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青丘山地界,仿佛一步从蛮荒跨入了仙境。
灵气变得精纯而温和,带着一丝清冷的月华之力,呼吸间令人心旷神怡。脚下是光洁如玉的石阶,两旁奇花瑶草竞相绽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云雾在脚下流淌,偶尔有皮毛雪白、眼神灵动的灵狐在雾中一闪而过,好奇地打量着外来者,却并无恶意。
青丘月凝引着三人沿石阶蜿蜒而上,沿途经过几处精致的亭台水榭,皆有容貌姣好、气质不俗的狐族子弟驻足行礼,目光大多落在李卷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李卷一指镇压元婴魔豹的事迹,显然已通过某种渠道,在青丘山内部传开了。
不多时,一座通体由月白色灵玉砌成的宏伟宫殿出现在眼前。殿门上方,悬挂着一方匾额,以古老的妖族文字书写着三个大字——邀月宫。
宫殿周围并无重兵把守,只有两名身着素白长裙、容颜绝世的狐女静立门前,见到青丘月凝,微微躬身:“月凝长老。”
原来青丘月凝不仅是使者,更是青丘山的长老。
青丘月凝颔首回应,对李卷道:“李殿主,妖皇陛下就在殿内。请随我来,苏道友、墨道友,请二位先在偏殿稍作休息。”
苏晚照与墨辰看向李卷,李卷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安心。两人便由一名狐女引着,前往侧方的偏殿。
青丘月凝则带着李卷,步入了邀月宫主殿。
殿内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穹顶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流动的星空幻影,无数星辰明灭闪烁,洒下清辉。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星空,行走其上,宛如漫步星河。大殿中央,并非威严的王座,而是一方氤氲着朦胧月华的清池,池中生长着几株亭亭玉玉的月桂神树虚影,散发着宁静祥和的气息。
而在清池之畔,一位女子背对着殿门,正凝望着池中倒映的星月。
她身着一袭简单的素白长裙,未戴任何钗环,如墨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身姿窈窕,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灵秀与智慧,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她,心生宁静。
青丘月凝停下脚步,恭敬行礼:“陛下,青云宗星辉殿主李卷已到。”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李卷终于见到了这位名震妖族、以智慧与谋略着称的九尾天狐妖皇。
她的容貌并非倾国倾城的绝艳,而是一种超越了世俗美丑的和谐与完美。肌肤莹润如玉,五官精致得仿佛天地精心雕琢,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如同蕴藏着星河流转,万古沧桑,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被她目光注视,仿佛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她没有散发出任何迫人的威压,但一种无形的、源自生命层次与智慧底蕴的威严,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让人心生敬畏,却不会感到压抑。
“李殿主,久仰了。”九尾妖皇开口,声音空灵悦耳,如同月下清泉流淌,直接响彻在人的心田,“一路行来,可还适应我十万大山的风物?”
李卷收敛心神,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晚辈李卷,见过妖皇陛下。十万大山别具一格,令晚辈大开眼界。”
九尾妖皇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让整个星空大殿都明亮了几分:“请坐。”
她纤手轻拂,清池旁便出现了两个蒲团。她自己率先在一个蒲团上优雅坐下,姿态自然写意。李卷依言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青丘月凝则静立於妖皇身后侧方。
“月凝想必已向殿主说明了一些情况。”九尾妖皇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金翅大鹏族,近年来野心膨胀,已不满足于固守金顶峰。他们与外界势力‘缚星殿’勾结,获得了强大的外力支持,正试图打破万妖盟维持了数千年的平衡,推动对人族的全面战争。”
李卷神色凝重,沉声道:“此事晚辈亦有所耳闻。却不知陛下对此是何态度?万妖盟内部,又是什么情形?”
