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去见阿笠博士,需要问清楚服部给的那瓶药到底是什么。
因为在吃下药片后,他感觉到的不只是感冒症状的缓解,还有一种奇怪的、熟悉的燥热感——就像以前喝下白干后,身体开始变回工藤新一时的感觉。
走廊里很暗,柯南蹑手蹑脚地走向旅馆出口。就在他经过旅馆柜台时,听到了压低声音的对话。
“……真的看到了?你确定不是看错了?”
“千真万确!黄昏的时候,在被夕阳染红的树上,无声无息地露出牙齿,可怕的微笑……那个白色的怪物……”
“死罗神大人……”
柯南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可是为什么死罗神大人要杀害村长和他的夫人?”
“因为村里的开发。日原村长本来打算要在森林那里建立一个很大的观光设施。触怒了死罗神大人。”
“但是案发后那个建设案也取消了……”
“所以死罗神大人成功了。它惩罚了破坏森林的人。”
脚步声响起,对话的两人似乎离开了。柯南等了几秒,才继续走向门口。
死罗神大人。森林里的白色怪物。一年前案件的另一个解释。
他推开旅馆的门,夜晚的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但比风更冷的,是心里逐渐清晰的猜测:这个村子隐藏的秘密,可能比想象中更深。
而他没有想到,就在他踏出旅馆的下一秒,黑暗中有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森林在夜晚是另一个世界。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柯南握着手电筒,沿着隐约可见的小径前进。
感冒让他的呼吸粗重,脚步虚浮,但他强迫自己继续走。
信上说的“森林里的小屋”应该不远了。
根据白天的观察和旅馆老板无意中透露的信息,森林深处确实有一栋废弃的猎人小屋。
“沙沙——”
左侧的灌木丛传来响动。柯南猛地转身,手电光柱扫过去,只看到晃动的枝叶。
是动物吗?还是……
他想起旅馆里听到的对话:死罗神大人,白色的怪物。
“别自己吓自己。”他低声说,继续前进。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森林里不只有他一个人,有人在跟踪,在观察,在等待。
终于,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一栋简陋的木屋,窗户透出烛火般摇曳的光。
柯南走近,发现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手电光照亮屋内——简单的桌椅,壁炉里有余烬,墙上挂着兽皮和猎具。看起来确实是猎人的临时居所。
但墙上和地板上却有着数不清的属于“工藤新一”的照片,奇怪的是照片上的脸都被划花了,桌子上还有被打碎的镜子碎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柯南立刻关掉手电,躲到桌子底下。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借着灯光,柯南看到那是一张和工藤新一一模一样的脸,怎么可能?!柯南不可置信,明明自己才是高中生侦探,门外的人究竟是谁?!
男人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抚摸自己的脸。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始说话,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工藤新一……终于要见到你了。这次,我会揭穿你的错误,我会让你付出代价……为了日原村长,为了这个村子,也为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油灯的光照亮了桌下柯南不小心露出的鞋尖。
男人猛地起身:“谁在那里?!”
柯南知道自己暴露了,立刻从桌下滚出,冲向门口。但感冒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男人已经扑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放开我!”柯南挣扎,但对方的力气很大。
男人把他拽到油灯下,看清他的脸后,愣住了:“小、小孩?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我迷路了……”柯南用童声说,大脑飞速思考脱身方法。
但男人盯着他的脸,眼神越来越奇怪。突然,他松开手,后退两步:“你的眼镜……这张脸……难道……”
柯南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人认识工藤新一?怎么可能?
就见那个男人冷笑一声,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无外乎是被谁给报复了,才导致你以这幅样子来到我面前,既然你来了这里,就别想再离开了。
然后,他一把叫将柯南扔了出去,随后走出门,砰的一声关上门,将整个木屋与外界隔绝开来。
柯南正想打开房门追上去,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伴随着熟悉的、从身体深处涌出的燥热感。柯南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药效……发作了……”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服部给的那片“感冒药”,是APTX4869的解药实验品。而现在,药效开始发作,他的身体正在变回工藤新一——在这个陌生男人面前,在这个危险的森林小屋里。
“不……不行……”他挣扎着想往外爬,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小男孩身体开始发光,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身形在拉长,在变化……
变化过程只持续了几分钟,但对柯南——现在应该叫工藤新一——来说,却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当剧痛终于平息,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体恢复了十七岁的样子,但浑身赤裸,眼镜也不知道掉在哪里。
另一边的东奥村,在毛利小五郎与小兰跟服部谈话的时候,突然发现所有的村民都朝一个方向跑去。
经过询问才得知那个失踪已久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突然出现在了村子旁边的一条河流里。而且被发现时全身光溜溜的。声音也因为感冒变得嘶哑。
但比身体不适更严重的是,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我是谁?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关于“江户川柯南”的记忆像潮水般退去,关于“工藤新一”的记忆也支离破碎。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是高中生侦探,记得一些案件的片段,但具体细节,来到这个村子的原因,全部模糊不清。
失忆了?是因为解药的副作用吗?
新一(屋田诚人)跌坐在椅子上,努力整理思绪。他需要找到认识他的人,需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新一(屋田诚人)警惕地起身,躲到门后。门被推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服部平次,毛利兰,毛利小五郎,还有旅馆老板。
“新一,你在哪里?”小兰焦急地呼唤。
然后他们看到了站在屋里的少年——十七岁,身上什么都没穿,只披了一个好心的村民给的毛毯。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小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新、新一?”
