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出灰白,东厢门开,张林走出。门外青石板上还凝着夜露,典韦、许褚、张辽、高顺已在阶下列队等候。他没多言,只将手中竹筒递出,典韦接下,破封抽出竹简迅速扫过,抬头看主公示意。
“按计行事。”张林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典韦抱拳,转身大步而去。许褚紧随其后,两人各率三百精锐,披轻甲、执短兵,不举旗、不鸣鼓,悄然绕出营后小道,直扑断涧口外预设伏点。张林未动,立于高岭指挥台,手扶木栏,目光紧盯北方营地动静。
风自北来,吹得岭上旌旗微摆。原定以烟雾遮营门视线,可今晨风势偏西,烟难以聚拢。张林皱眉,估算辰时将至,粮车入营在即,不能再等。
“吹号。”
亲卫递上青铜号角,张林一手握住,贴唇轻吹。无声无息,却见远处袁军左翼营门处,几名传令兵脚步忽然迟疑,一人竟转身往回走,与另一名持令而出者撞个正着。片刻间,哨卡前人影错乱,喝令声此起彼落。
机会来了。
典韦率部现身断涧口外,点燃草堆,火光冲起数尺。他故意暴露身形,挥刀砍倒一面残破战旗,又命人抛洒粮袋,做出溃逃模样。许褚带亲卫突前百步,掷出几支火箭,射中空置粮车,随即急速后撤。
袁军左翼果然骚动。本就因号角声波干扰而传令失序,此刻见火光、粮车起火、敌踪闪现,误报连连。有兵卒喊“敌袭粮道”,有传令官急调前锋追击。主将帐中尚未确认,前锋试图整队,却已有人擅自出营。
张林在高岭看得分明:袁军前锋两千余人脱离主营阵型,沿狭道南下追击,队列拉长,左右脱节。
“时机到了。”他对身边传令兵点头。
红旗三展,南坡埋伏处鼓声骤起。张辽率三千轻骑自侧翼杀出,马蹄踏地如雷,直插敌军右翼空虚之处。骑兵未正面冲阵,而是绕行南坡缓坡,避开石障陡地,由斜侧切入,瞬间截断追兵退路。
与此同时,高顺立于陷阵营前,黑甲覆身,手持重盾。他一声令下,五千步卒列成锥形阵,以百人为锋,重盾在前,短戟藏后,踏步推进。地面震动,脚步整齐划一,如墙而进。
袁军前锋本为追击而来,阵型松散,猝然遭两翼夹击,顿时大乱。前头部队欲回援,却被张辽骑兵封锁归路;中间士卒慌忙结阵,仓促间盾未合、弓未张,已被陷阵营逼至坡底狭窄地带。
高顺亲自带队冲锋。他率百名精锐陷阵死士,以铁盾撞开敌方前排,短戟自盾隙刺出,专取咽喉、腋下。一名敌将挺枪来迎,高顺侧身避过,左手盾猛推,右手戟反手一撩,对方肩甲崩裂,惨叫倒地。陷阵营如刀切豆腐,硬生生撕开敌阵中央。
袁军指挥系统早已混乱。主将未发令,前锋已溃;传令兵跑错方向,旗号错乱。有部曲试图集结,却被骑兵从侧翼扫荡;有小队退守高地,又被陷阵营步步压迫,最终弃械投降。
战局不到半个时辰便定。
张林始终立于高岭,未下指挥台一步。他见敌阵彻底崩溃,才缓缓抬手,挥动绿旗。鼓声止,号角鸣金,追击令收。张辽勒马停于断涧口南端,派人清点俘虏;高顺命陷阵营收拢阵型,收敛己方伤亡,押送降卒。
战场渐静。尸横遍野,血渗黄土,破损兵器散落各处。幸存袁军或跪地抱头,或蜷缩树下,无人再敢反抗。
张林这才走下高岭,步行至主战场。典韦迎上,脸上溅有血点,咧嘴一笑:“烧了三辆粮车,引他们出来了。”
张林点头:“做得好。”
许褚随后赶来,喘着粗气:“巡了两圈,没漏网的。”
“继续戒备,”张林道,“残部可能藏林。”
他走向缴获区。十七辆粮车完整留存,车上米麦满载;另搜得战马八十三匹,皆体壮毛亮,应是袁军新征之骑。兵器盔甲堆积如山,刀矛箭矢俱全,另有鼓一面、令旗三杆。
张林亲手翻开一辆粮车上的麻布,抓起一把粟米细看,又走到马旁摸了摸鬃毛。他回头对身后文书官道:“记:粮十七车,马八十三,甲五十具,兵刃若干。伤卒名单稍后报上来。”
文书低头疾书。
日头渐高,阳光照在战场上,蒸起一层薄雾。有伤兵被抬出,由随军医者包扎。张林走过一处临时安置点,见两名陷阵营士卒腿上有伤,仍坐着包扎伤口。他停下,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牌递过去:“你们的名字,记下了。”
两人愣住,随即激动起身,被同伴按住肩膀才没站起来。
“谢主公!”
