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荒庙魔影
荒庙之中,烛火摇曳。
灰袍僧人——法号,本是少林戒律堂首座,二十年前因偷练禁术被逐出师门。他面容尽毁,独目含煞,此刻正盯着草堆上昏睡的小念杨,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怨毒。
杨过啊杨过,灭情和尚低声狞笑,当年你以玄铁重剑破我金刚伏魔功,毁我容貌,令我生不如死。今日,我便要你的骨血,替我打开孔雀明王心经的禁制!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经书,封面上赫然写着孔雀明王心经六字,与孔雀山庄的孔雀铃同出一源,却是截然不同的邪道版本。
纯阳之体,古墓血脉,灭情和尚翻开经书,以童子之血为引,可破孔雀铃护体神光,反噬其主……余大龙,小龙女,你们等着!
他举起右手,掌心泛起诡异的金色——那是少林金刚掌练至邪境的征兆,掌缘如刀,便要向小念杨胸口印下!
唳——!
一声凄厉长鸣,骤然划破夜空!
灭情和尚猛然抬头,只见破庙屋顶不知何时已破开一个大洞,月光倾泻而下,一道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
神雕!那只传说中的神雕!
杨过?!灭情和尚独目圆睁,惊恐后退。
然而神雕背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根玄铁重剑从天而降,地一声插入地面,剑身嗡嗡震颤,激起一圈气浪,将灭情和尚震退数步!
谁?!装神弄鬼!
草堆上,小念杨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他怀中那枚玉蜂针光芒大盛,针尾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流光,直射灭情和尚眉心!
啊——!灭情和尚捂眼惨叫,仅剩的右眼鲜血淋漓。那玉蜂针上竟淬有奇毒,专破护体真气!
小念杨翻身坐起,五岁孩童的眼中,竟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他望向屋顶破洞,月光下,神雕巨大的身影缓缓降落,独目中满是慈爱。
雕……雕伯伯?小念杨喃喃道。他从未见过这只神雕,却莫名觉得亲切,仿佛血脉中的某种记忆被唤醒。
神雕低鸣一声,伸出翅膀,轻轻将他卷起,放上背脊。玄铁重剑自动飞起,落入小念杨手中——那重达六十四斤的利器,在孩童手中竟轻若无物!
不——!灭情和尚狂吼着扑来,把纯阳之体留下!
神雕振翅,狂风大作,将灭情和尚掀翻在地。它背负着小念杨,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夜空之中。
灭情和尚挣扎着爬起,望着远去的黑影,独目中怨毒更甚:杨过……你果然还没死!但你的儿子……我必会得到!
二、绝情谷底
与此同时,小龙女已至绝情谷。
七十年了,这里早已荒废,谷中情花绝迹,只剩下断壁残垣。她白衣飘飘,立于当年与杨过定下十六年之约的断肠崖前,望着深不见底的寒潭,泪如雨下。
过儿……她轻声呼唤,你在吗?
寒潭寂静,唯有山风呜咽。
小龙女纵身跃下——这轻功天下无双,当年杨过便是如此跃下,才在潭底发现了另一片天地。
潭水深寒,她却浑然不觉。古墓派玉女心经修炼至深处,早已不畏寒暑。她一路下沉,直至潭底,果然看见那处隐秘的洞穴。
洞穴中,冰晶闪烁,一张寒玉床上,躺着一个人。
过儿——!小龙女扑上前,却在看清那人面容时,骤然停住。
不是杨过。
那是一个与杨过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子,面色青白,气息微弱,显然已在此躺了多年。
你是……小龙女颤声问。
那人缓缓睁眼,目光浑浊,却在看见小龙女时,骤然清明:姑姑……?不……你是……龙……龙姑娘?
你认识我?你究竟是谁?
我……那人苦笑,我是杨过的儿子,杨念慈。
小龙女如遭雷击:什么?!
父亲与母亲……在父亲失踪十年后,曾短暂团聚,杨念慈声音虚弱,我便是那时所生。但我生来体弱,父亲以玄铁重剑之力为我续命,却终究无法根治。二十年前,父亲将我置于此处,以寒玉床冰封生机,说……说有一日,会有人来接我。
他望向小龙女,眼中满是复杂:父亲说,那人会是他的龙儿,会是这个世上最爱他的人。但我等了二十年,来的却是……龙姑娘你。
小龙女瘫坐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原来,过儿当年没有死。他在某处养好了伤,与另一个女子成了亲,生了子。他将自己封存在记忆深处,却将承诺的十六年之约,化作了对另一个女人的守候。
龙姑娘,杨念慈挣扎起身,父亲他……他还活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老了,病了,忘了很多事。杨念慈指向洞穴深处,他每日都会坐在潭边,望着上方,说龙儿会来。但他已认不得人,辨不得事,连我与母亲……也常常忘记。
小龙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洞穴最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而坐,白发如雪,独臂垂落。
过儿……她轻声呼唤。
那身影微微一震,却未回头。
过儿,是我,龙儿啊……
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那曾是俊美无双的容貌,如今布满皱纹,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当年的影子。
龙……龙儿?杨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龙儿是谁?