服部也惊呆了:“工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样子?”
毛利小五郎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
新一(屋田诚人)看着他们,努力从破碎的记忆中找出这些面孔对应的名字:“服部……小兰……毛利叔叔?”
“新一!”小兰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真的是你?你怎么会……你的衣服……还有你的声音……”
新一(屋田诚人)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了?”服部皱眉,走上前仔细打量他,“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工藤新一……高中生侦探……其他的……”新一(屋田诚人)按住太阳穴,“很模糊。”
服部和小兰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担忧。失踪已久的工藤新一突然出现,而且失忆了,这太诡异了。
“不管怎么样,先回旅馆。”毛利小五郎做出决定,“你这副样子可不能被人看到。”
他们用外套裹住新一(屋田诚人),带着他匆匆离开小屋。
回到旅馆,服部把自己的衣服借给新一换上。虽然有点小,但总比什么都不穿好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服部把新一(屋田诚人)拉到角落,压低声音,“你怎么会突然变回来?还有,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新一(屋田诚人)看着服部,这个黑皮肤的少年眼神里的关切是真实的。“我只记得一些片段……森林,小屋,一个男人……还有,我不记得了”
服部倒吸一口凉气。
“听着,工藤。”服部严肃地说,“你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这个村子有人知道你的秘密,有人在针对你。你必须假装失忆,直到我们弄清楚一切。”
新一(屋田诚人)虽然记忆混乱,但侦探的本能还在:“针对我?为什么?”
“因为一年前的案子。”服部简单解释了信的事,“有人质疑你的推理,认为你冤枉了好人。整个村子的人都憎恨‘工藤新一’这个名字。”
新一(屋田诚人)努力回想一年前的案子,但只有零碎的画面。
“我需要看案件资料。”他说。
“明天带你去现场。”服部承诺,“但现在,你必须休息。你的身体刚经历……变化,需要恢复。”
第二天清晨,东奥村笼罩在薄雾中。
成山警官带着一行人前往日原家的房子。
那是一栋传统的日式豪宅,坐落在村子边缘,背靠森林,面朝湖泊。但因为一年前的命案,如今已无人居住,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成山警官打开门锁,“案发现场一直保持着原状,按照少爷的意思。”
“少爷?”服部问。
“日原大树,村长夫妇的儿子,案发时因为正好去朋友家玩而幸免于难。”成山警官解释道,“现在寄养在亲戚家。他要求保留现场,说是等诚人哥哥回来重新调查。”
众人走进屋子。玄关很宽敞,但积了厚厚的灰尘。成山警官指向楼梯:“当时村长大人的遗体在这里发现,身中数刀,血流了一地。”
楼梯上确实有深褐色的污渍,即使过去一年依然触目惊心。
“穿着鞋子的凶手踩到了血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时留下的鞋印。”成山警官指向走廊和房间内的地板,那里有一串已经干涸但依然清晰的血鞋印,一直延伸到阳台。
服部蹲下仔细观察鞋印:“鞋印的大小和款式都一样,是同一个人。”
“是的,而且鞋印从这里折返。”成山警官走到阳台边,“村长应该就是从这里摔下去摔死的。”
阳台离地面大约十米,下面是乱石堆。可以想象摔下去的惨状。
“凶器或者被拿走的东西呢?”毛利小五郎问。
“可以当成凶器的利刃在房间里没有发现。倒是有一些宝石和古董后来不见了。”成山警官说,“留下的只有这些血鞋印,还有相同的鞋印从后门口延伸到水泥道路之间来回一次的痕迹。”
服部皱眉:“也就是说,凶手杀害了村长和夫人之后,带着凶器,同时带着偷走的贵重物品开车逃走?这是典型的强盗杀人案没错吧?”
“那么工藤最后有说谁是凶手吗?”小兰问,“该不会他的推理错把无辜的人冤枉成强盗杀人犯了吧?”
成山警官摇头:“不是的。结果工藤新一说……是自杀。”
“自杀?!”众人异口同声。
“是的。”成山警官的表情复杂,“工藤新一把这个案件推理成是日原村长逼迫家人一起殉情的自杀事件。”
一起自杀?毛利小五郎和服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现场这么明显的强盗杀人痕迹,怎么会是自杀?
“请问这位小姐是谁?”一个女声从楼梯上传来。
众人抬头,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走下楼梯,穿着简单的连衣裙,气质文静。
“我是自从父母过世之后一直寄住在这个家里的诚人的同学,冰川。”女性自我介绍,目光落在新一身上时,停顿了一下,“这位是……”
“工藤新一。”服部替新一(屋田诚人)回答,“一年前解决这个案子的侦探。”
冰川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恢复平静:“原来如此。诚人也在这张照片里面,对不对?”
她指向客厅墙上的一张全家福。照片里是日原村长夫妇,他们的儿子大树,还有一个腼腆的少年——屋田诚人。
“看吧,诚人也在。”冰川说,“在村长的后面。”
服部仔细看照片,突然发现一个问题:“等等,你说的诚人就是屋田诚人吗?第一个发现遗体的人?”
“是的,没错。”冰川点头,“不过案发的当天,他为了参加大学的考试,就在东京的饭店里,所以嫌疑很快就被洗清了。”
服部转向新一:“工藤,你对这个有印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