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晨雾未散，孔雀山庄的了望台上已站满了人。
余大龙搂着郭襄的纤腰，望着山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影。六大门派的弟子正在收拾行囊，准备离去。昨夜的热闹仿佛一场梦，天一亮，梦便醒了。
他们要走。郭襄轻声道。
你不留？
余大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味道：留得住人，留不住心。这些门派各有根基，各有牵挂，能来一趟已是难得。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但蒙哥不会走。
郭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山如黛，晨雾缭绕，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她知道，余大龙从不会无的放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蒙哥，余大龙的声音很轻，蒙古皇帝，亲率十万大军，若被一个山庄吓退，他颜面何存？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郭襄：襄儿，蒙军还会来。你怕吗？
郭襄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带着郭家特有的骄傲与倔强。
我郭襄，襄阳城破时尚且不惧，何况今日有你在，有龙儿妹妹、无双妹妹、英儿妹妹在。
余大龙大笑，将她搂得更紧。
二
山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余大龙眉头一皱，手已按上孔雀翎。却见来人并非蒙军，而是三骑并辔而来——当先一匹白马，马上坐着个白衣女子，怀抱一个婴孩；左侧青衣女子骑着毛驴，右侧黑衣女子策马相随。
正是小龙女、程英、陆无双三位夫人。
龙儿！英儿！无双！
余大龙从了望台上飞身而下，张开双臂。
小龙女落地，十六年后再入红尘，容颜依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她怀中婴孩不过周岁，眉眼间与余大龙有七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像极了父亲。
夫君，小龙女声音清冷如昔，却带着一丝温柔，念杨想你了。
余大龙接过儿子，那孩子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忽然咯咯笑了起来，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胡须。
好一个念杨，余大龙心中一软，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想爹爹了？
陆无双性子最急，已跳下马背：夫君！听闻蒙军围山，我们姐妹三人连夜赶来，你可不许再赶我们走！
程英温婉一笑，拉住她的手：无双，休要急躁。夫君自有安排。
余大龙抱着儿子，望着三位夫人，心中五味杂陈。
三
你们不该来，他沉声道。
为何不该来？陆无双拔剑，我们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孔雀山庄就是我们的家。蒙军来袭，我们岂能在后方躲藏？
无双说得对，程英轻声道，师门已散，江湖漂泊，这山庄便是我们的根。夫君要守山庄，我们便与夫君一起守。
小龙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余大龙，那目光清澈见底，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伸手将儿子抱回，轻声道：念杨是余家的骨血，他的家在这里，我们哪里也不去。
余大龙沉默良久，忽然将儿子交还小龙女，转身望向北方。
三位夫人，你们可知今日之局？蒙哥十万大军，训练有素，来去如风。昨夜他们退，是因为士气未聚，阵型未稳。今日若再来，必是雷霆万钧之势，不死不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位夫人：你们有念杨要照顾，有山庄要守护，有姐妹要相伴。何必在此与我一同赴死？
住口！陆无双怒道，什么赴死？我陆无双的男人，是天下第一大英雄，岂会死在这群鞑子手里？
程英上前一步，握住余大龙的手：夫君，我们姐妹四人，既嫁了你，便是同生共死。你要劝，便劝别人去。
小龙女忽然开口：过儿当年也是这般，什么事都自己扛。结果呢？十六年，白白浪费了。
她抬起头，直视余大龙：我们来了，便不会走。你要战，我们便陪你战。
余大龙望着三位夫人，又看了看郭襄，终于长叹一声：好，好，好！我余大龙何德何能，得四位夫人如此相待！
