着天空，畅快地伸了个懒腰。
“我想先好好睡上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