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柯南知道那个人不可能是新一。因为新一就在这里,以七岁小学生的身体,坐在她旁边。
“妈!”小兰突然喊道。
柯南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人——妃英理,小兰的母亲,毛利小五郎分居多年的妻子。
妃英理今天穿着干练的灰色套装,手提鳄鱼皮公文包,步伐优雅从容。
她走到登机口前,不冷不热地看了毛利小五郎一眼:“哟,你还真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毛利小五郎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是小兰说你没空,让我陪她去函馆。”妃英理淡淡道,“正好我这几天没有庭审,就来尽一下母亲的责任。”
“我什么时候说过——”
小兰赶紧打断父亲:“爸爸,你不是说今天要处理一个很重要的案子,抽不开身吗?”
毛利小五郎张口结舌。他确实说过这种话,但那是因为他以为妃英理绝对不会答应。谁知道她居然真的来了?
妃英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小兰:“牧树里小姐呢?”
“她应该快到了。”小兰看了看手表。
话音未落,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年轻女孩兴奋地尖叫:“是牧树里!牧树里小姐!”闪光灯此起彼伏,人群迅速聚拢。
牧树里戴着大墨镜,穿着休闲款的米色风衣,步伐轻快。她微笑着向粉丝们挥手致意,时不时停下来签名合影,游刃有余地应对着突如其来的追捧。
酒井下树跟在她身后,提着几个行李袋,表情淡漠。
“让大家久等了。”牧树里走到登机口前,摘下墨镜,露出略显疲惫但依然美丽的笑容。她扫视众人,微微蹙眉,“咦,新庄先生还没到吗?”
“他早上打电话来,说身体不太舒服。”酒井下树回答,“可能没办法参加了。”
“这样啊……”牧树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恢复如常,“那就不等他了。我们先进去吧。”
通过安检时,柯南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阳光依然温暖,人流依然繁忙,一切看起来都如此正常。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穿白衣的魔术师,一定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这一切。
登机广播响起:
“搭乘Sky Japanese航空865次航班前往函馆的旅客,请到38号登机口登机。”
RJVB。
Sky Japan 865, Juliet, Victor, Bravo。
柯南握紧拳头,踏上了通往飞机的廊桥。
客舱内部比柯南想象中更加豪华。Sky Japanese航空是国内少数设有头等舱的航空公司,而865航班的头等舱位于二层,只有二十四个座位,每个座位都宽敞得像商务舱。
深蓝色真皮座椅可以完全放平,扶手内藏着液晶电视和迷你冰箱,就连安全带扣都是镀金的。
光彦忍不住东张西望。
步美小心翼翼地摸着座椅扶手:“这个椅子好软啊……”
小哀淡淡的走上前,没有什么表情。
“你们几个,别太得意忘形了。”毛利小五郎嘴上训斥,却也悄悄按了按自己座位的扶手——确实很软。
小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舷窗看着停机坪上忙碌的地勤车辆。她突然想到,新一最后一次坐飞机是什么时候?他有没有坐过头等舱?他在国外破案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在空中飞来飞去?
“小兰姐姐。”柯南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轻声问,“你还在想新一哥哥的事吗?”
小兰回过神,摇摇头:“没有啦,只是随便看看。”
柯南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飞机开始滑行。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搭乘Sky Japanese航空865次航班。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大越近直,将和副机长周藤豪彦一起为各位服务。预计飞行时间一小时二十分钟,目的地函馆目前天气晴好,气温八摄氏度……”
机长的声音浑厚沉稳,是那种让人安心的中年男中音。柯南闭上眼睛,感受着机身轻微的震动。
就在这时,舱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等等!请等一下!”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及近。
新庄功冲进客舱,脸色苍白,额头上汗珠密布。他穿着皱巴巴的休闲西装,领口敞开,像是从什么地方狂奔而来。
“新庄先生?”酒井下树惊讶地站起身,“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
“突然又好多了。”新庄功扯出一个笑容,呼吸依然急促,“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就还是来了。”
他快步走向后排的空座,在经过牧树里身边时,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牧树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窗外。
柯南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牧树里和新庄功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旁人无法介入的、微妙而紧张的关系。
空乘人员开始进行安全演示。柯南收回视线,集中精力观察机舱里的每一个人。
成泽文太郎坐在前排靠窗位置,正专注地翻阅一份剧本,偶尔抬头看一眼舷窗外。
亭岛田子坐在他后方两排,正在和丈夫伴亨低声交谈,两人的表情都不太愉快。伴亨时不时点头,但眼神飘忽,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酒井下树坐在牧树里旁边,打开手提包取出一个小巧的保温瓶。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牧树里:“今天天气有点凉,喝点热的吧。”
“谢谢。”牧树里接过茶杯,啜饮一口。
新庄功独自坐在后排,没有和任何人交谈。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的频率有些异常。
柯南收回视线,开始整理思绪。
RJVB——基德的预告函指向了这架飞机。但基德为什么要关注一架普通的国内航班?他想在这架飞机上做什么?偷东西?捣乱?还是……
飞机加速,机头抬起,舷窗外的大地开始倾斜。轮胎离地的瞬间,机身微微一轻,随即平稳地升入空中。
东京塔越来越小,彩虹大桥缩成一条细线,整座城市像一张摊开的地图,在脚下徐徐展开。
柯南靠在座椅上,深吸一口气。
无论基德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他们已经飞上天空,没有回头路了。
飞行二十分钟后,机舱内的气氛逐渐放松。空乘人员推着餐车开始送餐,光彦认真地对着菜单研究着“日式”和“西式”的区别,步美兴奋地摆弄着折叠餐桌。
柯南没有胃口,只是点了一杯橙汁。
就在这时,酒井下树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这是我在银座常去的店买的。”她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颗手工巧克力,每一颗都裹着不同颜色的糖衣,在机舱灯光下闪闪发亮,“大家尝尝看,味道很不错的。”
她将巧克力盒首先递给邻座的牧树里,牧树里从里面随意取了一颗。然后依次是成泽文太郎、亭岛田子、伴亨……
她还给步美、光彦、小哀每人发了一颗。
最后,她走到毛利小五郎面前:“毛利先生,您也来一颗吧?”
