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的身影如一道黑烟，没入艾双株冲天而起的光柱之中，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阻拦。陈念心急如焚，手中艾剑横扫，将身前的祟物虚影尽数斩碎，厉声喝道：“云舒，你守着此处，我去追他！”
云舒的阴阳艾力正死死缠住一片翻涌的黑气，闻言抬头，紫青色的灵光在她眼底流转：“小心！根脉深处的封印之力诡谲，莫要被祟气与他联手算计！”
陈念颔首，脚下灵光暴涨，化作一道青虹，紧随墨渊钻入了光柱。
光柱之内，是艾双株纵横交错的根脉世界。无数粗壮的根须如苍龙腾渊，蔓延向地底深处，根须之上流淌着温润的灵光，那是归宗百年的底蕴，也是封印两界祟气的根基。可此刻，这些根须却在微微震颤，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陈念循着墨渊留下的黑气踪迹，一路疾驰，很快便看到了前方那道黑色的身影。墨渊正站在封印核心之前，手中的黑艾枝高高举起，枝桠上沾染的鲜血，正一滴滴落在封印的裂痕之上。
“滋滋——”
鲜血与裂痕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封印核心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些细微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浓郁的祟气从裂痕中喷涌而出，化作一张张狰狞的鬼脸，朝着墨渊扑去。
可墨渊却像是毫无所觉，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开！给我开！上古的祟魂们，随我一起，踏碎这虚伪的善念世界！”
他猛地将黑艾枝刺入封印裂痕最深处，口中念念有词，那些晦涩难懂的咒语，像是一把钥匙，正在缓缓开启封印的大门。
“墨渊，住手！”
陈念怒喝一声，手中青艾印灵光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掌，朝着墨渊拍去。
墨渊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股黑气化作利爪，与光掌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陈念被震得气血翻涌，后退数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封印核心。
那里的裂痕，已经扩大到了数尺宽，无数祟魂在裂痕中挣扎、嘶吼，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透着对生的渴望。而更让陈念心惊的是，封印核心深处，那截嵌在祟气之中的上古黑艾，正随着墨渊的咒语，缓缓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晚了！一切都晚了！”墨渊狂笑，转身看向陈念，脸上的疤痕因为激动而扭曲，“陈念，你以为这封印是那么容易加固的吗？初代守艾者用了毕生心血，才将这些祟魂镇压，而我，只需要一点点黑艾本源，就能让这封印彻底崩碎！”
他抬手一指，那些从裂痕中涌出的祟魂，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陈念扑来。这些祟魂比外界的虚影要强悍百倍，身上的阴寒之气，几乎能冻结人的神魂。
陈念不敢怠慢，将万灵艾册祭于头顶，册中青艾苗与淡金枯木同时发光，善念灵光如潮水般涌出，将祟魂挡在身外。可祟魂的数量太多，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无穷无尽，灵光的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这时，墨渊再次催动咒语，黑艾枝上的红光愈发浓郁，封印核心的裂痕，骤然扩大到了一丈宽！
“轰隆——”
一声巨响，封印核心剧烈震颤，一股比之前强横十倍的祟气，猛地从裂痕中爆发出来。这股祟气太过霸道，连墨渊都没能幸免，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根粗壮的根须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怎么会……”墨渊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封印核心，“这股力量……不对，这不是祟气的力量，这是……封印的反噬！”
话音未落，封印核心上的符文，忽然爆发出万丈金光。那些金光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裂痕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肆虐的祟魂，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陈念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是初代守艾者留下的后手！这封印，本就带着反噬之力，一旦有人强行破封，便会引动符文之力，诛杀祟魂！”
原来，初代守艾者在设下封印时，便料到会有后人觊觎祟气之力，故而在符文之中，埋下了反噬之术。寻常的触碰，不会引动这股力量，可一旦有人以黑艾本源这等邪物强行破封，符文便会觉醒，释放出足以诛杀祟魂的金光。
墨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那些金光如潮水般涌来，眼中充满了恐惧。他毕生苦修，与祟气为伴，身体早已与祟气融为一体，而这些金光，正是祟气的克星！
“不！我不甘心！”墨渊嘶吼着，想要催动黑气抵挡，可那些金光太过霸道，刚一接触，黑气便如冰雪消融般散去。
金光很快便蔓延到了墨渊的身前，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胸口处，有一股熟悉的力量正在苏醒。
那是……灭念的残魂！
当年他被打入界隙深渊，濒死之际，遇到了同样在界隙苟延残喘的灭念残魂。两人一拍即合，灭念残魂以自身本源为引，助他活了下来，而他，则答应灭念，帮他夺回归宗，报仇雪恨。
此刻，灭念的残魂在他胸口剧烈跳动，一股黑气从他胸口涌出，竟堪堪挡住了金光的侵蚀。
“墨渊，蠢货！”灭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怒意，“初代的反噬之力，岂是你能抗衡的？还不带着我的残魂，立刻离开这里！”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败了。他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上的伤势，化作一道黑烟，朝着光柱之外逃去。
陈念想要追赶，却被那些尚未被金光消融的祟魂缠住。他看着墨渊的身影消失在根脉深处，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墨渊这次逃走，定然还会卷土重来，而他身上的灭念残魂，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就在这时，封印核心的金光渐渐收敛，裂痕也缓缓缩小，最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只是，那股潜藏在封印深处的上古祟气，却比之前更加浓郁了。
陈念走到封印核心之前，凝神探查，脸色愈发凝重。他能感觉到，封印深处的那截上古黑艾，正在缓缓吸收着金光的力量，它的气息，比之前更强了。
这一次，虽然击退了墨渊，可封印的隐患，却并没有彻底消除。
光柱之外，云舒、玄风长老与苏珩，已经将所有的祟物虚影尽数消灭。归宗的月夜，重新恢复了宁静，可这份宁静之下，却潜藏着更深的危机。
陈念的身影，缓缓从光柱中走出。他看着众人，缓缓摇了摇头：“墨渊跑了，他身上，还带着灭念的残魂。”
玄风长老叹了口气，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百年的恩怨，终究还是没有了结啊。”
苏珩走上前，看着陈念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尊上，您没事吧？封印那边……”
“封印暂时稳固了，”陈念的目光落在艾双株上，眼中带着一丝沉重，“可深处的上古黑艾，却在不断变强。下一次，当它苏醒之时，恐怕会带来比血艾之乱，更可怕的浩劫。”
云舒握住陈念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不管未来有多凶险，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只要归宗还在，只要善念还在，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陈念看着她，眼中的沉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他点了点头，看向众人：“传令下去，归宗上下，即日起加强戒备，所有弟子，加倍修炼守心诀。凡界各宗门，也要尽快传讯，让他们做好准备。”
“是！”众人齐声应道。
月光洒落在艾双株上，枝叶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着众人的决心。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缕极淡的黑气，正悄然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那是墨渊逃走时，留下的一缕后手。
浩劫的阴影，从未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