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调换，就表示说……”目暮警部若有所思。
“没错，凶手应该还带在身上吧。”沉睡的小五郎说，“原本属于先天先生、现在却被下了毒的物品。”
“那么，我再重新确认一遍——”目暮警部正要下令。
“不需要那么做。”沉睡的小五郎打断他，“有个办法很快就可以知道。按照先天先生使用的方式，就请他们几位立刻登场使用那样物品。”
“原来如此。如果调换过的物品原本是属于先天先生所有的话，让他使用就会露出马脚吧。”目暮警部明白了。
“没错。这三位都各有一人一样，对吗？跟先天先生身上带的东西重复的物品。小仓店长是香烟跟打火机，彩奈小姐是手帕，而古中先生是皮夹和眼镜。”
沉睡的小五郎说，“那么，请小仓店长用自己身上的打火机点根香烟，请彩奈小姐把手帕折起来，古中先生就请你把那副眼镜戴起来好了。三位必须跟左撇子的先天先生一样，用左手操作。那么请各位开始动作。”
古中保愣住了：“为什么说一用就会露出马脚呢？人家原本是习惯用右手的嘛，要我用左手怎么可能带得好？”
他拿起眼镜，笨拙地试图用左手戴上，但试了几次都歪歪斜斜的。
“奇怪，你是怎么了，老板你的眼睛歪掉了。”柯南在旁边看着。
“所以啊，用左手的话实在不容易带好。”
“哎，因为你没有把镜框和镜片连接的部分像这样用手指头拿住，才会戴不好。”柯南又重新演示了一遍，“请再重新把眼镜戴上去，好吗？”
“这真麻烦。”古中保抱怨着，再次尝试。
“又不对了，老板。怎么还是拿着镜角的末端呢？”柯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古中保的动作僵住了。
“哦，不是啊，为什么你不拿这个部分呢？”柯南追问，“因为难道说不能拿那里吗？”
“难道是因为那里有涂过毒物的关系。”柯南问。
“是吗，古中先生，检查一下那副眼镜，请把眼镜给我。”目暮警部反应迅速。
“可是，这不是很奇怪吗？”老板困惑地说，“走进这间店之后，古中先生可是连一次也没有接近过那个家伙啊。”
“就是啊。”古中保还想反抗一下，“我跟那个人之间，还有小朋友跟那位先生在（指毛利小五郎）。别说是摸到那个人了，甚至连接近他都没有办法呢。这样的话，怎么可能在他的眼镜上涂药呢？”
“就是说没错。”目暮警部也感到困惑，“在这里涂抹毒物的确不容易。”
“不过，如果是在理发院，应该就可以轻易办到吧。”柯南说。
店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哦，对了。”目暮警部恍然大悟，“我记得你们刚才说过，先天先生今天在来这里吃拉面之前，先去过古中先生的理容院剪了头发，对吧？”
“没错。”彩奈点点头。
“通常顾客在美容院剪头发的时候，把眼镜和外套交给店家保管是很自然的事。”
毛利小五郎解释道，“更何况是涂抹毒物，或是装入毒物的粉末，如果是由古中先生来做的话，都有很多机会可以办到。”
“怎么可能？”古中保的声音颤抖了，“就算他真的做了那些事，又怎么确定一定会摸到涂了毒药的地方呢？又不是用催眠术控制了他的行动，他怎么可能会乖乖听话摸到毒药呢？”
“因为他一定会摸啊。”柯南说。
就在这时，柯南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眼镜，戴在脸上。他推开店门，让冷风吹进来，然后走回温暖的店内。几秒钟后，眼镜片上凝起一层白雾。
“啊。”毛利小五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恍然大悟。
“因为像我们这种戴眼镜的人，如果突然进了拉面店之类温度比较高的地方，眼镜就会变成这样——起雾。”柯南说，“所以一发现眼镜起雾，通常就会这样——”
他做了一个摘眼镜的动作。
“我懂了。”目暮警部拍了一下手，“如果起雾看不清楚的话，为了用手帕之类的东西擦干净，就会把眼镜拿下来。这个时候手指就会沾到毒物了，对吧？”
“不过，由于先天先生是左撇子，用左手拿出手帕擦眼睛的话，手帕上应该也会沾到毒物才对啊。”毛利小五郎提出疑问。
“先天先生的左右手都可以用。”柯南说，“原本是左撇子，却被父母矫正成用右手。所以他虽然用右手将桌上的水擦掉，吃东西的时候却还是习惯用左手会比较自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也就是说，先天先生在走进这家店的时候，用左手拿下了起雾的眼镜，并且用右手拿出手帕将眼镜擦拭干净。因为他做梦也没想到，那副眼镜竟然被下了毒。”
“可是，他也可能会用左手拿出手帕来擦眼镜，不是吗？”彩奈问。
“说的也是啊。”目暮警部点点头，“既然先天先生左右手都会用的话，那左右手的几率各有一半。”
“不对。”柯南摇头，“因为他的手帕放在外套左胸的内侧口袋里。如果是左右手都会用的人，就一定会用右手拿出手帕比较顺手。桌上之所以会有微量的毒物反应，是因为在他坐下的时候用左手扶着桌子的缘故。此外，当他为了吃拉面从筷子桶拿出筷子的时候，也在筷子上沾了少量的毒物。让他用牙齿把那双免洗筷咬开的时候，嘴唇跟牙齿就沾不到毒物。接着因为将拉面吸入口中食用，毒物就这样跟着食物进入体内，导致毒发身亡。”
店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顺便一提。”柯南看向古中保，“古中先生之所以拿筷子给我们，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先天先生为我们拿筷子。如果他用沾了毒物的手拿筷子给我们，我们可能也已经因为中毒而死了也说不定啊。换句话说，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无辜的客人被牵扯进来。”
古中保闭上眼睛，没有反驳。
“我还有一个问题。”目暮警部问，“古中先生是在什么时候把眼镜调换过来的？如果没有的话，这样的安排不就会马上被识破吗？”
“他把眼镜调换的时机，是小仓店长跟古中先生想要把倒在地上的先天先生抬起来扔到外面去的时候。”
柯南说，“那个时候随着先天先生身体的摇晃，眼镜掉落在他脚边。为了抱起先天先生的下半身，古中先生在他脚边弯下了身体，所以应该可以用身体遮住大家的视线，顺利地把眼镜调换过来。”
“可是，那是因为眼镜刚刚好掉在地上，不是吗？”彩奈问，“如果眼镜戴在脸上没有掉下来，他就不可能轻易调换过来了，不是吗？”
