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欢迎使用听书服务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如梦令,海棠花未眠

作者:一只虹虹 | 分类:其他类型 | 字数:102.6万字

第170章 强吻明昊、尴尬复杂

书名:如梦令,海棠花未眠 作者:一只虹虹 字数:8.3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7 17:59:23

腊月初八的雪,下得细密而绵长。栖梧院的青瓦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檐角的风铃在寒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像碎玉落在冰面上。院子里那株老梅开得正盛,红艳艳的花瓣顶着晶莹的雪沫,冷香顺着窗缝钻进屋里,混着墨香,氤氲成一室清寒。

佳琪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前,手里握着狼毫笔,笔尖却悬在宣纸上方,久久没有落下。砚台里的墨已经冻得发稠,她呵出一口白气,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薄雾,模糊了眼前洒金宣纸上那句未写完的诗——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最后那个“无”字只写了一半,笔锋停在撇的末端,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她怔怔地看着那团墨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种烦躁,从三天前得知侯明昊要回京开始,就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小姐,侯公子到了。”丫鬟芸儿轻手轻脚地掀开棉帘,带进一股冷风,“正在前厅和夫人说话呢,说是给您带了腊八粥。”

佳琪的手微微一颤,笔尖那滴浓墨终于落下,在“无”字旁边溅开一朵小小的墨花。她慌忙搁下笔,指尖不小心蹭到未干的墨迹,染上了一抹深黑。

“知道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心却跳得飞快。

芸儿递过热毛巾,佳琪仔细擦净手指,又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中人眉眼如画,肌肤胜雪,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衬得她身姿纤纤。她伸手抚过发间那支赤金嵌珍珠的步摇——那是去年腊八,侯明昊送她的。他说这珍珠的光泽像她眼睛里的光,温润又明亮。

那时她只是笑着道谢,心里却想着陈文远,想着那个没能送出去的粽子,想着那些烧成灰烬的信。可现在,当她再次听到侯明昊的名字,心里那片沉寂许久的湖,竟泛起了微澜。

前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侯明昊站在厅中,身披玄色大氅,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沫。他正与母亲说着话,侧脸在烛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比两年前更添了几分沉稳坚毅。

佳琪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顿。

“琪妹妹来了。”侯明昊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扬起熟悉的弧度,右颊那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明昊哥哥。”佳琪福了福身,声音轻柔,“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侯明昊从桌上拿起一个雕花食盒,“腊八粥,我熬了整整两个时辰。红豆、莲子、桂圆、红枣,都是你爱吃的。”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她,那目光温和而专注,像冬日里的暖阳。佳琪接过食盒,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冰凉,带着屋外的寒气,那触感让她心头一颤,慌忙缩回手,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薄红。

“琪儿脸怎么红了?”母亲笑着打趣,“屋里炭火太旺了?”

“是……是有些热。”佳琪低头掩饰,捧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侯明昊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只道:“周也托我给你带了些南方的蜜饯和桂花糕。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甜食,这些蜜饯是用南诏特有的野蜂蜜腌制的,比京里的更清甜。”

周也。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佳琪心上。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周也姐姐太客气了。她在南方可好?”

“很好。”提到周也,侯明昊的眼神柔和下来,那种柔和不同于看她时的温和,而是带着某种深沉的、心照不宣的温柔,“前日刚收到她的信,说河堤的工程进展顺利,当地百姓都很拥戴她。只是那边湿气重,她腿上旧伤有些复发,我托人给她送了些药材过去。”

他的语气里满是关切,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昵,让佳琪心里那点刚升起的雀跃,像被冷水浇过一样,一点点冷却下去。

她想起上月送周也离京的场景。长亭外,周也一身绯色官服,腰佩长剑,英姿飒爽。侯明昊牵着她的手,两人站在柳树下低声说话。那时她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看着周也仰头对侯明昊笑,看着他伸手为她拂去肩上的柳絮,看着两人相视时眼中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那一刻,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痛,却痒得厉害。那是一种混杂着羡慕、酸涩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凭什么周也可以那样坦然地站在他身边,可以与他并肩看这世间风景,而她,永远只能是他口中那个“琪妹妹”?

