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相距十米处停下。这个距离,足够看清对方的表情,也足够在对方掏枪时做出反应。
“赤井先生。”水无怜奈先开口,声音平静,“谢谢你相信我,独自前来。”
“你说有情报要交换。”赤井的手依然放在枪旁。
“是的。”水无怜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U盘,“这里面是组织在日本半数以上据点的位置,还有三个重要干部的代号和惯用伪装。足够FBI展开大规模行动了。”
她没有把U盘扔过来,而是握在手里。“但我需要先确认,你们为我准备的脱身路线和安全屋。”
赤井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用手电筒照亮:“从这里下山,到第三个岔路口有我们准备的摩托车。骑二十公里到这个码头,有船等你,直接去公海,那里有CIA的接应潜艇。”
水无怜奈仔细看着地图,然后点头:“很周密的计划。那么U盘给你——”
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赤井几乎同时感到了危险——不是来自水无怜奈,而是来自周围的黑暗。
至少三个狙击红点,出现在水无怜奈的后心和头部。
“对不起,赤井先生。”水无怜奈的声音变了,变得冰冷,那是属于“基尔”的声音,“那位先生要你的命。而我要活下去。”
赤井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去拔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这是陷阱,为什么还要来?”水无怜奈——或者现在该叫基尔——问。
“因为不来,琴酒不会相信你的‘忠诚’。”赤井居然笑了,那是个带着讽刺的笑容,“而且我也需要确认,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现在你确认了。”
“确认了。”赤井点头,“那么,可以开始了吗?”
他话音未落,枪声就响了。
但不是狙击枪,而是来自赤井身后——他提前藏在车底的遥控机枪开火了,子弹扫向山林中狙击手可能隐藏的位置。同时赤井猛地扑向侧面,原先站立的位置被至少三发狙击子弹击中,碎石飞溅。
混乱。绝对的混乱。
赤井在翻滚中开枪还击,子弹精准地打向黑暗中的枪口焰。一声闷哼,一个狙击手从树上栽下来。但更多的枪声响起,来自四面八方——组织出动了至少一个小队。
水无怜奈已经躲回黑色车辆后面,她没有参与射击,只是冷眼看着。
赤知道不能恋战。他一边射击一边冲向自己的雪佛兰,但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他踉跄了一下,但还是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雪佛兰咆哮着冲出去,但前方道路上突然出现两辆车,堵死了山路。赤井猛打方向盘,车子撞破护栏,冲下山坡。
追击开始了。
山坡很陡,雪佛兰在颠簸中艰难前行。赤井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住流血的伤口。后视镜里,组织的车灯越来越近。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19:23。时间差不多了。
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旁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赤井在这里停车,熄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按下按钮。
盒子发出微弱的信号——那是给詹姆士和朱蒂的最终确认。
然后他推开车门,踉跄着走出来,靠在车上,面对着追来的车灯。
三辆车停下,呈扇形包围了他。琴酒、伏特加、基安蒂、科恩,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组织成员,全部下车,枪口对准他。
而水无怜奈从最后一辆车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枪,面无表情。
“赤井秀一。”琴酒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终于,终于到了这一刻。”
赤井笑了,咳嗽着,血从嘴角溢出:“这么大阵仗,琴酒,你还真是看重我。”
“你是银色子弹。”琴酒走上前,伯莱塔手枪对准赤井的额头,“唯一一颗可能射穿组织心脏的子弹。但今晚,这颗子弹要失效了。”
“是吗?”赤井看向水无怜奈,“基尔,你做得很好。用我的命,换你在组织的地位。”
水无怜奈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
“别废话了。”琴酒说,“基尔,动手。这是你最后的考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水无怜奈身上。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枪,对准赤井。
赤井看着她,眼神复杂。然后他轻声说:“开枪吧。这是你选的路。”
枪声响起。
赤井秀一的额头爆出一团血花,身体向后倒下,摔进雪佛兰的驾驶座。鲜血溅在车窗上,在月光下呈暗红色。
琴酒走上前,用枪口拨开赤井的眼皮——瞳孔已经散大,呼吸停止。他检查脉搏,没有跳动。
“死了。”琴酒宣布,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满足。
“大哥,要确认一下指纹和DNA吗?”伏特加问。
“不用了。”琴酒看着赤井的尸体,“这种死法,做不了假。而且……”
他看向水无怜奈。她依然举着枪,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基尔,你通过了考验。”琴酒说,“从今天起,组织完全信任你。”
水无怜奈放下枪,微微点头:“谢谢。”
“不过,”琴酒话锋一转,“为了保险起见——”
他突然举起枪,对着赤井的尸体又开了两枪,一枪心脏,一枪头部。“这样就算他是假死,也活不过来了。”
水无怜奈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什么也没说。
“好了,撤退。”琴酒转身,“警察很快会来。把这里处理干净。”
伏特加从车里提出一桶汽油,泼在雪佛兰和赤井的尸体上。琴酒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扔向汽油。
火焰瞬间腾起,吞噬了车辆和尸体。
组织成员们迅速上车离开。最后一辆车里,水无怜奈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雪佛兰,火焰在她眼中跳动,像某种祭奠的仪式。
车队消失在山路尽头。
五分钟后,燃烧的雪佛兰发生爆炸——那是赤井提前安装的炸弹,为了让“尸体”烧得更彻底,不留任何可鉴定的部分。
又过了十分钟,警车赶到。但已经晚了,只剩下一具烧焦的尸体,和一辆烧成空壳的车。
FBI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像葬礼。
朱蒂盯着电视新闻,画面里是来叶山道燃烧的车辆,记者用急促的语气报道:“……车内发现一具严重烧焦的尸体,据警方初步判断为男性,年龄在20到30岁之间……”
“不是他。”朱蒂喃喃道,“一定不是他。赤井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詹姆士从外面冲进来,脸色铁青:“确认了。车辆是赤井的雪佛兰,车牌号对得上。而且……”他顿了顿,“警方在尸体右手提取到指纹,与我们数据库里赤井的指纹匹配。”
“不可能!”朱蒂猛地站起来,“指纹可以伪造!尸体可以调包!这一定是赤井的计划,他肯定还活着!”
