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瘴气弥漫,千里荒丘不见草木,唯有一座残破古城矗立于风沙之中,城墙漆黑如墨,竟全是用活人骸骨层层垒砌,骨缝间嵌着发黑的血肉,风穿城墙时,传出万千亡魂的呜咽,听得人神魂俱裂。秦峰带着护道阁修士守在城外,个个面色凝重,法器上凝着黑霜,显然已与城内祟物苦战多日。
陆沉三人赶至时,正见城墙顶端爬满黑影,皆是无皮无肉的骨祟,头颅嵌在骨墙缝隙里,眼窝燃着幽黑鬼火,朝着城外不断吐射浊气。护道阁修士的灵光斩在骨墙上,只溅起几点火星,反倒被骨缝渗出的黑浆腐蚀,惨叫着倒下,转瞬便被骨墙伸出的骨爪拽入墙内,连尸骨都不剩。
“这城叫埋骨城,传闻百年前南疆战乱,城主为守城池,强征万民筑墙,活生生将百姓封入墙内,百姓封入墙内,执念滔天,引动地渊余祟扎根,成了这噬魂鬼城。”秦峰浑身浴血,长刀几乎崩裂,“骨墙以万民精血执念为基,浊气与亡魂相融,斩之不尽,越斩越凶,我们守了三日,折损过半修士。”
话音未落,城门轰然洞开,一股浓稠黑雾喷涌而出,雾中走出一尊丈高骨将,身披发黑甲胄,头颅是半截枯骨,眼窝鬼火暴涨,手中骨刀劈出黑芒,直逼陆沉。陆沉抬手纯阳印相迎,金光与黑芒相撞,震得他气血翻涌,掌心黑纹瞬间蔓延寸许——这骨将竟是当年城主所化,执念凝骨,比乌木村的石像祟更凶三分。
“外来者,敢扰我埋骨城!”骨将嘶吼,声音震得风沙乱卷,骨墙顿时异动,无数骨爪从墙内伸出,抓向城外众人。苏清鸢道剑出鞘,剑光化作长虹斩向骨将,却被骨将骨刀格挡,剑刃崩口,她被震得连连后退,道袍沾染上骨墙黑浆,瞬间发黑碳化。
陆瑶双族符文化作红霞漫天,缠住那些骨爪,试图将其斩断,可红霞刚触到骨爪,便被里面渗出的亡魂怨气缠上,滋滋冒烟。“不对劲,这骨墙里的亡魂不全是恶念,有百姓的绝望,有士兵的忠勇,还有城主的偏执,浊气将它们拧成一团,分不清善恶,斩之必伤无辜亡魂!”
几人退至城外结界暂避,却见城内黑雾愈发浓稠,骨墙竟在缓缓蠕动,每一寸都在吸收风沙中的浊气,不断长高增厚。苏清鸢探查后脸色惨白:“城中心埋着一块封界石残片,比乌木村的更纯,正以万民亡魂为养料,若等它彻底吸收亡魂,怕是会化作魇祖第二!”
入夜,埋骨城的呜咽声愈发凄厉,骨墙顶端的鬼火连成一片,竟化作无数人脸,皆是当年筑墙百姓的模样,哭嚎着“放我出去”“好疼”,声声泣血。陆沉望着那些人脸,掌心星火微亮:“城主偏执守土,百姓绝望赴死,忠勇与绝望交织,才让浊气有机可乘。若能分清楚城主的执念与百姓的亡魂,或许能破这骨墙。”
众人当即定下计策:秦峰带人守住城外,阻拦骨祟突围;苏清鸢引青城山灵泉,浇透骨墙,稳住亡魂怨气;陆瑶以双族符文布下聚魂阵,收拢百姓亡魂;陆沉则闯城中心,斩碎封界石残片,化解城主执念。
三更时分,灵泉顺着骨墙缓缓流淌,滋滋浇灭骨缝黑浆,那些嵌在墙内的人脸渐渐平静,呜咽声弱了几分。陆瑶趁机掐诀,聚魂阵金光亮起,无数淡白亡魂从骨墙中飘出,皆是百姓虚影,眼神空洞,被灵光裹着纳入阵中。就在此时,骨将突然暴怒,鬼火暴涨,骨刀劈向聚魂阵:“我的子民,岂能容你们带走!”