“琪妹妹?”侯明昊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佳琪回过神,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慌忙垂下眼:“没什么,就是想起周也姐姐穿官服的样子,真威风。”

侯明昊笑了:“她确实很适合那身衣服。不过她私下里,也就是个普通女子,爱吃甜食,怕冷,写信时总抱怨南方的冬天没有炭火。”

这话说得随意,却透露出他与周也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了解。佳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忽然很想问:那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冬天最怕的不是冷,而是漫长的黑夜吗?你知道我其实不爱吃太甜的,只是小时候你说女孩子吃甜食的样子很可爱,我才一直装作喜欢吗?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点头:“周也姐姐那样的人,就该活得轰轰烈烈。”

母亲留侯明昊用晚饭。席间,侯明昊说起兵部的趣事,说起南方剿匪的见闻,说起他在路上遇到的奇人异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悦耳,说话时不疾不徐,偶尔说到有趣处,眼里会闪过少年般的光芒。

佳琪安静地听着,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腊八粥。红豆确实熬得软糯,莲子清甜,桂圆的香气混着红枣的甜,是她记忆里的味道。可不知为什么,今天这粥喝在嘴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琪妹妹怎么不说话?”侯明昊忽然看向她,“可是粥不合口味?”

“没有,很好喝。”佳琪连忙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昊哥哥的手艺,一向很好。”

她说的是实话。小时候侯明昊就常下厨,她七岁那年生病,什么都不肯吃,是他熬了三天三夜的米粥,一勺一勺喂她喝下。十二岁那年她落水后高烧不退,也是他守在灶前,一遍遍试着熬药膳,直到她肯开口进食。

这些记忆,像藏在心底的珍珠,原本蒙着灰尘,如今却被一一擦拭干净,散发出温润的光泽。她忽然意识到,在她漫长的年少时光里,侯明昊的身影无处不在。他陪她爬树,教她写字,在她哭的时候递上手帕,在她笑的时候跟着弯起眼睛。

可她从前,把这些好都当成了理所当然。她追逐着潘明辉那样虚幻的月光,执着于陈文远那样遗憾的过往,却从未回头看看,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那道温暖的光。

直到现在,直到她经历过感情的颠沛流离,直到她见识过世间男子的薄情与无奈,她才恍然惊觉——最安稳的陪伴,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那道光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明昊哥哥,”佳琪放下汤匙,抬起头看着他,“过几日宫里的腊梅宴,你会去吗?”

侯明昊点头:“自然要去。周也虽然不在,但她的那份请柬在我这儿,我总得替她露个面。”

又是周也。

佳琪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你能带我一起去吗?母亲说,我总闷在家里不好。”

侯明昊有些意外地挑眉,随即笑了:“当然可以。你愿意出门走走,是好事。”

他的答应如此爽快,爽快到佳琪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希望,又变得不确定起来。他是真的愿意带她去,还是只是出于对妹妹的照顾?

“那我让人给你准备衣裳首饰。”侯明昊想了想,“你去年那件石榴红的襦裙,不是很好看吗?配那支赤金嵌珍珠的步摇正好。”

他还记得她去年穿什么。

这个认知让佳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可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晚饭后,侯明昊告辞离去。佳琪送他到院门口,雪花又开始飘落,细细密密的,在灯笼的光晕里像飞舞的银屑。

“就送到这儿吧,外面冷。”侯明昊转身,为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子。他的动作自然又温柔,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佳琪仰头看他。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他的眉眼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深邃,那里面映着灯笼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明昊哥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周也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侯明昊的手顿了顿,随即收回,眼神望向远方:“大概还要两年。治水工程浩大,她做事又认真,不做到圆满不会罢休。”

“那你会想她吗?”话一出口,佳琪就后悔了。这话问得太直白,太逾越,完全不像她该问的。

侯明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想啊。不过两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他说得很轻松,可佳琪听出了那轻松背后的坚定。他在等周也,心甘情愿地等,就像周也在南方为了百姓治水一样,他们都选择了自己认为值得的事。

而她,算什么?

