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误入异域
自行车沿着海岸路往回骑,天已经全黑了。侯明昊骑在前面,车把上挂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在碎石路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卡其佳琪跟在后面,车轮碾过路面,沙沙的响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今晚的星星真多。”佳琪仰头看了看天。海南岛的夜空干净得不像话,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整个天穹。
“比京城清楚。”侯明昊头也不回地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骑了大概半个时辰,眼看就要到巡抚府了。就在路过一片椰子林时,佳琪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侯明昊停车回头。
“你看那儿……”佳琪指着林子深处。
侯明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月光下,椰子林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灯火的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淡淡的银白色光晕。
两人对视一眼。
“去看看?”侯明昊问。
“万一是……”佳琪有点犹豫。
“怕什么。”侯明昊笑了,“在海南岛这三个月,什么稀奇古怪的没见过?黎族的巫术、南洋的降头、还有上次那个会自己转的罗盘——最后不都是些自然现象?”
这倒是。海南岛地处南海,四方商船往来,带来各种奇闻异事。侯明昊本着“格物致知”的精神,每件怪事都要查个明白。
“那……看看就回来。”佳琪也好奇。
两人把自行车靠在路边,提着风灯往林子里走。
越往里走,越不对劲。
椰子林本该是笔直的树干、羽状的叶子,可这里的树……形状很奇怪。树干粗得吓人,树皮是深褐色的,皲裂得像老人的皮肤。树枝不是往上长,而是横着伸展,相互交错,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更怪的是,树枝上开满了花。
不是椰子花那种小小的、黄白色的花,而是——玫瑰。
五颜六色的玫瑰,红的像血,白的像雪,粉的像霞,蓝的像海。大的有碗口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它们一簇簇、一团团,开在那些横生的树枝上,在月光下静静绽放,散发出浓烈到诡异的香气。
“这……”侯明昊停下脚步,风灯举高,“这什么鬼地方?”
佳琪也呆住了。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一朵白玫瑰,花瓣冰凉细腻,是真的花。
“海南岛……有这种树吗?”她喃喃道。
“肯定没有。”侯明昊环顾四周,“而且你看地上。”
佳琪低头。地上没有草,没有苔藓,铺满了厚厚的藤蔓——不是海南岛常见的爬山虎或者葛藤,而是那种粗壮的、带着尖刺的欧洲藤蔓。藤蔓相互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微微下陷。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佳琪有点慌了。
侯明昊没说话,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变了——不再是海南岛常穿的轻薄夏衣,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带着繁复银线刺绣的欧式外套。领子高高竖起,袖口有蕾丝,腰间还系着一条宽皮带。
“这……”他扯了扯衣服,扯不下来,像是长在身上一样。
佳琪低头看自己,也变了——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裙摆层层叠叠,领口缀着珍珠,袖子是灯笼袖,手腕处收紧。头发也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披在肩上,还戴了一顶小巧的、带着面纱的帽子。
“我们……”佳琪声音发颤,“我们是不是……”
“别慌。”侯明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进来了,就看看怎么回事。这地方……不像是国内的。”
确实不像。这里的树木、花草、甚至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带着一股异域感。那玫瑰香太浓,浓得让人头晕;藤蔓太密,密得看不见土地;树太高,高得仰头看不到树冠。
“我们分散开找找出口吧。”侯明昊说,“但别走太远,保持能听见声音的距离。”
佳琪点点头。两人一左一右,开始探查这片诡异的玫瑰林。
二、女雕像的记忆
佳琪沿着一条藤蔓较少的小径往前走。她的直觉告诉她,这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一种感觉,像心底有个声音在说:来,来看看。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小径尽头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立着一座石像——不,不是完整的石像,只有一个头。
那是一个女人的头,大理石雕刻的,工艺精美得不像话。头发是卷曲的,披散在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温柔中带着哀伤;嘴唇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佳琪走近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触摸了石像的脸颊。
冰凉。
然后,眼前一黑。
不,不是黑,是画面——无数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海。
她看见一个美丽的欧洲女人,金发碧眼,穿着华丽的宫廷长裙,生活在这片玫瑰林里。女人很年轻,很快乐,每天在花园里散步,和鸟儿说话,给玫瑰浇水。
然后有一天,一个男人出现了。他骑着白马,穿着盔甲,像传说中的骑士。女人爱上了他,他也爱上了女人。