“朱蒂。”詹姆士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沙哑,“我们都希望如此。但现实是……赤井秀一可能真的死了。”
“不……”朱蒂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她想起赤井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今天很适合赴死。”当时她以为“他”指的是琴酒,现在才明白——赤井说的是他自己。
他早就计划好了。用他自己的“死亡”,为水无怜奈在组织内部铺平道路,也为FBI换取一个永远不会被怀疑的内线。
“这个笨蛋……”朱蒂的声音哽咽了,“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一个年轻的搜查官探头进来:“长官,有个自称柯南的孩子在外面,说有重要情报。”
柯南被带进来时,脸色异常平静。他看了一眼电视上的新闻,又看了看朱蒂和詹姆士,然后说:“赤井先生没有死。”
“什么?”两人同时看向他。
“至少,他计划中的‘死亡’不是真的死亡。”柯南走到电脑前,调出一段加密文件,“这是赤井先生昨天交给我的。他说如果今天收到他的‘死讯’,就打开这个文件。”
文件解密后,是一段视频。赤井秀一坐在镜头前,背景是FBI指挥中心——显然是昨晚录制的。
“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视频中的赤井说,“我‘死’了,琴酒相信了,而水无怜奈在组织内部的地位稳固了。”
“这是一个双赢的计划。用我的‘死亡’,换取一个深入组织核心的内线。水无怜奈会继续提供情报,而组织不会再怀疑她——毕竟,是她亲手‘杀’了我。”
“至于我……我会暂时消失。‘赤井秀一’这个身份已经完成了使命。但银色子弹还在,只是换了个形状。”
视频到这里结束。朱蒂和詹姆士面面相觑。
“所以……他还活着?”朱蒂的声音里重新燃起希望。
“按照计划,是的。”柯南说,“但计划总有变数。琴酒最后补的那两枪,还有爆炸……这些都不在计划内。”
希望又沉了下去。
“不过。”柯南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部手机,“这是赤井先生的手机。他说过,如果计划顺利,他会用这部手机发送一个特定信号。就在十分钟前,信号出现了。”
“信号内容是什么?”詹姆士急切地问。
柯南看着手机屏幕,一字一顿地念出那行加密信息:
“狙击完成。”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朱蒂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这个混蛋……这个该死的混蛋……”
他还活着。以某种方式,在某个地方,继续着他的战争。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并完成自己该做的事。
一周后,帝丹小学一年B班。
放学铃响了,孩子们欢呼着冲出教室。柯南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灰原哀走到他身边。
“你最近很安静。”灰原说,“在担心什么?”
柯南抬头看她:“灰原,你觉得……人真的能完全信任另一个人吗?”
灰原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赤井先生。”柯南背上书包,“他把一切都赌在了水无怜奈身上。赌她会继续作为CIA的卧底,赌她不会真的背叛,赌她会在他‘死’后依然提供情报。这需要多大的信任?”
灰原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不是信任,而是……信念。他相信人性中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比如守护重要之人的决心。”
柯南想起本堂瑛佑离开前说的话:“我姐姐一个人在那么黑暗的地方,一定很孤独。请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也许赤井相信的,就是这种羁绊。
两人走出校门。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街道上人来人往,平凡而安宁。
“对了。”灰原突然说,“你听说了吗?米花町2丁目21番地,工藤家,搬来了一个新住户。”
“嗯?”
“是个东都大学的研究生,叫冲矢昴。”灰原说,“戴着眼镜,总是笑眯眯的,但总觉得……有点眼熟。”
柯南的脚步停住了。他转头看着灰原,灰原也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猜测。
“要去看看吗?”灰原问。
柯南想了想,摇头:“不急。如果真的是‘他’,迟早会来找我们。如果不是,也不必打扰。”
他望向远方的天空。夕阳正在下沉,黑暗即将来临。但柯南知道,在黑暗中有光——有些人活着,有些人“死”了,但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战。
银色子弹不需要两发,只要一发就足够了。
但这一发子弹,可以有很多种形式。可以是枪膛里的子弹,可以是组织内部的眼线,也可以是一个伪装成研究生的FBI王牌。
只要战争还在继续,子弹就会一直存在。
“走吧。”柯南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两人并肩走向阿笠博士家。身后,东京的灯火渐次亮起,像黑暗中永不熄灭的星辰。
而在米花町2丁目21番地,工藤家隔壁的二楼窗口,一个戴着眼镜的粉发青年正用望远镜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他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
“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小侦探们。”
他拉上窗帘,房间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