“那怎么好意思——”毛利小五郎嘴上客气,手已经伸向了巧克力盒。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一颗金色包装的巧克力时,妃英理突然开口:“等等。”
所有人看向她。
妃英理站起身,走到牧树里面前,低头仔细观察那盒巧克力。她的表情凝重,眉心紧锁。
“酒井下树小姐,这盒巧克力是您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下午。在银座本店。”酒井下树有些困惑,“有什么问题吗?”
妃英理没有回答。她取出一颗巧克力,掰开,凑近闻了闻。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巧克力里有氰化物的味道。”
“什么?!”
机舱内瞬间炸开了锅。成泽文太郎手中的巧克力掉在地上,亭岛田子惊恐地捂住嘴,伴亨霍然起身撞翻了座椅扶手。
酒井下树的脸刷地白了:“不、不可能!这盒巧克力是我自己买的,没有人……”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在她旁边的牧树里感到呼吸困难,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她捂住脖子,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牧树里小姐!”酒井下树尖叫。
“医生!有没有医生!”毛利小五郎大喊。
一个中年乘客冲过来,自称是内科医生。他迅速检查牧树里的瞳孔和脉搏,脸色凝重:“氰化物中毒。还有意识,但非常危险。飞机上有没有解毒剂?”
空乘人员慌乱地翻找急救箱,只找到亚硝酸戊酯——一种只能暂时缓解症状的药物。医生为牧树里注射后,她的抽搐稍微平息,但呼吸依然微弱。
“必须尽快降落。”医生沉声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机长通过广播通知乘客,由于突发医疗紧急情况,飞机将备降最近的机场。但问题是,最近的新千岁机场跑道正在维护,备降需要至少二十分钟。
而牧树里能不能撑过二十分钟,没有人知道。
柯南蹲在牧树里身边,仔细观察她的状态。她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内侧有淡白色的粉末痕迹,隐约能闻到苦杏仁的气味。她已经没有力气吃巧克力,那么毒药是通过什么进入她体内的?
他注意到,牧树里的鼻翼两侧也有类似的粉末,和化妆粉底的颜色相近。
粉底。
柯南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酒井下树身上。
年轻的女化妆师站在座位旁,脸色苍白如纸,手指紧紧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颤抖,像在忍耐什么。
“酒井小姐。”柯南走到她面前。
酒井下树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恐。
“牧树里小姐今天用的粉底,是你准备的吗?”
酒井下树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在粉底里掺了什么?”柯南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压迫感。
酒井下树的防线终于崩溃了。她捂着脸,蹲下身,发出了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是我……是我做的……但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只是想让她生病,住几天院……这样我就能……”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纸片。
妃英理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冷静而克制:“你能把整个经过说清楚吗?在警方介入之前,这是你最后的自首机会。”
酒井下树抬起头,泪流满面。她的妆花了,睫毛膏和着泪水在下眼睑晕开,像两道黑色的泪痕。
“我……我从小就想去好莱坞当化妆师。我在洛杉矶的美容学校留过学,英文也很流利。回国后,我一边给牧树里小姐当助理,一边继续向好莱坞的公司投简历。一个月前,有个好莱坞的女星来日本拍广告,她的经纪人很欣赏我的化妆技术,问我愿不愿意去美国发展。”
她哽咽了一下:“这是我的梦想啊,等了那么多年终于来了的机会。可是牧树里小姐知道了这件事,她……她表面上恭喜我,背地里却给那家公司打了电话,说我的合约还没到期,说她还需要我,说我……”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她说我技术不够成熟,还需要再磨练几年。那家公司因此收回了offer。”
机舱里一片死寂。
“我只是想让她病几天,住院休息。”酒井下树捂着脸,“我知道她演出行程很满,如果生病住院,至少会休息一两周。这样我就能趁机去美国,签新公司,开始新生活……我真的没想杀她……”
妃英理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知道氰化钾的致死剂量是多少吗?五十毫克。你加在粉底里的量,足够杀死一头牛。”
酒井下树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牧树里被空乘人员用担架抬到客舱后部,医生持续进行急救。她依然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而就在这时,驾驶舱的门猛地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