他们在这片玫瑰林里约会,在月光下跳舞,在藤蔓织成的秋千上接吻。女人以为,她会这样幸福一辈子。
可是有一天,男人说他要走了。他说他是某个国家的公爵,有领地要管理,有战争要打。女人哭着求他别走,他说:“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女人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玫瑰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藤蔓长了又枯,枯了又长。
女人从年轻等到年老,从美丽等到憔悴。最后,在一个月圆之夜,她坐在玫瑰林里,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临死前,她诅咒了这片土地——任何闯入这里的人,都要经历她经历过的等待和孤独。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佳琪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气。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为什么是我……”她喃喃道,声音哽咽,“为什么让我看见这些……”
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来海南岛是为了散心,为了帮侯明昊建设,为了……谈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恋爱。她不想看什么凄美的爱情故事,不想知道什么诅咒,她只想回去,回巡抚府,回那个有侯明昊在的地方。
擦了擦眼泪,佳琪强迫自己冷静。她环顾四周,发现空地的边缘,有一棵特别粗的树——粗到大概要十个人才能环抱。树干笔直,树皮光滑,一直伸向天空。
直觉告诉她,这棵树是关键的。
佳琪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金丹——还好,修为还在。她足尖一点,身子轻飘飘地跃起,踩着树干上的突起,几下就窜到了树顶。
站在最高的枝条上,她终于看清了这片玫瑰林的全貌。
玫瑰林的中心,赫然立着一座城堡。
那城堡……佳琪找不到词形容。它很高,大概有一百米,尖塔林立,窗户密密麻麻。整体是灰黑色的石头砌成,但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和玫瑰,像是被植物吞噬了。城堡里亮着灯,不是明亮的灯,而是昏暗的、摇曳的灯光,从那些小窗户里透出来,像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隐隐约约,能看见城堡里有影子在动——很多影子,走来走去,像是仆人。
佳琪的心沉了下去。
“侯明昊!”她大声喊,“侯明昊!你在哪儿?”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玫瑰林,带来沙沙的响声,和那浓得化不开的香气。
“侯明昊!”她又喊了几声,还是没回应。
完了,走散了。
佳琪站在树顶,犹豫了很久。最后她一咬牙:是福是祸,看看才知道。总不能困在这鬼地方一辈子。
她纵身跃下,轻飘飘地落在城堡的大门前。
三、城堡里的“公主”
城堡的大门是橡木的,又厚又重,上面钉满了铜钉。佳琪伸手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开了——居然没锁。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猩红的地毯,墙上挂着烛台,蜡烛静静燃烧。走廊两边站满了人——不,不是人,是仆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男仆是黑色燕尾服,女仆是白围裙黑裙子。所有人都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势标准得像雕塑。
佳琪一进来,所有仆人齐刷刷抬头,然后齐刷刷行礼:“公主,您回来了。”
声音整齐划一,像排练过无数遍。
佳琪愣住了:“什么公主?你们认错人了。”
“公主,快去看看公爵吧。”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仆走上前,神色焦急,“他累得昏迷了,一直在等您。”
“放我和我朋友出去,”佳琪后退一步,“我不认识你们公爵,也不想见他。”
“公主……”女仆伸手来拉她。
佳琪本想用法术震开,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这些仆人……给她的感觉很怪。他们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像是被操控的傀儡,可又偏偏有体温,有呼吸,像是活人。
她狠不下心。
“好吧,”她妥协了,“带我去见……公爵。”
女仆们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簇拥着佳琪往城堡深处走。
走廊很长,拐了很多弯,上了很多楼梯。城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房间多得数不清,装饰华丽得吓人——水晶吊灯、鎏金画框、丝绸窗帘、波斯地毯……可这一切都蒙着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终于,在一扇巨大的雕花木门前,女仆们停下。
“公爵就在里面。”领头的女仆说。
佳琪站在门前,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她想跑,可一回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其他仆人堵住了。
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佳琪硬着头皮往里看。
然后她看到了——一头狮子。
一头巨大的、超巨型的狮子,趴在一张更大的床上睡觉。那狮子有多大?床是八米长、六米宽的,狮子几乎把整张床占满了。金色的鬃毛像瀑布一样披散,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发出低沉的鼾声。
除了佳琪,所有仆人都露出担忧的神情。
“公爵太累了……”女仆小声说。
佳琪的脑子“嗡”的一声。狮子?公爵?这城堡的主人是一头狮子?
