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这几日简直成了库房。
沈彦之的赏赐源源不断的往长春宫送来，如同洪水一般涌来。
“娘娘，陛下又赏东西来了！”
小太监的声音都带着喘，像是一路小跑来的。
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内侍，捧着、抬着各式锦盒、箱笼，鱼贯而入，安静却极具声势地占满了正殿的一角。
云岫忙得脚不沾地，额角沁出细汗，指挥着宫人登记、搬运、入库。
册子翻得哗哗响，笔尖蘸墨都来不及。
“苏绣屏风一架，紫檀木嵌螺钿如意一对，东海珍珠一斛……”云岫念着单子，声音都有些发干。
陈月仪却并未看那些珍宝，她的目光落在最前面一个宫女捧着的朱漆托盘上。
上面整齐叠放着一袭衣物，流光溢彩，几乎要晃了人的眼。
“这是什么？”她轻声问。
领头的太监连忙躬身，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回娘娘，这是江南织造紧赶慢赶才贡上来的‘云霞锦’，统共就得了三匹。
陛下瞧这颜色清雅，料子也轻软贴肤，立刻就让尚服局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制了这身衣裳，吩咐奴才们第一个就给娘娘送来。
陛下说，娘娘如今身子重，穿这个最是舒适不过。”
陈月仪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衣料。
触手冰凉滑腻，似有若无，轻得仿佛托着一片云霞。
颜色是极淡的藕荷色，上面用稍深一点的丝线绣着疏落的缠枝玉兰，雅致得不露锋芒，却在光线流转间，泛出珍珠般柔和的光泽。
“陛下真是……太费心了。”
她垂下眼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这料子这般金贵。”
“娘娘说哪里话，再金贵的料子，能得上娘娘穿，才是它的造化呢！”
太监嘴甜得像抹了蜜。
陈月仪微微一笑，对云岫道：“云岫，伺候本宫试试。”
寝殿内，云岫小心翼翼地为她换上这身新衣。
料子果然极其轻软，贴在微凉肌肤上，恍若无物，行动间裙摆流动，如水如烟，那上面的玉兰花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
她走到一人高的铜镜前。
镜中人云鬓微松，因有孕而略显清减的脸庞被这淡雅的藕荷色衬得愈发莹白剔透，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柔和的母性光辉。
衣裳的剪裁极好，宽松舒适，却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依旧纤细的腰身和微微隆起的小腹轮廓，非但不显臃肿，反而别有一种温婉动人的风致。
他倒是用心。这颜色料子，确实合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境况，既不扎眼，又足够彰显恩宠。
她轻轻抚过袖口精致的绣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身衣裳，本身便是一道无声的圣旨，宣告着帝王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爱重。
正打量着，外头又传来通传，太后和皇后的赏赐也到了。
这次是些名贵药材和给孩子预备的金玉项圈长命锁。
陈月仪穿着这身新衣，走出去谢恩。
来送赏的嬷嬷宫女们一见她，眼中都闪过惊艳，纷纷夸赞：“娘娘穿这身真是好看！”
“这料子竟像为娘娘量身定做的一般！”“陛下真是慧眼！”
陈月仪只是柔柔地笑，应对得体。她吩咐云岫将太后皇后赏的都仔细收好，又从那斛珍珠里拣出两颗不大却圆润的，赏给了前来送赏的宫人：“沾沾喜气。”
待人散去，殿内暂时安静下来。
陈月仪依旧穿着那身云霞锦，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洒下淡淡光晕，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华里。
沈彦之处理完政务过来，一进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脚步顿在门口，眼中满是惊艳，随即化为浓浓的欣赏和爱怜。
“朕的仪儿，真是穿什么都好看。”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身上流连，“这料子可还舒服？朕就怕你不喜欢。”
“陛下赏的，臣妾怎会不喜欢？”
陈月仪仰起脸看他，眼眸清澈，倒映着他的身影，“只是太奢贵了，臣妾穿着心里都有些不安。”
“有什么不安的？”
沈彦之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朕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都给你和孩子。只要你穿着舒服，看着欢喜，便值了。”
他看着她穿着自己亲手挑选料子制成的衣裳，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和占有欲油然而生。
他的赏赐，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呈现。
陈月仪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衣料冰滑的触感和身旁人温暖的体温。
她知道，这身衣裳，以及那堆满库房的赏赐，都是帝王宠爱的具象化，是保护，也是枷锁。
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像只依赖主人的猫儿，软声道：“陛下待臣妾这样好，臣妾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只能好好护着咱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来，让他日后好好孝顺父皇。”
这话比任何谢恩都更能打动沈彦之。他心满意足地搂紧她，只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