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莉莎环顾四周,还有谁没有被抽到?
台下的回应是一阵零落的交头接耳,两轮下来,该上场的已经上过了,没上场的要么还在期待,要么默默祈祷别被选中——毕竟有了后藤一里那个草履虫暴走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上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角落里的一里还在默默舔舐伤口,旁边的喜多和虹夏轮流安慰她,凉则面无表情地递了一杯热水过去。
一里接过杯子,声音闷闷的:我下次一定不会再失误了……啊,好烫。
嗯嗯,一里酱加油!虹夏拍着她的背。
凉淡淡地说:下次还是一个一个抽比较行。
你也在说这个——!一里的脸埋得更深了。
朝斗再次从评委席站起来,走到装置前。
他走到玻璃罩前,活动了一下手腕,像是准备做一件寻常的小事。
玻璃罩里的彩色盒子又开始翻滚了。朝斗伸手拉下拉杆——
咚——
一个盒子弹了出来,在滑道上歪歪扭扭地滚了两圈,停住。
朝斗弯腰把盒子捡起来,翻看了一下。
动作顿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微妙。
……在野乐手。
莉莎凑过来看了一眼盒子上贴着的标签——没有乐队的标志,只有星星贴纸。
打开盒子。
她噗地笑了出来。
朝斗,你开到了自己!
一瞬间,原本气氛有些趋于平淡的Livehouse又开始变得炽热。
说实话,想和朝斗一起玩这个游戏的人可不在少数,不管是因为想近距离和什么都会一点的家伙一起上台,还是因为单纯觉得和Our Path的店长朝斗同台很有趣,又或者是想要贴贴。
总之,当朝斗的名字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空气里的温度明显升了好几度。
台下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哦——朝斗要上了——!巴吹了声口哨。
终于!沙绫举着饮料。
我想跟朝斗前辈一组欸——筑紫举着手,虽然她第二轮的时候已经蠢蠢欲动了。
筑紫同学,你已经上过了。鸫在旁边小声提醒。
啊……对哦。筑紫蔫了半秒,然后又振作起来,但下次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日菜在旁边笑嘻嘻地托着腮,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习惯。她偏了偏头,短发两侧的小辫子跟着晃了晃。
评委席上,千圣微微侧头看向朝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弧度。
友希那端着胳膊没说话,灰紫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但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欲望。
美咲托着腮,笑了一下说:感觉这下抽人有意思了。
瑠唯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从朝斗身上掠过,没有多余的表情。
而在Livehouse的一角——
纱夜攥紧了拳头。
指节发白。
又来了!
又是这种从心理迸发的感觉,让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种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强烈了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当得知朝斗昏倒的那天,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被这日渐舒坦的日子麻痹了。
那些看似理所当然的日常——排练结束后朝斗递过来的水,路过Our Path时他头也不抬地打招呼,偶尔碰面时他随口说的一句纱夜今天也辛苦了——她居然把那些当成了理所当然。
事实上,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自己也应该更抓住现在美好的时光。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朝斗一起演奏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她想不起来了,也许是在冰川家的时候——他们一起在客厅里,她弹吉他,他敲着桌沿打拍子。
那时候他还不会正经打鼓,只是用筷子在桌面上敲出乱七八糟的节奏,而她在一旁笑着纠正他的拍子。
纱夜姐,这个节奏对不对?他抬起头看她,深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对,是哒——哒哒——哒。她用筷子在桌上敲了一遍。
哦——他学了一遍,然后就会了。
厉害啊!她笑了。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错,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可纱夜最近却天天想到。
后来呢?后来她加入了Roselia,他开了Our Path,他们的交集变成了舞台和观众席的距离——她站在台上,他坐在吧台后面,偶尔他会给她递一杯水,偶尔她会在演出结束后去后台跟他说声辛苦了。
仅此而已。
她想。
但——
纱夜不知道该从什么方面入手,去诉说这样的心愿。
她直视自己的内心,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她甚至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然地贴到朝斗身边,去笑,去聊天。
以前明明可以的。
以前她是,可以大大方方地揉朝斗的头发,可以毫无顾忌地拉着他的手走在街上,可以在他练习累了的时候靠在旁边说辛苦了。那时候一切都简单——姐姐和弟弟,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距离。
但现在——
作为较早认识朝斗的人,如今她却只能站在远处,期待着那极小概率的奇迹——让她无可奈何地站到他身边。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纱夜就觉得自己很可悲。
什么时候开始,连站在他身边都变成了一种需要运气的事情?
舞台上,莉莎正在和朝斗唠嗑。
唉——莉莎双手背在脑后,语气里满是遗憾,我挺想跟朝斗一起演奏的,可惜已经被抽过一次了。
旁边的绯玛丽也跟着叹气:我也是!第一轮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跟朝斗一组该多好——
台上的三个主持人看来都没和我同台的机会了嘛。朝斗笑了笑,语气轻松。
莉莎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肩膀:什么话嘛!说得好像我们求着你一样——
我倒没那个意思,朝斗笑着摊了摊手,想来的话,Our Path每天开门,随时随地约我就行。
就这么一句随口的话。
纱夜在台下听着,说不羡慕是假的。
不知何时开始,莉莎能和朝斗自然地聊很多亲密的话,友希那——那个曾经对朝斗横眉冷对的友希那——现在也能跟他平静地坐在评委席上讨论编曲了。
就连内向的磷子,在朝斗面前都不再结巴,偶尔甚至能主动说上一两句完整的话。
亚子能跟朝斗自然地说很多话,日菜也能。
但为什么就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那么简单的两个字。
或许,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到底——自己想不想当朝斗的这个干姐姐?
这个问题,她从来不敢正面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悦耳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那个……你是朝斗曾经的姐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