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压得陈家坳喘不过气,玄阳子墓旁的咯吱声愈发刺耳,黑纹爬满的石碑晃了晃,碑身裂开细纹,腐臭混着浊气喷涌而出,呛得人五脏翻涌。陆沉握紧三器退到陆瑶身侧,纯阳印勉力亮起微光,却挡不住那股阴冷,掌心黑纹顺着经脉疯爬,疼得他指节发白。
陆瑶咳得撕心裂肺,咳出的黑血落在地上,瞬间融成细小的黑虫钻进泥土,她胳膊上的黑丝已缠到心口,双族符文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哥……玄阳子墓里有东西……是当年没清干净的魇祖残息,借着墓碑镇压的怨气活了……”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脆响,玄阳子墓碑彻底崩裂,墓土轰然隆起,一具裹着黑布的枯骨破土而出。黑布下渗出浓稠黑浆,枯骨指尖泛着青黑,每动一下,关节就发出咯吱脆响,眼窝空洞无瞳,却透着刺骨的阴冷——竟是玄阳子的尸身,被魇祖残息啃噬附身,成了祟尸。
守在一旁仅剩的少年彻底失控,皮肤下的蠕动愈发剧烈,浑身青筋暴起发黑,猛地扑向陆沉,尖牙咬向他脖颈。陆沉侧身躲开,纯阳印拍在少年心口,金光炸开,少年发出凄厉嘶吼,身体却以诡异的弧度扭曲,皮肉下似有无数黑影在冲撞,转瞬便撑破皮肤,化作一团黑雾扑向玄阳子祟尸。
黑雾融入祟尸体内,枯骨瞬间涨大几分,黑布寸寸碎裂,露出沾着黑浆的肋骨,肋骨间嵌着半块发黑的封界石碎片,正是当年南海界核残留的边角。祟尸仰头嘶吼,声音不是人声,是无数邪祟的哀嚎交织,村口传来村民的惨叫,陆沉心头一沉,转身便往村里冲。
桃木结界早已彻底熄灭,村内家家户户门窗大开,平日里淳朴的村民此刻双目漆黑,嘴角咧到耳根,泛黑的尖牙咬得咯咯作响。有人趴在门槛上啃噬木片,木屑混着黑涎往下淌;有人互相撕扯啃咬,皮肉被撕下时竟毫无痛感,只发出满足的嗬嗬声——全村人都被浊气侵染,成了行尸走肉般的魇祟。
伯公的房门虚掩着,陆沉推门而入,只见伯公正蹲在地上,啃噬着自家的木桌,后背爬满黑丝,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眼窝空洞,嘴角挂着木屑与黑血,朝着陆沉便扑过来。陆沉抬手纯阳印金光乍现,却在触及伯公的瞬间顿住——这是看着他长大的伯公,终究不忍下死手,只侧身避开,掌心金光轻点伯公眉心。
金光入体,伯公发出痛苦嘶吼,浑身抽搐,黑丝在皮肤下游走挣扎,却始终不散。陆瑶踉跄赶来,指尖精血滴在伯公眉心,双族符文与纯阳灵光交织,勉强压住几分浊气,伯公却依旧双目浑浊,嘴里呢喃:“艾草……枯了……浊气……好香……”
“是村里的艾草!”无尘道长拄着桃木剑赶来,剑身上布满缺口,道袍染血,他脸色惨白,咳着气道,“当年三界太平后,你以纯阳灵气养着全村艾草,如今艾草枯黑,成了浊气的温床!村民们日日接触,早被缠了执念,一遇祟气便彻底成魇!”
话音刚落,村头传来震天嘶吼,玄阳子祟尸领着那群被侵染的少年魇祟赶来,少年们四肢着地,跑得飞快,嘴里淌着黑涎,沿途啃噬着一切能碰到的东西,桌椅、土墙、甚至是路边的枯艾草,都被啃得坑坑洼洼。祟尸抬手一挥,枯骨指尖射出无数黑针,黑针落在地上,瞬间长出黑藤,缠住躲闪不及的村民,转眼便将其拖成黑浆。
陆沉将陆瑶护在身后,三器同时出鞘,纯阳印悬于头顶,镇妖玉佩化作金光锁链,阴阳小鼎旋转出阴阳漩涡,试图收拢浊气。可漩涡刚起,便被祟尸喷出的黑雾冲散,黑雾沾到鼎身,瞬间腐蚀出细小缺口,三器齐齐震颤,发出悲鸣。
无尘道长桃木剑燃尽符火,纵身跃向祟尸,剑刃劈在祟尸肋骨上,却被封界石碎片挡住,火星四溅,桃木剑瞬间崩裂。祟尸抬手一抓,枯骨指尖刺穿无尘道长肩头,黑浆顺着伤口往里钻,无尘道长呕出一口黑血,却死死攥着剑柄,将仅剩的道力尽数灌入剑中,嘶吼道:“斩碎封界石!那是它的命门!”