小龙女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七十年的等待,七十年的寻觅,七十年的魂牵梦萦……换来的,却是这一句龙儿是谁。
三、孔雀惊变
孔雀山庄,余大龙率众归来,却一无所获。
庄主,方圆百里皆已搜遍,未见小少爷踪迹!弟子禀报。
余大龙面色铁青,正要再派人手,忽听空中一声长鸣——
神雕天降,背负着一个五岁孩童,缓缓落在庄门前。
念杨——!余大龙狂喜上前,却见儿子怀中抱着一柄玄铁重剑,目光呆滞,仿佛受了极大惊吓。
爹爹……小念杨扑入父亲怀中,泪水终于决堤,有个坏人……要杀念杨……雕伯伯救了念杨……
雕伯伯?余大龙抬头,望向那只巨大的神雕。它独目含威,正静静注视着他,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托付。
你是……杨过大侠的神雕?余大龙颤声问。
神雕低鸣一声,伸出翅膀,轻轻拍了拍小念杨的头顶,随即振翅而起,消失在夜空之中。
它……它要去哪里?小念杨哭问。
余大龙抱紧儿子,心中却已明白——神雕来此,是为救杨过骨血。它离去,是要回到主人身边。
而那个主人,或许还活着。
传令!余大龙猛然起身,备马!我要去绝情谷!
大龙,郭襄拦住他,你疯了?龙儿已经去了绝情谷,你若再去,山庄怎么办?
襄儿,余大龙握住她的手,龙儿此去,必有所发现。我怕她……怕她做出傻事。
他望向儿子怀中的玄铁重剑,声音低沉:这把剑,是杨过大侠的遗物。神雕将它交给念杨,必有深意。我若不前往,如何面对龙儿?如何面对……杨大侠?
郭襄沉默良久,终于让开道路:去吧。山庄有我,有程英,有无双。你……把龙儿带回来。
四、谷底重逢
绝情谷底,寒潭深处。
小龙女跪在杨过身前,泪水已干,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过儿,你不记得我了,她轻声道,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
她取出孔雀铃,放在杨过手中:这是孔雀铃,你当年见过的。你说它声音好听,像龙儿在笑。
杨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他低头看着那枚七彩铃铛,嘴唇翕动:龙……龙儿……笑……
对,龙儿在笑。小龙女握住他的手,过儿,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每天摇铃给你听,好不好?
走……杨过茫然重复,去哪里?
去孔雀山庄,小龙女微笑,那里有你的儿子,有你的血脉,有……有我。
儿子……杨过望向寒玉床上的杨念慈,又望向小龙女,忽然摇头,不……不走……我要等龙儿……她说好十六年……我等了……等了七十年……她还没来……
小龙女心如刀绞。
原来,他的记忆停留在七十年前,停留在那个断肠崖上的约定。他忘记了后来的一切,忘记了与别人的团聚,忘记了岁月的流逝,只记得要等待,等待那个永远不会来的。
过儿,她泪如雨下,龙儿来了,龙儿就在这里啊!
不……你不是……杨过退缩,龙儿不会老……龙儿永远十六岁……你……你老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小龙女所有的坚强。
她确实老了。尽管古墓派武功有驻颜之效,她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但白发已生,眼角已有了细纹。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是余大龙的妻子,是小念杨的母亲,是历经沧桑的妇人。
而杨过记忆中的龙儿,永远停留在十六岁,停留在最美好的年华。
龙儿——!
洞穴外,传来余大龙的呼唤。他循着神雕的指引,终于找到此处。
小龙女回头,望着丈夫焦急的面容,又望着杨过茫然的眼神,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美绝伦,如同当年绝情谷中,她跃入寒潭前的最后一笑。
大龙,她轻声道,你来了。
龙儿,跟我回去,余大龙冲上前,念杨没事了,神雕救了他。我们……我们回家……
回家……小龙女喃喃重复,目光在杨过与余大龙之间游移。
一个是她等了七十年的初恋,一个是陪她走过二十年的良人。
一个已不记得她,一个却为她赴汤蹈火。
大龙,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带念杨,好好活着。
什么意思?
我要留在这里,小龙女望向杨过,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他……他时日无多了。
余大龙如遭雷击:你……你要为了他,抛下我和念杨?
不是抛下,小龙女摇头,是偿还。我欠他七十年,欠他一个等待。如今,该我还了。
她转身,将孔雀铃系在杨过腕上,轻轻摇晃。铃音清越,在寒潭深处回荡。
过儿,龙儿不走了,她柔声道,龙儿在这里,每天摇铃给你听。
杨过浑浊的眼中,忽然落下泪来。他不懂为什么,只觉得心口某处,被这铃声触动,被这温柔包裹,仿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终南山的月夜。
龙……龙儿……他喃喃道,别走……
不走,小龙女微笑,永远不走。
余大龙站在洞口,望着这一幕,泪如雨下。
他明白,他输了。不是输给杨过,而是输给七十年的时光,输给一段他永远无法参与的过去。
龙儿,他最后开口,念杨……念杨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他……他身上有杨大侠的血脉,也有我的骨血。你……你当真不要他了?
小龙女身形一震。
她想起小念杨出生时的啼哭,想起他第一次叫她时的笑容,想起他抱着她说娘亲不要走时的惶恐……
念杨……她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寒潭深处,孔雀铃的余音还在回荡。那七彩光芒,映照着三个人的命运,也映照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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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