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纱夜斟酌着措辞,作为姐姐,说弟弟,是不是有点过了?
辉夜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吗?我不觉得呢。
姐姐喜欢弟弟,弟弟喜欢姐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毕竟是血浓于水的家人呀!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涟漪几乎看不出来。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了纱夜心里最别扭的那个位置上。
纱夜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心中的那种到底算哪一种。
——
舞台上,朝斗已经打开了两个盒子,念出了名字——
欸,白鹭千圣,弦卷心。
千圣从评委席站了起来,微微理了理裙摆,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优雅姿态走上了舞台。她的每一步都像精心编排过的——不,大概连编排都不需要,千圣白鹭的优雅是与生俱来的。走到朝斗身边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朝斗的胳膊。
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好久没跟朝斗同台了呢。千圣微微偏头看向朝斗,语气轻描淡写,但嘴角的弧度藏着一丝怀念。
是挺久了。朝斗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上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那当然是四年前,最后我们在星空上的演出啦!千圣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数过日子的。
你记性倒好。
有些事不需要记性好。
而另一边——
朝斗——!
弦卷心的声音从观众席最后方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心站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双臂张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Livehouse。
接好了——!
然后——
她后撤一步,起跳。
一个后空翻!两个后空翻!她停不下来了!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心像一颗金色的流星划过半空,精准地朝着朝斗扑来——
朝斗甚至没有抬头确认,他只是微微侧身,手臂一伸——
空中的弦卷心稳稳地落进了他的怀里。
落地。
平稳。
满分入场!绯玛丽激动得差点把话筒扔出去,弦卷心选手的后空翻接扑杀!难度系数9.8!
这难度系数是怎么算的?莉莎在旁边吐槽。
绯玛丽自创的评分体系,透子笑嘻嘻地说,至今没人能看懂,我将用月之森接下来三年校园时光潜心研究这样伟大的体系!
不要揭穿我!
心从朝斗怀里跳下来,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朝斗好厉害!每次都接住了!
你每次都这样跳,我每次都能接住——朝斗叹了口气,这到底是你的特长还是我的特长?
是我们两个人的特长!心歪了歪头,理所当然地说。
千圣在一旁弯了弯嘴角:心,你能不能稍微走正常一点的路上台?
不能!
我就知道。
台下的笑声还没散去,心已经蹦到舞台中央,开始和千圣比划着什么。朝斗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装置准备继续抽人。
纱夜在台下看着这一幕。
千圣挽着朝斗的胳膊,心扑进朝斗的怀里。
说不酸,是假的。
那种酸涩从胸腔的某个角落慢慢漫上来,像一杯没有加糖的咖啡,苦得她下意识咬住了下唇。
她们可以那么自然。
千圣可以毫无顾忌地挽住他的胳膊,心可以毫不犹豫地扑进他的怀里。她们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不需要一个恰好的时机——因为对她们来说,那些动作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而自己呢?
连一句我也想都说不出口。
旁边,辉夜挑了挑眉。
她的眼神在心和千圣身上不断游走,像在审视什么,几秒之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纱夜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你这是在干什么?
辉夜收回目光,语气随意:我只是在看朝斗跟这两位有没有什么关系。
她们……纱夜想了想,应该就是很好的朋友的关系吧。
辉夜微微偏头看向她:好朋友会这样搂搂抱抱嘛?
顿了顿。
你会跟朝斗搂搂抱抱嘛?
纱夜张了张嘴。
我——
她想说那是她们的性格,想说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同,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辉夜问的——其实不是心和千圣。
她问的是纱夜自己。
你会吗?
你会像她们一样,自然地走向他,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好久不见吗?
答案——
纱夜低下头,没有回答。
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吃醋了?纱夜反问。
辉夜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奇怪——温柔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个人站在高处俯瞰风景,不必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站得够高。
我?我怎么可能吃醋?
她轻描淡写地说,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有一点可以明确——除了我最喜欢朝斗以外,相对的,那就是朝斗最喜欢的人也一定是我噢!
纱夜愣住了。
你们……你们这……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碎片四散。
喜欢的层面……不……
道德不允许道德不允许……
纱夜开始碎碎念,目光飘忽,嘴唇微微翕动,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分岔路口,一条路通向她一直以来认定的事实——姐姐和弟弟,血亲的羁绊——另一条路则通向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可能性,那个可能性太过荒谬,荒谬到她连想都不敢想。
辉夜看着纱夜碎碎念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
纱夜同学,你好像很慌张。
我没有慌张!纱夜的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
辉夜轻轻笑了一声:你在心里数着道德不允许的时候,手已经在发抖了噢。
纱夜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她赶紧把手藏到身后,但辉夜已经看到了。
不用藏嘛,辉夜的语气很温和,这种反应很正常。毕竟——我说的那些话,确实不太像一般人会从嘴里听到的东西。
……你知道就好。纱夜闷闷地说。
但我也没说错呀。辉夜歪了歪头,深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喜欢就是喜欢。我不会因为别人的目光就否认自己的感情。
那你也得看看是什么样的喜欢吧!纱夜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姐姐对弟弟的喜欢——那应该是呵护、是关心、是——
是哪一种呢?辉夜突然问。
纱夜一愣。
辉夜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纱夜脸上。
纱夜,你对朝斗的喜欢——又是哪一种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纱夜最不想碰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算了,辉夜自己先收回了目光,这个问题太难了,不回答也没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
况且——
辉夜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
你以为我这个星海的姓氏……是哪里来的呢?
纱夜瞪大了眼睛。
她已经没有心思放在舞台上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辉夜。
辉夜有意无意地伸出左手——
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在Livehouse的暖光下折射出一点细微的、冷冽的光。
纱夜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枚戒指——
戴在无名指上。
左手。
这……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像是从喉咙的缝隙里漏出来的一丝气,朝斗才刚要十八岁……
辉夜没有否认。
她只是轻轻摸了一下那枚戒指,指尖在银色的环面上划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哎呀英国的制度可跟这里不一样噢,苏格兰的一些地方,结婚这种事——十六岁就可以了。
纱夜一瞬间,有些失魂落魄地看着辉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她麻木地看向朝斗。
朝斗正在台上笑着和千圣说些什么,表情轻松自然,完全不知道台下正在发生什么。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张毫无防备的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事情正在被人议论。
好像木已成舟。
为之奈何?
纱夜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但是——
不知为何,纱夜心中最本真的欲望,也在这似乎既定的结局之下,见了分晓。
那些被压抑的、被否认的、被她亲手塞进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部浮了上来,像沉在水底的石头终于被暗流翻出了水面。
以前,她在失去朝斗的那些日子里,她无比渴望听到一声“纱夜姐”。
在后来重逢时,他叫她纱夜姐,语气自然得像从来不曾有过没有姐姐的这个前缀。
她想起自己在排练室里无数次欲言又止的瞬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他已经在和别人说话了,因为那个时机不够自然,因为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
她想起——每一次。
每一次,她都选择了沉默。
对于纱夜来说,或许失败并不可怕。
但如果从未尝试——
那才是一生都追悔莫及的。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是被压了太久的水终于冲破了闸门。
于是。
面对这个看似无敌的辉夜,纱夜下定决心——
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