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兰点头,“从他出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新一不会那样对我笑,不会用那种语气说话,不会在那种场合邀我去屋顶。”
她顿了顿:“但我还是希望他是新一。哪怕是假的,哪怕只是几分钟。”
柯南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柯南。”小兰望着月亮,“在驾驶舱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飞机真的掉下去,我最遗憾的是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柯南。月光在她眼中融化,像碎掉的银箔。
“我最遗憾的,是没有亲口对新一说:我喜欢你。”
柯南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小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苦涩,“那个人根本不是新一。基德只是扮演了新一的壳,却没有新一的灵魂。”
她蹲下身,平视着柯南:“但我总觉得,新一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也许就在这个码头,也许就在人群里。”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柯南的头发:“就像你一样,柯南。”
柯南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就是新一,想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直在她身边,只是她不知道。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兰姐姐,”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新一哥哥一定也很想见你。他一定会回来的。”
“嗯。”小兰轻声应道,“我相信。”
远处,函馆的灯火渐次亮起。救援工作还在继续,记者们闻风而至,闪光灯此起彼伏。
中森警官气急败坏地追查基德的踪迹,妃英理在和当地警方交涉,毛利小五郎难得安静地站在妻子身边,没有说话。
步美、光彦、元太在救护车旁睡着了,裹着保温毯,蜷成三只小小的团子。
柯南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在剧场窗台上捡到的戒指——基德留下的假蓝宝石之星。
月光下,假宝石依然泛着暗淡的光,像一颗失去灵魂的眼睛。
他把戒指握在手心。
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抓住那个穿白衣的家伙。
不是为了蓝宝石之星,不是为了那些故弄玄虚的魔术。
是为了用新一的脸,对小兰说那些他作为柯南永远说不出口的话。
为了在月光下,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
为了让她知道——
她的等待,从来不是徒劳。
三天后,东京。
毛利侦探事务所的窗台上,不知是谁放了一束玫瑰。红玫瑰,三十三朵。
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像月光凝固成珠。
花束中插着一张淡紫色的卡片,依然是那种优雅的花体字:
“致驾驶员的首次飞行圆满成功。
月光很美,下次再会。
——怪盗基德”
小兰读完卡片,轻轻笑了。
她把卡片放进抽屉,和那封泛黄的、新一寄来的信放在一起。
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东京的早高峰刚刚开始,楼下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环状线高架桥上车流如织。
一切如常。
柯南站在事务所门口,看着小兰的背影。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捧着那束玫瑰,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想起月光下的函馆码头。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最遗憾的,是没有亲口对新一说:我喜欢你。”
他低下头,推了推眼镜。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她,他是谁。
总有一天,他会以工藤新一的身份,站在她面前。
不再躲藏,不再伪装,不再让她一个人等待。
那一天一定会来。
——————
东京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十一月底的傍晚,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空气里弥漫着雨雪将至的潮湿寒意。
毛利小五郎裹紧大衣,站在自家事务所的阳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绝望。
“什么?小兰你说今天要在学校过夜?”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微微发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电话那头传来小兰歉意的声音:“对不起啦爸爸,因为空手道大赛就快到了,大家的情绪都很嗨嘛。而且明天学校正好放假,所以我们才想要留在学校过夜,好好练习一下。刚才已经获得老师的许可了。”
“这怎么行!”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你说我们的晚饭该怎么办?我已经饿到都快要晕倒了!”
“那就去楼下的波洛咖啡厅吃点东西嘛,顺便外带明天的早餐。”小兰的语气轻描淡写,“我明天中午左右就回去,就拜托你啦!”
“等一下——”
电话已经挂断了。毛利小五郎瞪着手机屏幕,像瞪着一个叛徒。
“居然要我们去波洛咖啡厅吃晚饭……”他喃喃自语,转头看向身后同样表情呆滞的柯南,“小鬼,看样子今天晚上恐怕得吃便利商店的便当喽。”
柯南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推理小说,闻言抬起头:“啊,我想起来了,老板曾经说过今天要跟整形外科的朋友们一起去参加泡温泉之旅。”
“什么?!”
“对了,还有隔壁的壱岐寿司。”柯南补充道,“听说也邀请了很多客人一起去。因为整条商店街的店几乎都没开啊。”
毛利小五郎冲下楼,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环顾四周。
波洛咖啡厅的卷帘门紧闭,壱岐寿司的招牌灯没有亮,连平时最热闹的便利店门口也冷冷清清。
寒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他面前飘过。
“惨了,这附近卖吃的店竟然全部都没开!”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柯南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位名侦探一副即将饿死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还不错呀!”毛利小五郎突然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宣传单,“你看!信箱里经常被塞满各种不同餐饮店的宣传单,我带了好几张来参考。要不要看一看有什么好的餐厅吗?”