她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这次,仆人们没有拦她。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跑远,眼神空洞,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
四、变成“公爵”的侯明昊
佳琪一路狂奔,冲出城堡大门,冲下台阶,冲进玫瑰林。她跑得气喘吁吁,心脏狂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侯明昊,离开这鬼地方!
就在她快要跑不动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侯明昊!”佳琪眼睛一亮,冲过去。
确实是侯明昊。他站在玫瑰林里,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天空,一动不动。
“侯明昊!”佳琪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臂,“你没事吧?我刚才——”
她的话戛然而止。
侯明昊转过头看她,眼神……很奇怪。不是平时的温和冷静,也不是偶尔的调皮狡黠,而是一种……狂热的、陶醉的、近乎疯狂的眼神。
“琪妹妹,”他开口,声音也变了,低沉而充满磁性,“你回来了。”
“你……你怎么了?”佳琪松手,后退一步。
“我怎么了?”侯明昊笑了,那笑容让她脊背发凉,“我很好。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玫瑰林:“我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这座城堡,这片土地,这些玫瑰,这些藤蔓……包括你,都是我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佳琪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得想办法出去!这地方不对劲!”
侯明昊没回答。他忽然一挥手——
城堡的大门,在百米外,“吱呀”一声又开了。
一排排仆人从门里涌出来,整整齐齐地列队在道路两边,齐声高喊:“欢迎公爵回家!晚餐已准备好,请公爵用餐!”
声音震得玫瑰林都在颤抖。
侯明昊哈哈大笑,拔腿就往城堡走。他的步伐很大,很稳,带着一种王者归来的气势。
“侯明昊!”佳琪追上去,“你醒醒!你中了幻术!”
侯明昊不理她,径直走进城堡。佳琪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晚餐安排在城堡的宴会厅。那是一张长得离谱的餐桌,足够坐五十个人。桌上摆满了食物——烤乳猪、熏鲑鱼、鹅肝酱、松露汤、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甜点,还有成排的水晶酒杯,里面盛着血红色的酒。
侯明昊在长桌的一端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琪妹妹,坐。”
佳琪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她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仆人们开始上菜,动作机械而精准。侯明昊吃得很开心,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佳琪没胃口,她一边假装用餐,一边观察。
狮子等于公爵。侯明昊等于公爵。那么……侯明昊等于狮子?
难道侯明昊变成了那头狮子?可他现在明明是人形……
除非……除非这城堡的诅咒,是把闯入者变成城堡主人?而城堡主人,就是那头狮子?
佳琪越想越心惊。她看着身边的侯明昊,他正举着酒杯,对着烛光欣赏酒液的颜色,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那笑容,让她想起玫瑰林里那些疯狂盛开的玫瑰——美丽,但诡异;绚烂,但危险。
“侯明昊,”她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来海南岛是干什么的吗?”