“战争,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尤其是与一个底蕴深厚、并非软柿子的人族全面开战。”九尾妖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旦战端开启,无论胜负,我妖族儿郎必将血流成河,十万大山这片净土也将满目疮痍。得益者,只会是那些躲在幕后、别有用心的势力。”
她轻轻一叹,星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可惜,并非所有族人都能看到这一点。金翅大鹏族崇尚力量,信奉弱肉强食,其族主金鹏妖皇更是激进好战。在他们的游说与威慑下,狂暴兽王所在的铁脊山一脉,以及信奉绝对力量的万毒泽部分势力,已明显倾向于主战派。”
“而我青丘山,连同灵木林的木灵族、啸月谷的银月狼族,则主张克制,寻求和平共处之道。埋骨地的亡灵妖族态度暧昧,保持中立。如今万妖盟内,主战与主和两派势力僵持,但金鹏族有缚星殿暗中支持,实力增长迅速,天平正在逐渐倾斜。”
李卷静静听着,这些情报与他在青云宗时分析的相差无几,但从九尾妖皇口中说出,更添了几分紧迫感。
“陛下告知晚辈这些,是需要晚辈做些什么?”李卷直接问道。
九尾妖皇凝视着李卷,目光深邃:“我们需要一个变数,一个足够强大,足以打破当前僵局,并能影响到人族态度的变数。李殿主,你身负上古天命阁传承,手持因果道镜,年纪轻轻便有此修为与战力,更与南荒巫神教结盟,你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变数。”
“陛下过誉了。”
“并非过誉。”九尾妖皇轻轻摇头,“你出现在十万大山,本身就会搅动风云。金鹏族与缚星殿绝不会坐视不理。而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庇护,为你提供关于‘命运天盘碎片’的线索,甚至在你与金鹏族发生冲突时,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予你支持。”
李卷心念电转,沉声道:“那陛下需要我付出什么?或者说,希望我做到什么?”
“很简单。”九尾妖皇身体微微前倾,星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第一,在你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多地打击金鹏族及其盟友的嚣张气焰,削弱主战派的力量,让他们明白,发动战争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他们的想象。”
“第二,寻找命运天盘碎片的过程,必然会与金鹏族产生冲突,这本身就是在帮我们。若你能找到碎片,提升实力,对我们而言更是有益无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语气加重,“我们需要一个证明,一个能让人族各大势力,尤其是像青云宗这样的正道领袖,相信我们主和派诚意与能力的证明。而你,李殿主,作为青云宗的殿主,作为连接双方的桥梁,你的态度和你在十万大山的作为,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卷明白了。天狐族这是要借他这把“刀”,来敲打金鹏族,同时也要借他这块“敲门砖”,向人族展示主和派的价值,为可能的未来谈判铺路。这是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
“若我应下,陛下能提供关于命运天盘碎片的具体线索吗?”李卷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九尾妖皇似乎早有准备,指尖一点灵光飞出,落入李卷手中,化作一枚温润的玉简。
“这里面,记载了我族多年来搜集的,关于那些‘闪亮碎片’可能出现的几处地点。其中一处,位于金顶峰势力范围内的‘陨星湖’,可能性最高。但那里戒备森严,有金鹏族重兵把守,更有缚星殿的阵法高手布置,危险重重。”
李卷神识扫过玉简,里面果然记录了几个详细的坐标和地域描述,信息量远超他之前的收集。这份“诚意”,不可谓不重。
他沉吟片刻,抬头迎上九尾妖皇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缓缓道:“陛下的提议,合则两利。金翅大鹏族与缚星殿,本就是我的敌人。阻止战争,亦符合我人族利益。此事,李某应下了。”
九尾妖皇脸上露出了真正舒心的笑容,如同月华绽放,清辉满堂:“好!李殿主果然爽快。如此,我们便是盟友了。”
她举起纤手,掌心向上,一枚由月光凝聚而成的复杂符文缓缓浮现:“此为‘月盟契’,乃我以青丘山气运为引立下的契约,约定你我双方在此事上互为盟友,信息共享,危难相援,直至金鹏之患平息或命运碎片之事了结。李殿主可愿签下?”
李卷能感受到那符文之中蕴含的磅礴而纯净的月华之力与一丝玄妙的因果约束,并无陷阱。他同样伸出手,一缕精纯的星辉灵力注入符文之中。
嗡!
月盟契光华大盛,一分为二,一半没入九尾妖皇掌心,一半融入李卷体内。一种奇妙的联系在两人之间建立,代表着盟约的成立。
“合作愉快,李殿主。”九尾妖皇微笑道。
“合作愉快,陛下。”李卷拱手。
至此,李卷与十万大山妖族中最具智慧的青丘山天狐族,正式结成了战略同盟。目标明确:对抗金翅大鹏族与缚星殿,寻找命运天盘碎片,阻止可能席卷大陆的战争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