“快进去吧,雪大了。”侯明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佳琪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到廊下时,她忍不住回头。侯明昊还站在院门口,玄色的身影在雪夜中格外挺拔。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那一夜,佳琪辗转难眠。

她躺在锦被里,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眼前反复浮现侯明昊的脸。他笑时的梨涡,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唇角,他看她时温和的眼神,他提到周也时柔软的神情。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知道不该,知道不对,知道他与周也有婚约,知道周也是个多么好的女子。可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知道就能控制的。就像她曾经对潘明辉的心动,对陈文远的遗憾,那些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拔不掉,烧不尽。

而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汹涌,更难以抑制。

因为侯明昊不是潘明辉,不是陈文远。他是真实存在于她生命里的人,是给过她温暖和守护的人,是她曾经视作理所当然、如今却想紧紧抓住的人。

腊梅宴前三天,侯明昊派人送来了新的衣裳首饰。除了那件石榴红的襦裙,还有一套水绿色的袄裙,配着一支碧玉簪。送东西来的小厮说:“公子说,红色那套赴宴时穿,绿色这套平日里穿。碧玉簪是前些日子在玉器铺看到的,觉得适合小姐,就买下了。”

佳琪抚摸着那支碧玉簪。玉质温润,雕成兰花的形状,简洁雅致。他连她平日里的衣裳都想到了,这种细致入微的关心,究竟是兄长对妹妹的照顾,还是……

她不敢深想。

腊梅宴那日,雪后初霁。宫苑里的红梅开得如火如荼,雪覆在花瓣上,红白相映,美得惊心动魄。佳琪穿着那身石榴红的襦裙,簪着赤金嵌珍珠的步摇,站在侯明昊身边走进宴厅时,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探究,有羡慕,也有不屑。她微微垂下眼,手指在袖中收紧。

“别紧张。”侯明昊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安抚,“跟着我就好。”

他的声音让她心安。佳琪抬起头,挺直了背脊,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宴席设在暖阁中,四面窗户敞开,能看见外面的梅林。炭火烧得暖融融的,丝竹声悠扬,贵女公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气氛热闹却不喧闹。

侯明昊一进场就被几位同僚围住。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公子的风度。佳琪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的席位上,小口喝着杯中温热的果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她看见有贵女主动上前与他搭话,那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容貌娇美,说话时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娇羞。侯明昊礼貌地回应,嘴角噙着得体的笑,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佳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果酒清甜,带着梅子的香气,可咽下去后,喉间却泛起一丝苦涩。

宴至半酣,有人提议以梅为题作诗。众人纷纷附和,侯明昊也被推举出来。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梅林,略一沉吟,朗声吟道: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诗句一出,满座皆静。

这不是新作,却被他念得深情款款。尤其是最后那句“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念得格外缓慢,每个字都像裹着千钧重量。佳琪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温柔和思念,忽然明白了——

他念的不是诗,是周也。

周也最爱梅,曾说梅有风骨,凌霜傲雪,最是清高。周也也最爱这句诗,说它写尽了梅的魂。

佳琪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裙摆,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疼痛。那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更痛。

宴席继续,丝竹声又起。佳琪却觉得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果酒,起初还知道节制,后来便有些不管不顾了。

“琪妹妹,”侯明昊终于注意到她的异常,按住她又要去拿酒杯的手,“你喝得太多了。”

他的手指温热,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佳琪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不多,明昊哥哥,我还没醉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憨,眼神也有些迷离。侯明昊皱眉,低声道:“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不要。”佳琪摇头,语气执拗,“宴会还没结束,我不要回去。”

