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舞台吸引的时候。
纱夜正看着辉夜。
她努力想要从自己的内心挤出自信——那种我有资格站在朝斗身边的自信,那种即使面前站着一位似乎已经跟他结了婚的人,我也不该退缩的自信。
但在辉夜无懈可击的微笑下,她的防线还是有些坚持不住。
辉夜轻轻拍了拍纱夜的肩膀。
放轻松。
纱夜微微一愣。
辉夜歪了歪头,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我总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隐隐约约对我抱有了一丝敌意——这是没有必要的。
纱夜深吸一口气。
她认真地看着辉夜的眼睛。
我没有抱有敌意。
声音很轻,但很稳。
因为我连这件事的核心根源都没有找到。
纱夜低下头。
我只是……作为朝斗曾经的姐姐,对于朝斗的——你这个,有一些身份上的认知偏差。
辉夜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纱夜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我认识朝斗很久了,在冰川家的时候,他是弟弟,我是姐姐。后来分开了——再后来重逢,他还是叫我纱夜姐,我叫他朝斗,就这么简单。
她停了一下。
但是——好像从某个时间点开始,这件事就不存在了。
辉夜轻轻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纱夜攥紧了裙摆。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他面前会紧张。以前不会的——以前我可以随意地揉他的头发,拉着他的手走在街上,在他练习累了的时候靠在旁边说辛苦了。那时候一切都简单。
后来呢?辉夜的声音很轻。
后来——我做不到那些了。纱夜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站在什么距离,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每次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因为时机不对,因为场合不对,因为他已经在和别人说话了。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沉默,辉夜替她说完了这句话。
纱夜没有反驳。
你看,辉夜轻轻叹了口气,你刚才说的那些——时机不对场合不对——这些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对吗?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
她顿了顿。
也许你只是在害怕。
纱夜猛地抬起头。
辉夜看着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嘲弄,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在看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的目光。
害怕什么?纱夜的声音有点干涩。
害怕说出口之后,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维持不了。辉夜说,害怕被拒绝,害怕改变,害怕一旦坦率了,就会发现——对方的回答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纱夜的心脏上精准地敲了一记。
你——纱夜的嘴唇动了动,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从那边过来的。辉夜微微垂下眼帘,你以为我不会害怕吗?
这是纱夜第一次在辉夜脸上看到那种表情——一种很淡的、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往事的柔软。
但只有一瞬间。
辉夜很快抬起头,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样子。
不过——我最终还是说了。她看着纱夜,因为我宁可听到一个让我难过的答案,也不想永远不知道答案。
纱夜沉默了很久。
人群的欢呼声从远处涌来,像隔着一层水。
她想到了很多——想到冰川家的那些日子,想到分别那天朝斗站在门口回头看她,想到重逢后他叫她时那种自然到令人心酸的语气。
想到自己明明是最早认识朝斗的人之一,明明拥有过最自然的亲密,明明什么都不用顾虑——
却偏偏把一切都弄丢了。
但是——
纱夜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哭意。
我不理解。
辉夜微微侧头。
如果真的朝斗已经在英国那段时间……结婚了——
这么重大的事情,都不愿意邀请我们一起参加吗?
或者,结婚完了回来告诉我们也好——
纱夜的手指攥紧了裙摆的布料,指节发白。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她没有让自己哭出来——不是现在,不是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
我知道的朝斗——她的声音哽住了,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把朋友排除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之外,他会告诉我们,他一定会。
但你说——你说你们已经——
纱夜说不下去了。
辉夜看着纱夜微微颤抖的肩膀,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很复杂——里面有某种纱夜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别的什么。
纱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她的手指,把裙摆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朝斗不应该这样对我——对我们。
他不会的。
他不该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辉夜站在她旁边,Livehouse的暖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纱夜的脚边。
她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有否认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纱夜把那些话说完。
灯光暖黄,人群的笑声和欢呼声从远处涌来,像隔着一层水。
纱夜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她想到了最后一次在冰川家的那个黄昏——朝斗站在门口,背对着夕阳,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整片天空。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纱夜姐姐再见。
那个画面在记忆里褪了色,变成了底片一样的东西——反转的、模糊的,但轮廓永远清晰。
她明明可以追上去的。
她明明可以多说一句话的。
她明明可以——
他不该的!
纱夜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前两次都轻,甚至有些憔悴。
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几乎不会激起任何涟漪,但它确确实实地,落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