张林未多言,只点头,继续前行。
正午前,全军收拢完毕。张辽率骑兵轮值警戒,沿狭道设三道哨卡;高顺命人焚烧敌军尸体,就地挖坑掩埋己方阵亡者,并立木牌写姓名籍贯,待日后迁葬。
典韦奉命带十名亲卫巡营,持火把入林驱赶藏匿者;许褚则率人看守缴获粮车,就地搭建临时围栏。
张林回到主营帐中,案上摊开地图,正用炭笔勾画此战兵力分布。亲卫报:“典韦巡毕,林中驱出七人,皆已收押。”
“关押待审,不许打骂。”
“是。”
又过片刻,许褚亲自来报:“西侧粮车无损,马匹已分栏安置。”
“你去歇着,傍晚还有事。”
许褚摇头:“我不累,还能守。”
张林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日落前,营地中央空地清理出来。张林下令设坛,当众清点战利品。将士列队围观,气氛振奋。他站上临时搭起的木台,举起一支缴获的长矛:“这一仗,靠的是纪律、配合、执行。不是我一人之谋,是所有人拼出来的。”
台下寂静。
他继续道:“伤者抚恤加倍,阵亡者家属赐田二十亩、米五石。今日缴获,除军需外,余下布匹铁器,破城后分予有功之士。”
话音落下,军中响起低吼,有人拍盾,有人呼喊。
张林抬手压下声浪,宣布:“全军休整三日,每日加肉食一餐。今晚先炖肉,让兄弟们吃顿饱的。”
欢呼声炸开。
他走下木台,未回帐,而是走向南坡。高顺正在指挥士兵搬运阵亡同袍遗体,见主公到来,肃然行礼。
“伤亡多少?”张林问。
“阵亡十九,重伤六人,轻伤四十余。”
“名单交上来,每人家里送信。”
“已安排人写了。”
张林看着那排木牌,沉默片刻,说:“等稳了,把他们都迁回故里安葬。若家人不在,我们来办。”
高顺重重点头。
夜幕降临,营地燃起篝火。肉香弥漫,士兵围坐分食。张林坐在主帐前,面前摆着一碗肉汤,却未动筷。他听着远处传来的低语笑声,望着星空,手指轻轻敲击案角。
典韦走来,站在帐外阴影里:“我带人查了三遍林子,没人漏下。”
“好。”
“你说……袁绍知道这事后,会咋样?”
张林没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北方,那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他收回目光,对典韦说:“你去睡吧,明天还要巡防。”
典韦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张林独自坐着,直到更鼓响过两轮。亲卫送来毯子,他摆手拒绝。案上地图依旧摊开,炭笔停在袁军溃败路线末端,未再延伸。
远处,一匹缴获的战马突然嘶鸣,惊起几只夜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