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天谴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雾杳体内。那股灰黑色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在她经脉中奔腾肆虐，与她原本的星辰之力激烈碰撞，当最后一缕天谴之力也被她吸入体内时，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很不寻常。
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心跳声都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几位成过神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经历过成神的过程，知道神位降临时会伴随天地异象，知道力量融合时会引发能量共鸣。
但雾杳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光芒，没有轰鸣，没有法则的震荡，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井，却没有传来任何落水的声音。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
雾杳降落在地上。她的双脚触及地面的瞬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整个人跌落在地，她低着头，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她的表情。她一手捂着心脏的位置，五指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杳杳！”
韩羽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
“滚开！”
雾杳猛地抬起头，对着自己最爱的人，狠狠地大喊了一声。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与暴戾，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发出警告。
她的眼眶泛红，那双曾经如同星河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一种狂躁的情绪。
韩羽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愣住了。
他见过她愤怒的样子，见过她冰冷的样子，见过她脆弱的样子，但他从未见过她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那种眼神中带着抗拒，带着敌意，带着一种仿佛要将他推开、推得越远越好的决绝。
怎么回事？
“她在抵抗。”
一个悠闲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天谴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被按在地上剥夺神位的人不是他。他脸上挂着一种早有预料的笑容，目光落在雾杳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欣赏。
“我算是知道创造为什么放着这个袭击他的小姑娘不报仇了，他等着，要将我从天谴之力的痛苦之中拯救出来呢。”
“天谴之力嘛，有个小小的副作用，它会疯狂地扩大所有的负面情绪。”
他像是在讲解一道有趣的题目般，语气轻松而愉悦：
“就算是曾经受到的一点点委屈，一点点不满，一点点怨恨，都会被它无限放大，放大到让你想要毁灭一切的程度。她现在，就是在抵抗心中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低头看着雾杳，看着她死死咬着牙，浑身颤抖的样子，笑容更深了几分：
“我轮回了这么多次，花了无数个纪元，才逐渐看透、压制住天谴之力。但她嘛，才刚刚接手，连适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中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从容：
“如果她抵抗不住的话，那圣魔大陆，就别想要了。”
他的笑容变得格外灿烂：“毕竟，不得不说，她动不动就拿恒星撞击大陆的习惯，再加上天谴之神的力量，你们所有人，都拦不住她。”
龙皓晨与采儿、枫秀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雾杳这短短二十年，走得并不顺利，单单是门笛的死亡，就足以让她彻底崩溃。
而此刻，雾杳的双目猩红，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她眼底燃烧。
她跪在地上，十指死死扣入地面的碎土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进行一场无人能见的搏斗。在她几乎失去控制的时刻，星魔神柱感应到了她的召唤，轰然降临在她身侧。
那根陪伴了她无数个日夜、承载着她与星辰之间联系的魔神柱，散发出微弱的星光，仿佛在试图安抚她。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着星魔神柱站起来。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柱身的那一刻，一股灰黑色的天谴之力沿着她的手臂疯狂涌入星魔神柱之中！
这根她最为珍视、最为宝贝的东西，在接触到那股毁灭性力量的瞬间，柱身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下一刻，星魔神柱在她的手中，轰然碎裂！
碎片散落一地，星光在碎片上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雾杳的力量终于彻底失控了。
天谴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她体内疯狂外泄，化作浓稠的灰黑色雾气，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
那些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土地龟裂，空气中的灵力被吞噬殆尽，留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依然在努力克制着，咬紧牙关，浑身颤抖，试图将那些外泄的力量重新收回体内，但天谴之力太过庞大，太过暴烈，她的意志在它面前如同狂风中的一株小草，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
灰黑色的浓雾还在扩散，已经漫过了御龙关的城墙，开始向更远处的平原蔓延。那些被雾气触及的低阶魔兽发出凄厉的哀嚎，倒地不起，树木的叶片在瞬间枯黄卷曲，枝干失去水分，变得干裂易碎。
整片大陆，仿佛正在被一种无形的死亡缓缓吞噬。
枫秀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唤出暗金色的弑神之剑，剑尖直指雾杳，声音冰冷而果断：
“如果你们现在是清醒的，就该知道，只有趁她现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杀了她。等她彻底失控，死的就不止是她一个人了。”
“不行！”
龙皓晨几乎是瞬间就挡在了枫秀面前，金色的光明之力在他身上燃烧，与枫秀的暗金色剑气形成鲜明对峙。他的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枫秀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酷的理性：
“是吗？那你就等着圣魔大陆被她毁掉吧。”
就在两人对峙的瞬间，一道身影从他们之间掠过。
韩羽没有理会任何人的阻拦，没有理会枫秀的剑锋，没有理会龙皓晨的劝说，他径直冲向那个蜷缩在地上，浑身被灰黑色雾气缠绕的身影。雾杳看到他靠近，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她害怕自己会伤害到他。
但韩羽没有停下脚步，他蹲下身，伸出手，不顾那些缠绕在她周身足以侵蚀神明的天谴之力，紧紧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她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发出压抑的呜咽。
天谴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想要她活着控制天谴之力，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要么，她就永远放弃自己的所有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在乎，自然就不会被负面情绪困扰。要么，她就原谅曾经的一切，所有伤害过她的人，所有辜负过她的事，所有让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过往。”
他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
“但是，这个疯女人，要是能够这么轻易地原谅你们，她就没有那份韧劲走到今天了。”
韩羽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中那个不停地颤抖的女孩。
她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这样的脆弱，即便是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时候，她也从未发出过这样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反复撕扯，要将她从内部撕裂成碎片。
天谴之力形成的狂风在两人周围呼啸肆虐，灰黑色的雾气翻涌奔腾，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吞没。在这片混乱与毁灭的中心，韩羽将雾杳抱得更紧了一些，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许下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承诺：
“没关系的，杳杳。”
“你知道的，无论是何种选择……”
“我都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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