侯明昊转过头看她,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狂热:“当然记得。建设海南岛嘛。不过现在……我觉得这里更好。”
他握住她的手:“留下来,琪妹妹。留在这里,和我在一起。这里有城堡,有仆人,有吃不完的美食,看不完的玫瑰。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佳琪的手冰凉。她看着侯明昊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没有了她熟悉的那个人的影子。
这个人……不是侯明昊。
至少,不完全是。
她得想办法,把他带回去。
哪怕用尽所有。
四、深夜的试探
晚餐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侯明昊吃得很多,喝得更多。一瓶接一瓶的红酒下去,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笑声越来越大,可那种陌生的、狂热的神情却丝毫未减。
佳琪几乎没动刀叉。她看着侯明昊,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
金丹中期的修为还在,她能感觉到体内灵气的流转。这城堡、这玫瑰林、这诅咒……应该是一种强大的幻术或结界。但奇怪的是,她能看破这是幻境,却无法用修为直接破除——就像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
“琪妹妹,”侯明昊忽然凑过来,酒气喷在她脸上,“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他的手搭上她的肩,动作很自然,可指尖的力道却大得惊人,掐得她肩骨发疼。
“我不饿。”佳琪尽量让声音平静。
“那……我们跳舞?”侯明昊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
宴会厅的一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小型乐队——几个穿着燕尾服的乐师,面无表情地拉着小提琴、弹着钢琴。音乐是华尔兹,悠扬婉转,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侯明昊搂着佳琪的腰,带着她旋转。他的舞步很熟练,甚至可以说优雅,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舞剑比跳舞更在行的武状元。
“你什么时候学会跳舞的?”佳琪问。
“一直都会。”侯明昊笑了,“只是以前没机会跳。”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在这里,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我是公爵,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你也是我的……我的玫瑰公主。”
最后那个称呼,让佳琪浑身一颤。
玫瑰公主……那个石像女人的记忆里,她的爱人好像也这么叫她。
“侯明昊,”佳琪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真的觉得,留在这里很好吗?”
“当然。”侯明昊毫不犹豫,“这里有城堡,有仆人,有无尽的美食美酒,还有你。外面有什么?海南岛那个破地方,热得要死,蚊虫又多,公务堆成山,还得应付朝中那些老狐狸……”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流露出真实的疲惫和厌烦。
佳琪心一沉。这确实是侯明昊会有的想法——建设海南岛这三个月,他压力太大了。皇帝给三年期限,朝中无数双眼睛盯着,本地官员阳奉阴违,黎族百姓将信将疑……他只是不说,不代表他不累。
这个诅咒,也许就是放大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一个可以完全掌控、无需劳累、有美人相伴的安乐窝。
“可是,”佳琪轻声说,“这里没有真实的阳光,没有真实的海风,没有我们一起骑过的自行车,没有那些看见你鞠躬喊‘侯大人’的百姓……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又怎样?”侯明昊反问,“真的就一定好吗?真的海南岛,我每天累死累活;真的京城,我处处受制于人。这里,我说了算。”
他松开她,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天鹅绒窗帘。窗外是永恒的月夜,玫瑰林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你看,”他指着那些玫瑰,“它们永远不会凋谢。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我们可以永远年轻,永远在一起。”
佳琪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是啊,永远年轻,永远在一起……听起来多么美好。
可她想起父亲卡其喵,想起京城的朋友,想起海南岛那些渐渐露出笑容的渔民,想起她和侯明昊一起规划的港口蓝图……
“我不想要永远,”她听见自己说,“我只想要真实的现在。”
侯明昊转头看她,眼神复杂。有那么一瞬间,佳琪似乎看到了熟悉的那个他——那个会在深夜加班时为她披上外衣,会在她画图时默默递上热茶,会在夕阳下笨拙地学骑车的侯明昊。
但只是一瞬。
“你会想要的。”侯明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在这里待久了,你就会知道,真实才是最残忍的。”
五、古堡探秘
侯明昊喝醉了。
或者说,是被诅咒控制得更深了。仆人把他扶回卧室——不是那头狮子的卧室,而是另一间华丽的主人房。佳琪想跟进去,却被女仆礼貌而坚决地拦住了。
“公主,您的房间在隔壁。”
佳琪被带到一间同样华丽的客房。四柱床,丝绸帷幔,梳妆台上摆着精致的首饰盒,衣橱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欧式长裙。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落了锁。
佳琪走到窗边,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她运转灵气,一掌拍在窗框上,本该碎裂的木窗却只发出沉闷的响声,连道裂缝都没有。
这城堡,这幻境,比她想象中更坚固。
不能硬来。佳琪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房间。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盒。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珠宝——珍珠项链、红宝石耳环、蓝宝石胸针……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佳琪拿起一条项链,手感冰凉沉重,是真的宝石。
可当她放下项链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还是穿着那身墨绿长裙,戴着面纱帽,可脸……有点不一样。眉眼更成熟了,嘴角的弧度更优雅了,眼神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温柔。
像那个石像女人。
佳琪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她再次看向镜子——这次,又变回了她自己。
是错觉?还是诅咒在慢慢侵蚀她?