柯南凑过去,看着毛利小五郎翻动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张。
“披萨专卖店……罗马竞技场……唔,有点远。豚骨味增猪排……餐厅进藤……广岛风味好吃烧……”毛利小五郎皱着眉头,“看来看去都没什么好的嘛。”
柯南的目光落在一张不起眼的宣传单上。那纸已经有些发黄,印刷质量也很粗糙,但照片上的拉面看起来意外地诱人。
“叔叔,这家还不错耶。”柯南指着宣传单,“美味的要死拉面——这店名还挺有意思的。”
美味的要死的拉面店门口。
“美味的要死?”毛利小五郎念出声,“这家店应该已经开很久了吧?宣传单的照片看起来明明很新啊。”
“大傻瓜。”柯南用那种孩子气的口吻说,“这种看起来很低调的店,就是所谓的隐身巷弄的名店。一定又好吃又很受欢迎。况且这么冷的天,吃碗热乎乎的拉面比较暖和嘛。”
毛利小五郎狐疑地盯着那张宣传单看了几秒,终于点点头:“小鬼,不懂就少说两句……不过这次就听你的吧。”
店铺藏在一栋老旧公寓的一楼,夹在一家看起来颇有格调的理发院和一家关着门的杂货店之间。
招牌是手工木刻的,字迹有些斑驳,但“美味的要死拉面”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见。暖帘半卷着,透出昏黄的灯光和白蒙蒙的蒸汽。
“欢迎光临!”一个系着藏青色围裙的中年男人正从厨房走出来。他的身材微胖,但手臂线条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和面揉面练出来的。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温和,正是这家店的店长。
毛利小五郎和柯南掀开暖帘走进店里,一股混杂着豚骨汤底和酱油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好冷啊,今天真的很冷,对吧?”店长一边引他们入座一边说。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客人坐在角落。
其中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另一个是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拉面。
“是啊,没有半个客人。”毛利小五郎随口应道,正准备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位客人,拜托你不要坐那个位置。”
毛利小五郎回头,看到店长这么说。
“那是我一个常客的固定座位。”店长解释道,语气里有着不容商量的坚持,“虽然说是我们的常客,不过已经在上个月过世了。我想在过完四十九天祭日之前,帮他把位子保留着。代表我对他的一点心意。”
毛利小五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那个靠窗的座位桌上,确实插着一支白色的鲜花。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既然是这样的话……”毛利小五郎讪讪地走到旁边的座位坐下,“不好意思啊。”
“有客人啊,两位吗?”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走进来,头发剃得很短,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不是好人”的气质。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生,女生一头利落的短发,看着很年轻,20多岁的样子。
“嘿嘿,刚才的打赌是我赢了。”女生得意地金链男说。
“气死我了。”女生懊恼地捶了一下桌子,“工资原本就已经够低的了,你就少收我一点赌金吧。”
金链男在毛利小五郎旁边的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老板,快给客人端水来。”
“好了好了。”老板从厨房里应了一声,对年轻女孩点点头,“彩奈,给客人端水。”
那个叫彩奈的女孩乖巧地应了一声,端着水杯走过来。
“你们说的打赌,是为了什么事打赌啊?”毛利小五郎好奇地问。
金链男瞥了他一眼:“就是今天来光顾的客人数量会不会达到两位数。吃晚饭的时间都已经快结束了,加上我们才凑到十个客人。”
“十、十个?”毛利小五郎有些无语。
“两位客人想吃点什么呢?”女生——也就是彩奈走到他们桌前,递上菜单。
“有推荐的吗?”
“当然有啊。”彩奈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容,“推荐美味的要死的——本店的招牌‘阎魔大王拉面’。不过其他像是味增拉面、沾面等等一般的拉面也都有。如果客人坚持的话,也是可以点阎魔大王拉面以外的拉面也没有关系哦。”
毛利小五郎被彩奈这独特的推销方式逗笑了:“那就点那个阎魔大王拉面吧。”
“我、我也要阎魔大王拉面!”柯南用孩子气的口吻说。
“两碗阎魔大王,没问题。”彩奈转身走进厨房去告诉老板。
柯南环顾四周,打量着这家小店。店面确实很旧了,木质的吧台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墙上贴着一些手写的菜单和顾客留下的便签纸。
但每一处都收拾得很干净,就连窗台上的花瓶也擦拭得一尘不染。
“啊,真的好冷啊。”柯南故意大声说,“刚才听叔叔的话来吃拉面果然是对的。”
就在这时,暖帘再次被掀开。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我是老板”的派头。
但那双眼睛扫过店里时,嘴角却挂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容。
“你这家伙,想来这里做什么?”老板从厨房里探出头,声音明显冷了下来,“快给我滚。我这里可没有给你吃的拉面。”
“哎呀,别这样嘛。”灰衣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到那个插着鲜花的座位前,一屁股坐下,“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对客人说话呢?我是为了要给你们这家门可罗雀的小店增添点人气,所以才专程到这里来吃碗拉面,给你捧场的。”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花瓶里的百合。
“客人之所以会变少,还不都是因为你手下的小弟成天到我的店里面来无理取闹。你还好意思说啊?”老板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