骨将周身骨祟围拢,陆沉挡在阵前,三器齐亮,金红火光劈开浊气,与骨将战在一处。骨刀每一次劈落,都带着城主的偏执执念,陆沉心口剧痛,黑纹蔓延至脸颊,却依旧不肯后退——他看清了骨将眼底深处的挣扎,那是守土的忠勇与杀民的愧疚,只是被浊气彻底吞噬,只剩偏执。
“你守的是城,还是你那偏执的虚名!”陆沉嘶吼,纯阳灵光尽数渡入骨将体内,试图唤醒其残存清明。骨将身躯剧烈震颤,骨刀哐当落地,枯骨头颅里传出痛苦哀嚎:“城在人在……我没错……可他们好疼……”
趁此时机,陆沉纵身跃向城中心,只见广场上立着一座骨台,台上嵌着那块封界石残片,黑芒流转,正疯狂汲取周围亡魂怨气。残片周遭缠着无数发黑锁链,锁着城主的本命魂核,正是这锁链将执念与浊气死死捆在一起。
“阿瑶,引聚魂阵的亡魂灵光助我!”陆沉嘶吼,掌心星火裹着百姓亡魂的白光,狠狠砸向残片。白光与黑芒相撞,残片剧烈震颤,锁链寸寸断裂。就在此时,骨墙突然崩裂,无数骨爪疯狂抓来——原来骨墙没了城主执念支撑,竟要化作万千骨祟四散逃窜。
苏清鸢立刻将灵泉尽数泼出,灵泉与灵光相融,化作金红水幕,将骨祟尽数困住。陆瑶咬牙将聚魂阵的灵光催至极致,百姓亡魂的白光裹住骨祟,竟慢慢抚平了它们的戾气,那些骨祟渐渐停下挣扎,化作点点骨粉,融入风沙之中。
骨将踉跄赶来,枯骨身躯渐渐透明,他望着骨台之上的陆沉,终于透出一丝清明:“多谢……是我偏执……害了万民……”话音落,骨将化作一道淡金光,融入骨台,竟与那些愧疚执念一起,化作封印,死死裹住封界石残片。
陆沉趁机催动纯阳魂火,裹住残片,这一次魂火温和却坚定,将残片里的浊气尽数灼灭,只余下一块莹白碎石,再也无半分祟气。随着残片净化,埋骨城的骨墙开始坍塌,化作漫天骨粉,被风沙卷走,露出底下荒芜的土地,骨缝间竟有几点嫩绿破土而出——是亡魂怨气消散后,生机重归。
陆瑶将聚魂阵的百姓亡魂轻轻放出,白光融入新生的嫩芽里,化作点点灵光。苏清鸢望着那些嫩芽,轻声道:“原来最烈的执念,也能化作最柔的生机。”
秦峰收起长刀,望着坍塌的古城方向,感慨道:“往后南疆再无埋骨城,只剩这千里新生草木了。”
几人正欲离去,却见风沙尽头走来一群南疆百姓,皆是附近村落的幸存者,他们捧着种子,跪在地上叩谢:“多谢仙长斩祟,我们世代守在这里,终于能安心种地了。”陆沉扶起众人,将艾草种子分给他们:“种下此草,既能驱瘴,又能守心,往后心存向善,便再无祟祸。”
三日后,南疆荒丘上种满艾草,绿意渐浓,瘴气消散。埋骨城旧址立起一座石碑,刻着“戒偏执,守民心”六个大字,碑下埋着陆沉等人净化后的封界石碎块,莹光流转,护着这一方土地。
离开南疆时,天边霞光万丈,陆沉望着遍野艾草,忽然笑道:“从前总以为护道是斩祟封界,如今才懂,所谓护道,不过是让每一处受苦之地重归安宁,每一颗蒙尘之心重拾向善。”
陆瑶点头,双族符文映着霞光,温柔似水:“三界再大,祟影再多,只要我们步步前行,处处播撒火种,便没有化不开的执念,没有斩不尽的祟邪。”
苏清鸢道剑轻鸣,灵光映着远方:“下一处是东海孤岛,传闻岛上渔民以海祟为神,年年献祭活人,神,年年献祭活人,咱们该动身了。”
海风拂过,带着艾草清香与东海咸腥,四人身影渐渐远去,南疆的艾草在霞光中摇曳,莹光连成一片,与西陲乌木村、陈家坳的灵光遥遥呼应,像一张大网,将三界的纯阳善意,紧紧织在一起,再也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