她不敢再待在房间里。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转——锁开了。
看来,城堡“允许”她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烛火静静燃烧。佳琪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她得找到这个诅咒的源头,找到破解的方法。
城堡很大,像个迷宫。佳琪凭着直觉,往深处走。她经过一间间紧闭的房门,经过一幅幅肖像画——画上都是同一个金发女人,就是石像那个女人,从少女到中年,笑容越来越淡,眼神越来越哀伤。
最后,她来到一扇特别的门前。
这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它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复杂的花纹,像是某种符文。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幽蓝色的光。
佳琪的手放在门上,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但与此同时,体内的金丹忽然剧烈运转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墙壁上刻满了和门上一样的符文。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水晶球——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却流转着七彩的光晕。
水晶球的下方,是一本摊开的古书,书页泛黄,上面的文字佳琪不认识,像是某种古老的欧洲文字。
但奇怪的是,当她看向那些文字时,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对应的意思——
《永恒玫瑰契约》
以爱为名,以魂为契,缚此地于永恒之月夜。
闯入者将继承吾之记忆,承吾之爱恨,化吾之形貌。
直至真心人现,以泪破咒,方得解脱。
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记载着诅咒的具体规则和破解方法。佳琪快速浏览,心越来越沉。
这个诅咒,是那个石像女人——艾琳娜女伯爵——临死前设下的。她太爱那个离她而去的公爵,也太恨他的背叛,于是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和灵魂,将这片土地封印在永恒的月夜中。
任何闯入者,都会逐渐继承她的记忆、她的情感,最终变成她的模样,永远困在这里,重复她的等待。
而破解的方法……只有一个:需要一个真心爱她(或继承她身份的人)的人,为她流下真心的眼泪。
可那个公爵,早就抛弃她,死在战场上了。
“真心人……”佳琪喃喃道。
她忽然明白了。侯明昊被诅咒影响,把自己当成了“公爵”——艾琳娜等待的那个爱人。而她自己,正在慢慢变成“艾琳娜”。
如果彻底完成转变,她就再也回不去了。侯明昊也会永远困在这个“公爵”的角色里,忘记自己是谁。
必须尽快破解诅咒。
可“真心人”在哪里?侯明昊现在这个样子,会为她流下真心的眼泪吗?
佳琪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看见侯明昊站在门口。
不,不是侯明昊——至少不完全是。他的眼睛在幽蓝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色,像狮子的眼睛。他的身形似乎也更高大了些,肩膀更宽,站在那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悦。
“我……”佳琪下意识地把古书合上,“我迷路了。”
“迷路?”侯明昊走进来,环顾这个房间。当他看到那颗水晶球时,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抗拒想起什么。
“这里……”他按着太阳穴,“很熟悉。”
“侯明昊,”佳琪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你看看我,我是谁?”
侯明昊低头看她,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你是……琪妹妹?”