她说着,站起身,身子却晃了晃。侯明昊连忙扶住她,她的手臂柔软温热,带着果酒的甜香,整个人几乎靠在他怀里。

周围有目光投来,侯明昊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环视四周,对几位相熟的同僚点了点头,然后半扶半抱地将佳琪带出了暖阁。

外面的冷风一吹,佳琪似乎清醒了些,可眼神依旧迷离。她拽着侯明昊的衣袖,声音软糯:“明昊哥哥,我听说梅林深处有株百年白梅,开得像雪堆在枝头……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你醉了,改日再去看。”侯明昊试图扶稳她,可佳琪却像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靠。

“不嘛,就现在。”她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小时候你就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宫里最美的梅花。你都忘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任性,像极了小时候耍赖的模样。侯明昊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终究还是心软了。他叹了口气:“好,但看一眼就回去。”

梅林深处果然偏僻,越往里走,人声越远,最后只剩下雪落梅枝的簌簌声。月光透过枝桠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株百年白梅静静立在林中最深处,虬结的枝干上开满白花,在月光下宛如琼玉雕琢,清冷得不似人间凡物。

“真美……”佳琪喃喃道,松开侯明昊的手,踉跄着朝白梅走去。

“小心。”侯明昊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这里太过偏僻,若是她摔倒或是出什么意外……

他正想着,却见佳琪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琪妹妹!”侯明昊急忙伸手去拉,可还是晚了一步。

佳琪直直扑倒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哼。侯明昊快步上前,蹲下身想扶她起来,却被她突然伸出的手拽住了衣襟。

她仰起脸,眼神迷离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雾。月光照在她脸上,雪光映着她的肌肤,美得不真实。

然后,她轻声念出一个名字:“潘明辉……”

侯明昊的身体瞬间僵住。

潘明辉——那个曾经让佳琪心动又心碎的少年,那个早已消失在时光里的名字。侯明昊从未见过那个人,只从佳琪母亲口中听说过零星片段,知道那是佳琪年少时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可此刻,她竟然对着他,喊出了那个名字。

“琪妹妹,你看清楚,我是侯明昊。”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试图将她从雪地上扶起。

可佳琪却不肯起来。她死死拽着他的衣襟,用力一拽。

侯明昊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他下意识想用手撑地,可佳琪却在这个时候松开了他的衣襟,转而环住了他的脖颈。

然后,她仰起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直接。她的唇带着果酒的甜香和冰雪的凉意,毫无预兆地贴上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侯明昊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唇,能尝到她口中梅子酒的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这一切太过突然,太过荒唐,太过……不该。

他想推开她,想告诉她认错人了,想让她清醒过来。可他的手放在她肩上,却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月光静静洒落,雪地上,两人相拥而吻。白梅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发间、肩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佳琪的吻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她紧紧环着他的脖颈,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骨血里。她的唇在他的唇上辗转,带着果酒的甜香和少女特有的清甜。

侯明昊完全怔住了。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唇瓣,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能感觉到她环在他颈间的手臂越来越紧。这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无法思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侯明昊才终于找回一丝理智。他应该推开她,应该立刻结束这场荒唐,应该……

可他的手,却依然没有动。

他就那样僵着身体,任由她吻着,任由她的气息将他包围,任由这个错误的吻在雪夜里蔓延。

终于,佳琪的力道渐渐松懈。她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侯明昊这才缓缓退开。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那双总是清明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和茫然。

佳琪靠在他胸前,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脸颊还泛着酒后的红晕,嘴唇微微红肿,那是刚才那个吻留下的痕迹。

侯明昊静静看着她,心里那片平静了多年的湖,忽然泛起了波澜。

他想起小时候的她,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想起她七岁那年爬树下不来,笑着喊“明昊哥哥看我多厉害”。想起她十二岁落水,被他救上来后冻得瑟瑟发抖,却还强笑着说“我不怕”。想起她渐渐长大,眉眼长开,从那个懵懂的小丫头,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一直以为,他会看着她出嫁,看着她幸福,像真正的兄长一样。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以这样的方式,闯进他的生命里。