四
余大龙最终没能劝走她们。
但他劝走了其他人。
六大门派的掌门被请入密室，半个时辰后，俞莲舟第一个出来，面色复杂地看了余大龙一眼，长叹一声，率武当弟子离去。
灭绝师太出来时，倚天剑已在鞘中，她盯着余大龙看了许久，忽然道：你当真要如此？
师太请便。日后峨眉有难，孔雀山庄必倾力相助。
灭绝师太转身，声音远远传来，郭襄那丫头，交给你了。还有你那三位夫人，都是好女子，莫要辜负。
崆峒、少林、铁剑、昆仑……各派相继离去。江湖义士们虽不明所以，但见掌门都走了，也只得跟随。
不到正午，孔雀山庄外便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的酒坛残羹，证明昨夜的热闹并非幻觉。
你支走他们，郭襄站在余大龙身侧，四位夫人并肩而立，是怕他们送死？
是怕他们碍事，余大龙笑了笑，孔雀翎一出，方圆百丈不留活口。人多了，反而束手束脚。
他望向四位夫人，目光温柔：至于你们……
我们不会走的，四位夫人异口同声。
余大龙大笑，将儿子从小龙女怀中接过，高高举起：念杨，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母亲们！有此贤妻，夫复何求！
余念杨咯咯笑着，小手拍打，仿佛也在为母亲们喝彩。
五
午后，斥候来报。
蒙军并未远去，而是在三十里外扎营休整。探马往来不绝，显然是在侦查孔雀山庄的虚实。
果然，余大龙冷笑，蒙哥不甘心。
他登上了望台，望着远方天际。那里，一道黑线正在缓缓移动，像是蚂蚁，又像是洪流——那是蒙军的先锋，正在重新集结。
庄主，秋无痕匆匆上来，各派的人已经走远，要不要召回？
不必，余大龙摆手，他们有自己的路要走。传令，关闭庄门，开启所有机关，准备……
他话未说完，忽然停住。
因为在那道黑线的前方，又出现了无数道黑线。那些黑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最终汇成一片黑色的汪洋。
不是十万。
是更多。
蒙哥调兵了，余大龙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调来了附近所有驻军……这是要……
要什么？
要一战定乾坤。
六
蒙军杀到的时候，夕阳正红。
那是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地平线涌来，淹没了田野，淹没了山丘，将孔雀山庄团团围住。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蒙哥再次出现在阵前，这一次，他的身旁多了一个人——金牛法王。
那僧人肋下缠着绷带，面容枯槁，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秋凤梧！你的死期到了！
余大龙站在庄门上，四位夫人分立两侧，怀中抱着余念杨，大笑：手下败将，也敢言勇？金牛，你那三千弟子，骨灰可还收得齐全？
金牛法王面色扭曲，正要冲上前，被蒙哥拦住。
秋庄主，蒙哥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帝王的威严，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孔雀翎，归顺朝廷，朕封你为国师，位同金轮！
国师？余大龙笑得前仰后合，蒙哥，你当本座是什么人？金轮法王那种货色，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他举起孔雀翎，夕阳在那圆筒上折射出妖异的光芒：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退兵，或者……死。
蒙哥面色阴沉，右手缓缓举起。
七
箭如雨下。
蒙军的弓弩手在三百步外齐射，箭矢遮蔽了天空，如同一片死亡的乌云，朝着孔雀山庄压来。
余大龙冷笑，孔雀翎轻点。
七道光芒激射而出，不是射向箭雨，而是射向那三百弓弩手。
光芒所过之处，箭雨纷纷坠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而那三百弓弩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齐齐倒地，身上不见伤口，却已气息全无。
孔雀翎……蒙哥瞳孔收缩，果然可怕。
但他并未退。帝王的尊严，草原的荣耀，都不允许他退。
骑兵，上！
五千铁骑从两翼包抄，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这些骑兵身披重甲，手持长矛，是蒙古最精锐的铁浮屠，曾纵横欧亚，所向披靡。
余大龙面色微变。
孔雀翎虽强，但需以心力催动。五千铁骑分进合击，他不可能同时顾及所有方向。
夫君！郭襄急道，我们上！
四位夫人同时掠出，迎向那黑色的洪流。