“对,我是卡其佳琪。你是侯明昊,是海南岛巡抚,是武状元,是兵部侍郎。我们不属于这里,我们要回去。”
“回去……”侯明昊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又开始变得狂热,“回去做什么?继续累死累活?继续被人管束?这里多好,我是公爵,你是我的公主,我们可以永远……”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佳琪哭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她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真的难过。害怕失去他,难过于他变成这个样子。
“侯明昊,”她哭着说,“我不要永远。我只要那个会陪我加班、会笨拙地学骑车、会在夕阳下吻我的你。我要真实的你,哪怕那个你会累,会烦,会有未婚妻,会两年后离开我……我要真实的你。”
眼泪一滴滴落下,在地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侯明昊怔怔地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那些狂热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温柔的光。
他伸出手,想擦掉她的眼泪,可手抬到一半,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琪……琪妹妹……”他的声音变了,变回了原来的音色,“我……我这是……”
话没说完,他身体一晃,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侯明昊!”佳琪连忙扶住他。
“头……头好痛……”侯明昊咬着牙,“像要裂开一样……我……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那不是梦!”佳琪哭着说,“你被诅咒控制了!我们现在在一个叫艾琳娜的女伯爵的诅咒里!你把自己当成了抛弃她的公爵,我……我正在慢慢变成她!”
侯明昊抬起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神渐渐清明。
“诅咒……”他喃喃道,然后猛地想起什么,“那个狮子……那头狮子……”
“对!城堡里有一头巨大的狮子,仆人说那是公爵!而你,你也被当成了公爵!”
侯明昊的脸色变了。他挣扎着站起来,环顾这个房间,看到了那颗水晶球,看到了那本古书。
他走过去,翻开古书。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那些符文、那些图案,让他这个武状元出身的兵部侍郎本能地感到危险。
“这是一个……封印法阵。”他判断道,“用强烈的情感和执念作为能量源,把一片空间从现实剥离,固定在某个时间点。”
不愧是侯明昊,即使刚从诅咒中清醒,分析能力依然在线。
“破解方法呢?”他问。
佳琪指着那段文字:“需要一个真心爱她的人,为她流下真心的眼泪。”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艾琳娜等的那个人,早就死了。他们上哪儿去找“真心人”?
六、狮子与真心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时,城堡深处再次传来狮吼。
这次的声音和之前不同——不再是愤怒或痛苦,而是一种深沉的、穿透灵魂的悲伤。
“吼……”
那声音仿佛在说:我在等……一直在等……
侯明昊和佳琪对视一眼,同时往声音的方向跑去。
他们再次来到那间巨大的卧室。八米长六米宽的床上,那头金色雄狮依旧趴在那里。但此刻,它的眼睛是睁开的——那是一双湛蓝色的、人类的眼睛,里面盛满了百年的孤独和等待。
看到两人进来,狮子缓缓抬起头,发出低沉的声音——不是兽吼,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直接传入脑海的精神波动:
“你们……不是她。”
佳琪愣住了。她尝试用神识回应:“你……你在等谁?”
“等我的玫瑰公主。”狮子的眼神温柔而哀伤,“我答应过要回来娶她,可我……我回不去了。”
侯明昊也捕捉到了这股精神波动,他沉声问:“你就是那个公爵?艾琳娜等待的爱人?”
狮子点了点头,一滴巨大的眼泪从湛蓝的眼眸中滚落:“我战死了……在回家的路上。我的灵魂被困在这里,困在这座城堡里。而她……她以为我抛弃了她。”
佳琪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这个秘境是反着的?”
狮子看向她。
“在外面,在真实的历史里,”佳琪说,“是艾琳娜在等待,孤独终老。但在这个由她执念创造的秘境里……却是你在等待?”
“是的。”狮子的精神波动带着苦涩,“她太痛苦了,痛苦到把一切都颠倒过来。在她的执念里,我才是那个永远等待的人,我才是那个走不出城堡的人……因为她不想承认,我其实已经死了,永远回不来了。”
侯明昊握紧了拳头:“那破解诅咒的方法……”
“需要让我们重逢。”狮子轻声说,“在这个颠倒的秘境里,我走不出城堡。但如果……如果有人能把她的‘一部分’带进来……”
佳琪猛地想起什么:“那个石像!我在玫瑰林里看到的那个石像头!”