“潘明辉……”怀中的佳琪忽然呢喃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侯明昊心上。

他这才想起,她刚才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那个吻,那些温度,那些气息,都不是给他的。她只是醉了,只是认错人了,只是把他当成了年少时爱而不得的那个人。

这个认知让侯明昊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释然,有庆幸,可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失落。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荒唐的念头。她是妹妹,只是妹妹。他照顾她是应该的,保护她是责任,仅此而已。

“琪妹妹,我们回去了。”他低声说,试图将她扶起。

可佳琪却不肯动,她靠在他怀里,声音含糊:“冷……我好冷……”

侯明昊这才发现,她身上只穿着那件石榴红的襦裙,外面披着的斗篷在刚才跌倒时滑落,此刻正躺在雪地上。而她的脸颊和手,已经冻得冰凉。

他连忙脱下自己的大氅,将她严严实实裹住,然后打横将她抱起。佳琪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怀里。她似乎感觉到了温暖,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侯明昊抱着她,穿过梅林,朝宴厅方向走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回到宴厅时,宴会已近尾声。几位相熟的官员见他抱着佳琪回来,都露出关切的神色。

“侯大人,令妹这是……”

“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侯明昊简单解释,朝众人点点头,便抱着佳琪离开了宫苑。

马车已经在宫门外等候。侯明昊小心翼翼地将佳琪抱上车,让她靠在自己肩上。马车缓缓行驶在雪夜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佳琪均匀的呼吸声。侯明昊低头看着她熟睡的侧脸,月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她的嘴唇还微微红肿,那是刚才那个吻留下的痕迹。侯明昊的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忽然想起她唇上的温度和触感。

柔软,微凉,带着梅子酒的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逝的雪景,可心里那片湖,却再也无法平静。

马车停在林府门口时,已是深夜。侯明昊抱着佳琪下车,早有丫鬟婆子等在那里。

“小姐这是……”管家迎上来,一脸担忧。

“喝多了,睡一觉就好。”侯明昊将佳琪交给丫鬟,顿了顿,又道,“给她煮碗醒酒汤,夜里多留意些。”

“是,多谢侯公子。”管家连声道谢。

侯明昊站在门口,看着丫鬟们扶着佳琪走进府里,看着她绯红的裙摆消失在门内,这才转身离开。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刚才的痕迹一点点覆盖。侯明昊独自走在回府的路上,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梅林里的那一幕。

她扑倒在他怀里,喊着他的名字——不,是喊潘明辉的名字。

她吻他,直接而突然,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风雪。

她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他知道不该想,知道不该记得,知道那只是一场醉酒后的荒唐。可那些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此刻他的唇上,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回到侯府时,已是三更天。侯明昊没有惊动下人,独自走进书房。他点燃烛火,坐在书案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雪落无声,书房里炭火噼啪。侯明昊盯着跳跃的烛火,忽然伸手抚过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愣住了。

他在做什么?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烛光下,他的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

这一夜,侯明昊辗转难眠。

他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眼前却总是浮现佳琪的脸。她笑着叫他“明昊哥哥”的样子,她突然吻上他的样子,她靠在他怀里熟睡的样子……

这些画面反复出现,像一场循环往复的梦。

他知道不该,知道不对,知道他有周也,知道她只是妹妹。可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知道就能控制的。

就像此刻,他明明应该想着周也,想着她在南方治水的辛苦,想着他们的婚约和未来。可脑海里,却全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丫头,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那个突然吻了他的人。

侯明昊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大概是今晚的月色太美,大概是梅香太醉人,大概是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等明天天亮,等酒醒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他还是她的明昊哥哥,她还是他的琪妹妹。

仅此而已。

窗外,雪渐渐停了。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将清辉洒满人间。

而侯明昊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心湖里泛起的微澜,看似平静后,底下却已是暗流汹涌。

这一夜,梅香浸雪,有人醉酒,有人失眠。

而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个雪夜,悄无声息地开始转动。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05448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