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擎苍毫不遮掩的嫌弃让裴拓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的语气让裴拓觉得自己像是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他根本就不懂自己想要复兴家族的心。
纪金玉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看着气氛不对劲的两人，对裴拓说道：“圣旨拿到了。”
“嗯。”裴拓闷声说道。
裴拓不高兴向来是直接挂在脸上的，毕竟先帝去世后，也没有谁值得让他伪装。
纪金玉看着裴拓脸色难看的模样，说道：“你不想回福州？”
裴拓之前称呼福州的时候，说的是“去”，而到纪金玉这里，她说的是“回。”
福州有她的家人在，那里就是她的家。
“不是，是……”裴拓突然反应过来，看着纪金玉说道：“娘，您知道圣旨把我调去了福州！”
裴拓没想到这件事纪金玉竟然好像也掺和进去了。
纪金玉点头，没有隐瞒地说道：“知道，我觉得挺好的。”
“在福州你可以学着领兵，阿君也快生产了，你回去可以陪在阿君和孩子的身边，更可以照顾你姐姐，等你去了这不刚好一家团圆。”
纪金玉之前和裴映之聊过，她对裴拓只有一个希望，希望他平平安安，希望他幸福美满。
裴拓知道纪金玉说的这番话没错，不管是纪映君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已经去了福州的裴映之都需要他。
可是他爹娘呢？可是裴家军呢？
男人不应该只围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打转。
“我想去北境建功立业。”
“福州不能建功立业吗？”
“可是裴家军在北境，我若是再不去的话，等时间长了裴家军会彻底融入到其它军队当中，到时候我裴家的底蕴就没有了！”
他作为裴家的独子，绝不能让裴家两代人的积累在他这个第三代上化为乌有。
纪金玉看着急躁的裴拓，说道：“那又如何？他们本就是大周的军队，还是说……”
纪金玉看着裴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想拥兵造反。”
裴拓在纪金玉如此直白的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猛然瞪大了眼睛。
不是他的错觉，纪金玉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露出一抹杀意。
“我……”
“如果你没有这个意思，那不管是在北境还是在福州你都可以建功立业，都可以重振裴家门楣。”
裴拓对裴家的归属感太强了，当初入赘纪家看着像是心甘情愿，其实还是被形势所迫，他和朱占鳌不一样。
“如果你是这个意思，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与我女儿即刻和离，净身出户。”纪金玉目光坚定地看着裴拓说道：“我是不会让自己女儿和自己的孙子孙女被你连累成为反贼。”
裴拓死死的攥着手里的圣旨不发一言。
他也没有想过让自己的娘子和孩子们成为反贼，他只是……
一声叹气响起，林擎苍目光看向自己娘子，实际上却是对裴拓说道：“想来裴侯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死后会变成反贼。”
“是姬家先对不起我裴家！”裴拓在听到林擎苍提到自己父亲后，忍不住高声说道。“是他们害的我爹娘一个又一个去世；是他们卸磨杀驴解了我们家的兵权；是他们让我姐姐不能有后；是他们还想要我的命；是他们想让我们家，家破人亡！”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他们当初施加在我们身上的还回去而已。”
“还是说你觉得身为君主可以对臣子为所欲为，臣子却什么都不能对君主做吗？”
林擎苍看着情绪激动的裴拓，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裴拓想都没想，直接对着林擎苍反驳道：“难道现在陛下让你死，你也会去死吗！”
裴拓不相信！
明明林擎苍和自己一样对皇权没有半分敬畏，更不用是说对阿福。
裴拓就不相信阿福要是让林擎苍去死的话，他真的会去死。
说不定他还会反咬阿福一口，林擎苍这个老油条可比他要不择手段的多。
“我会像死了一样安静。”
裴拓听到这个答案蹙紧了眉头，这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林擎苍看着面前的裴拓笑着道：“我的结局肯定会是这个，我甚至还有点期待这个结局的到来。”
自从回到京城之后，林擎苍就像是一个不能停止转动的陀螺，他其实挺累的。
“林擎苍死了，傅长卿会活着，到时候我娘子在外养家糊口，我相妻教子，多好。”
林擎苍是真的向往这种生活。
说出来也许很多人会不相信，但林擎苍觉得在新安村的日子挺好的，轻松惬意，他可以过一辈子。
人生本就已经很苦了，他真的不想放着轻松日子不过，自讨苦吃。
裴拓被林擎苍这句真心实意的话搞的心情不上不下，因为林擎苍确实预见了自己将来的结局，他也并不贪恋手中的权力，他更是真心实意地想回到纪家吃纪金玉的软饭。
裴拓从来就没有见过像林擎苍这样位高权重、才华盎然却只想懒散吃软饭的人，他甚至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感觉到羞耻。
裴拓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年纪大的人都这么脸皮厚且不要脸。
裴拓气愤道：“就怕到时候等陛下长大，你想要金蝉脱壳，假死脱身却实现不了。”
古往今来，权倾朝野到连陛下都忌惮的权臣，没有几个会有好下场，更不用说是像林擎苍这样对阿福有养恩，有师恩，还有救命之恩的人。
大恩即大仇。
没有人，尤其是皇帝容忍这么一个人一直骑在自己的头顶上。
林擎苍并没有被裴拓的这句话唬到，他笑着说道：“那是我的事情，跟你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圣旨，你要是接，那就拿好了；你要是不接，那就尽快逃出京城。”
林擎苍看着裴拓笑着威胁道：“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陛下的顾命大臣，所有会对陛下产生威胁的人，我会不择手段铲除。”
他拿着手里的书轻轻一指面前的裴拓，“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