侯明昊也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个石像就是艾琳娜的‘一部分’?”
“那是她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雕刻的。”狮子说,“雕刻的是她自己,但注入了她全部的记忆和情感。如果你们能把它带进城堡……也许,我能再见她一面。”
“然后呢?”佳琪问,“见一面之后呢?”
狮子的眼神变得温柔:“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离开了。这个诅咒……这个百年的囚笼,也该结束了。”
七、带回玫瑰公主
两人立刻行动。
有了明确的目标,城堡的诡异感似乎都减轻了些。那些仆人依旧面无表情,但不再阻拦他们。当侯明昊和佳琪跑出城堡大门时,仆人们只是静静地目送,像是在等待某个注定的结局。
玫瑰林在月光下静谧如初。佳琪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那片空地——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那个大理石雕刻的女人头像,依旧立在空地中央,眼神温柔哀伤。
“就是这个。”佳琪走上前,伸手触摸石像的脸颊。
这次没有记忆涌入,但石像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怎么带回去?”侯明昊皱眉。这石像虽然只是个头部,但也有半人高,大理石材质,重量不轻。
佳琪运转金丹,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青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石像。石像在光芒中缓缓悬浮起来,重量似乎减轻了许多。
“我的‘御物术’还能用。”佳琪松了口气,“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佳琪用御物术控制着石像悬浮跟随,侯明昊在一旁戒备——虽然仆人们没阻拦,但谁知道这玫瑰林里还有什么古怪?
回程比来时顺利得多。那些攀枝错节的藤蔓自动分开一条路,树枝上的玫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指引方向。
城堡大门依旧敞开着,像是在欢迎。
当两人带着石像走进城堡大厅时,所有仆人都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他们——不,是看向那个石像。
然后,奇迹发生了。
仆人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呆滞,不是空洞,而是一种混杂着期待、悲伤、释然的复杂情绪。他们缓缓跪下,对着石像低下头,像是在迎接真正的主人。
城堡开始震动。
不是崩溃的震动,而是某种深层的、空间结构的震动。墙壁上的烛火剧烈摇曳,水晶吊灯叮当作响,那些华丽的挂毯无风自动。
“快!”侯明昊拉起佳琪,“去卧室!”
两人带着石像冲向城堡深处。震动越来越强烈,走廊开始出现裂痕,但不是空间裂缝,而是真实的、石墙上的裂痕——这座永恒的城堡,正在解除永恒。
终于冲进卧室。
那头金色雄狮已经站了起来。八米长的身躯在房间里显得更加庞大,但它此刻的姿态不是威慑,而是……期待。
石像在佳琪的御物术控制下,缓缓飘向狮子。
当石像飞到狮子面前时,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触碰大理石的脸颊。
那一瞬间,整个城堡静止了。
震动停了,声音停了,时间……好像也停了。
然后,石像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柔和的、温暖的金色光芒。在光芒中,石像的形状开始变化——不是变成完整的身体,而是化作无数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飞舞、旋转,最后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穿着宫廷长裙的女子身影。
艾琳娜。
她的金发在光中闪耀,碧蓝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面前的狮子。她伸出手——虽然是半透明的、光影构成的手——轻轻抚摸狮子的脸颊。
“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狮子发出低低的呜咽,巨大的头颅蹭着她的掌心。那双湛蓝的人类眼睛里,泪水不断涌出。
“对不起……”狮子的精神波动颤抖着,“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知道。”艾琳娜微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心痛,也有百年的思念,“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故意不回来。”
两个跨越了生死、颠倒了时空的灵魂,终于在这个执念构筑的秘境里重逢。
侯明昊和佳琪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佳琪的眼泪不知何时又流了下来,侯明昊握紧了她的手。
八、馈赠与新生
重逢的时光似乎很长,又似乎只是一瞬。
当艾琳娜和狮子公爵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时,他们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的两人。
“谢谢你们。”艾琳娜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谢谢你们让我们重逢。”