“先前这家店曾经发生过两次假食物中毒骚动。”柯南说，“第二次的时候，小仓店长和古中先生合力把那位假装食物中毒的客人抬起来，并扔到店外去。他也应该可以预测到这一次先天先生倒下的时候，小仓店长也会采取同样的行动。也预料到小仓店长一定会请他帮忙把人抬出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这次只是因为刚好有个推理剧看太多的小鬼突然大声喊说‘千万不要碰他’，否则的话，可以调换的机会应该多的是才对。例如把人扔到外面去的时候，眼镜掉落，他就趁机捡起来。而不是直接冲过去接近倒在地上不会动的先天先生。”
目暮警部举起那副从古中保手中取过的眼镜：“高木警官，古中先生所戴的那副眼镜已经检验出毒物反应了吗？”
“是的。”
“看样子我们警方已经找到关键性的证据了。”目暮警部感叹。
“古中先生啊，请等一下！”老板急忙说，“你们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就是啊。”彩奈也喊道，“古中先生怎么可能会杀人嘛？”
“不要说了，你们两位。”古中保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却异常平静。
古中保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实在没有资格让你们两位来替我辩护。”他轻声说。
“为什么？”老板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相识二十年的老邻居。
古中保抬起头，看向老板。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悲伤，还有一种奇怪的、近乎释然的东西。
“之所以会在这里杀死先天先生，其实我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这家店倒闭啊。”
“什么？”老板愣住了。
“如果有人在拉面店中毒死掉，我想客人应该就不敢上门了吧。”古中保说。
“可是为什么呢？”彩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当了二十年的好邻居，不是一直相处的很好吗？”
“相处的很好？”古中保苦笑了一声，“这二十年来，请问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们为了让这条杯户商店街变成精致时髦的商店区，拼了命地忍痛砸下金钱，努力把店面弄得更美观。可是你们这家店，连一次都没有整修过，不是吗？”
“我说过了，因为没有多余的钱嘛。”老板小声说。
“沉迷于各种赌博，你只要少赌一点的话，不就有钱可以整修店面吗？”
古中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但是要我老实说的话，你们这里卖一碗拉面的利润实在太少了。可是你们不但不涨价，还雇佣了工读生。都怪你这个人的财务观念实在太糟糕了。”
老板垂下眼睛，没有反驳。
“先天不是说过吗？其他商店街的人也对你们这家店觉得很反感。他这句话并没有骗人哦。”古中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不知道被人拜托过多少次，如果这家店不改装的话，就请他们搬走吧。大家都希望有我出面来跟你沟通这件事。”
“那么，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呢？”老板问，“如果你开口，我应该也会……”
“我就是开不了这个口啊。”古中保打断他，声音颤抖着，“因为我实在是太喜欢这里的拉面了。”
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完全不计较成本，只坚持好味道跟实惠的价格。我很欣赏店长的这份心意跟骨气。”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走吧，其他的到看守所再说。”目暮警部轻声说。
古中保被戴上手铐，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经过老板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虽然可能是一厢情愿，可是我非常有信心啊。”他看着老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相信这里的拉面，就是搬去其他地方，你一定也可以卖得很好。”
他低下头，跟着警察消失在夜色中。
店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寒风从半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桌上那支白色的百合。花瓣轻轻摇曳，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终究无声。
老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手，那双揉了几十年面团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彩奈站在他身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紧紧攥着围裙的下摆。
毛利小五郎叹了口气，拍拍柯南的肩，低声说：“走吧，小鬼。”
他们默默走出拉面馆。门外，寒夜依旧，警车已经开走，只剩红蓝灯光在远处闪烁。空荡荡的商店街上，只有风声呜咽。
柯南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暖帘的缝隙，他看到老板慢慢走向那个插着百合的座位，轻轻扶正了花瓶。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佝偻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碗拉面的重量。
二十年的邻里情谊。
一个错误的决定。
还有无数说不出口的话。
都凝固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凝固在这家破旧却充满温暖的拉面馆中。
“阎魔大王拉面……”柯南轻声重复着那个名字。
毛利小五郎拍拍他的头：“小鬼，下次我们带小兰一起来吃吧。”
“嗯。”柯南点点头。
他们并肩走进夜色。身后，暖帘轻轻晃动，蒸汽依然袅袅升起，飘散在寒冷的夜空中。
拉面的香味，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