郭襄的剑法是郭靖所传，沉稳厚重，每一剑都带着襄阳城头的铁血气息。小龙女的玉女素心剑法飘逸灵动，在骑兵阵中穿梭自如，怀中竟还稳稳抱着余念杨。陆无双的《五毒秘传》诡异狠辣，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程英的弹指神通远程支援，专打马眼，让骑兵纷纷坠马。
四女联手，竟在庄门前筑起一道血肉长城。
余大龙在庄门上看得目眦欲裂。他想下去相助，却不敢离开——孔雀翎需要他坐镇中央，统筹全局。
秋无痕！带人去支援夫人！
庄主，您……
秋无痕咬牙，率庄中弟子冲出。但这点人手，在十万大军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战局，正在向蒙军倾斜。
八
秋凤梧！
金牛法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余大龙猛然转身，只见那僧人不知何时已潜入庄内，正站在了望台下，面目狰狞。
你……
贫僧的龙象般若功，虽不及师父，但潜入这山庄，还是做得到的。金牛法王狞笑，你孔雀翎再强，能顾及所有方向吗？
他双掌齐出，龙象般若功的劲气化作一头金色巨象，朝着余大龙碾压而来。
余大龙冷哼，孔雀翎转向，一道光芒射出。
金牛法王不闪不避，任由光芒透体而过，掌势却丝毫不停——他竟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余大龙猝不及防，被掌风扫中，身形倒飞而出，重重撞在了望台柱上。
夫君！
四位夫人的惊呼同时传来。她们想要回援，却被骑兵缠住，脱身不得。
金牛法王踉跄上前，肋下伤口崩裂，鲜血狂涌，他却浑然不觉：秋凤梧……贫僧说过……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他举起手掌，朝着余大龙的天灵盖拍下。
九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掠过。
小龙女不知何时已摆脱骑兵，飞身回援。她将余念杨往郭襄怀中一塞，左手挥出一掌，与金牛法王硬拼一记。
两人各退三步。金牛法王伤势过重，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龙儿……余大龙咳出一口血，多谢……
小龙女没有回答，只是回头望向儿子。郭襄正抱着余念杨，在骑兵阵中左冲右突，陆无双和程英拼死护在两侧。
念杨……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柔软，随即化作坚定。她转身，与余大龙并肩而立：夫君，还能战吗？
余大龙勉强站起，握紧孔雀翎：
那便战！
十
余大龙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功力注入孔雀翎。
那圆筒开始发光，不是七彩，而是纯白，纯粹到极致的白。那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孔雀山庄笼罩其中。
这是……蒙哥在阵前大惊，全军后退！快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光炸开，如同一轮太阳在庄前升起。光芒所及，人、马、兵器、铠甲，统统化为齑粉。十万大军的前沿，竟被硬生生抹去了一片空白。
当光芒散去，孔雀山庄前，出现了一个方圆百丈的真空地带。
余大龙站在庄门上，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四位夫人同时飞身而上，将他扶住。
夫君！
爹爹！
余念杨在郭襄怀中伸出小手，似乎想要触碰父亲的脸。
余大龙勉强一笑，望向远方。蒙哥在远处望着这一幕，面色阴晴不定。他损失了近万精锐，却未能踏平山庄。
陛下，耶律铸低声道，今日之势，已不可为。不如……
退兵，蒙哥咬牙切齿，但朕发誓，终有一日，朕要亲手斩下秋凤梧的头颅！
苍狼旗缓缓后移，黑色的潮水开始退去。
孔雀山庄上，夕阳如血，将一切都染成了红色。
余大龙被四位夫人搀扶着，望着那退去的敌军，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低头，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念杨，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母亲们。有此贤妻，有此佳儿，为父……死而无憾……
他说完，便昏死过去。
夫君！
爹爹！
四位夫人的呼唤声，在夕阳下回荡，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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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