狮子的目光落在侯明昊身上,它的精神波动带着某种审视:“凡人,你的心志坚定,灵魂纯净……你值得一份礼物。”
它张开嘴——不是怒吼,而是吐出一团金色的光。那光飞到侯明昊面前,化作两样东西:一本薄薄的古册,和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
“这是我生前修炼的《金刚琉璃心法》,和一枚‘筑基丹’。”狮子的声音变得庄严,“服下丹药,按照心法修炼,你可踏入修行之门,不再是凡俗之人。”
侯明昊愣住了。他伸手接住古册和丹药,触手温热,仿佛有生命。
“至于你,小姑娘。”艾琳娜看向佳琪,眼神温柔,“你已经是金丹修士了……我没有什么能教你。但我要告诉你:珍惜眼前人。有些等待,百年太长;有些缘分,一刻永恒。”
说完这句话,两个光影开始消散。
不是崩溃,不是湮灭,而是像晨曦中的露珠一样,温柔地、慢慢地化作点点星光,飘散在空气中。
随着他们的消散,整座城堡也开始消散。
墙壁变得透明,家具化作光点,仆人们微笑着鞠躬,然后也化作光点。玫瑰林在窗外凋谢又重生,藤蔓枯萎又发芽——但这一次,不再是永恒的循环,而是真实的、有始有终的消亡与新生。
“要出去了!”侯明昊抓紧佳琪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本心法和丹药。
两人冲出卧室,在完全消散的城堡中狂奔。身后的一切都在化作星光,前方的大门却越来越清晰——
最后一跃!
眼前一黑,又一亮。
他们站在椰子林里,自行车还靠在路边,风灯静静亮着。天还是黑的,星星还是那么多,海浪声还是那么熟悉。
玫瑰林不见了,城堡不见了,诡异的欧式衣服也不见了——他们又穿回了原来的夏衣。
侯明昊摊开手掌,古册和丹药还在,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不是梦……”他喃喃道。
佳琪感受着体内运转正常的金丹,也确认了:“不是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茫然。
侯明昊低头看着手中的丹药,忽然问:“你说……我该吃吗?”
踏入修行之门,不再是凡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会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也意味着他要踏入一个全新的、未知的世界。
而他,是大清的官员,是海南岛巡抚,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佳琪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选择。但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侯明昊沉默了很久。
然后,在黎明的第一缕晨光中,他仰头吞下了那枚筑基丹。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咽喉直冲丹田。紧接着,剧烈的疼痛袭来——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撕裂与重组。
侯明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侯明昊!”佳琪连忙扶住他。
“没……没事……”他咬着牙,“按心法说的……这是洗精伐髓……”
佳琪立刻明白了。她扶他盘膝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双手抵住他的掌心:“我帮你引导灵气!”
金丹中期的修为全面展开,精纯的灵气涌入侯明昊体内,帮助他梳理那狂暴的药力。侯明昊强忍疼痛,按照《金刚琉璃心法》的指引,引导着药力在经脉中运转。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当朝阳完全跃出海平面时,侯明昊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更清澈,更锐利,仿佛能看透表象,直视本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晨光中竟然呈现淡淡的金色,久久不散。
“练气……一层。”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灵气流,喃喃道。
从凡人到修士,他踏出了第一步。
佳琪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帮人引导洗精伐髓,消耗不小。但她笑了,笑得灿烂:“恭喜你,侯修士。”
侯明昊看着她,也笑了。他伸出手,掌心灵气微动,路边一朵野花轻轻飞到他手中。
很微弱的能力,但这是真实的、属于修行的力量。
“走吧,”他站起身,顺手把佳琪也拉起来,“该回去了。今天……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两人推起自行车,沿着海岸路往回骑。朝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带着咸味吹在脸上,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身后,椰子林深处,最后一点星光消散在晨光中。
百年的诅咒解除了,两个等待的灵魂自由了。
而骑在车上的两个人,一个成了初入修行的修士,一个还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他们的前路会怎样?两年之约会如何?修行之路会带来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此刻,朝阳正好,海风正柔。
而他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