陆沉眼中赤红,周身纯阳血脉尽数爆发,金白灵光裹着血丝,化作一柄长枪,狠狠刺向祟尸肋骨间的封界石碎片。祟尸暴怒嘶吼,抬手拍向陆沉心口,枯骨指尖刚触到陆沉,便被血脉灵光灼烧得滋滋作响,却依旧不肯后退,黑浆顺着指尖往陆沉体内钻。
“哥!我帮你!”陆瑶拼尽最后力气,双族血脉化作红霞长鞭,缠住祟尸脖颈,狠狠往后拽。红霞与黑浆相撞,滋滋冒烟,陆瑶一口黑血呕出,却死死咬牙不肯松手。祟尸被拽得身形一顿,陆沉抓住机会,长枪狠狠刺入封界石碎片,金光爆发,碎片瞬间崩裂。
碎片崩裂的瞬间,祟尸发出凄厉哀嚎,枯骨寸寸碎裂,化作黑浆融入泥土。可黑浆刚落地,便顺着地面的裂缝蔓延,渗入全村的土地里,村内的魇祟们愈发狂暴,嘶吼着朝着陆沉三人扑来。无尘道长肩头伤口彻底发黑,浑身抽搐,眼中渐渐覆上黑翳,他猛地推开陆沉,桃木剑碎片刺入自己眉心,临终前嘶吼:“守住护道堂!那里有你手抄的本源法门!不能让浊气毁了!”
陆沉红着眼,带着陆瑶往护道堂冲,沿途的魇祟源源不断扑来,他挥枪斩杀,金光所过之处,魇祟化作黑浆,却又瞬间从泥土里凝聚成形。护道堂内一片狼藉,地上的黑虫密密麻麻,陆沉手抄的法门被啃得只剩残页,却依旧透着微弱的纯阳灵光——那是他当年以精血抄写,灵气早已深入纸骨。
陆瑶扶着柱子喘息,心口黑丝愈发浓密,她忽然看向案头的木匣,里面是当年少年们送来的笔墨纸砚,此刻正渗着黑浆。“哥……执念是根……这些孩子的执念,村民的执念,还有我们对太平的执念,都成了浊气的养料……”
话音未落,护道堂外传来震天咆哮,远处极北冰原的咆哮、南海的浪吼愈发清晰,青城山顶的黑气已直冲天际,遮天蔽日。地面剧烈震颤,护道堂的土墙裂开细纹,黑浆从裂缝中涌出,墙上的残页被黑浆沾到,字迹瞬间扭曲,却依旧有一丝金光不肯熄灭。
陆沉握紧三器,将纯阳灵光尽数渡入残页,残页金光乍现,竟压住了周身浊气。他看向陆瑶,见她眉心双族符文依旧亮着,哪怕微弱,却从未熄灭。“执念能生祟,也能生纯阳。当年我们为三界执念而战,今日便为守护这一丝火种而战!”
就在此时,护道堂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群浑身是伤、眼神却依旧清明的少年站在门口——是当年跟着他去青城山,侥幸逃回来的少年,他们忍着浊气侵蚀,死死守住门口,嘴角渗着血,却齐齐喊道:“先生!我们守住门口!您守住火种!”
玄阳子墓的方向传来更剧烈的响动,整片墓土彻底塌陷,里面爬出无数枯骨魇祟,朝着护道堂涌来。陆沉抬手三器齐亮,金白灵光裹着双族红霞,在护道堂内凝成结界,他望着门外浴血的少年,望着身边气息微弱的陆瑶,忽然明白:护道从不是一劳永逸,而是在祟影丛生中,以命守着那一丝不灭的纯阳火种,哪怕身处无间地狱,也要燃尽自己,照亮一方。
黑浆渐渐漫过门槛,魇祟的嘶吼就在门外,三界浊气翻涌,可护道堂内的那缕灵光,却愈发坚定,在无边黑暗中,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