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之看着纸上并排的两个名字——他的字，她的字。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前世，他们也常这样一起写字。
她总说他的字好看，他就握着她的手教她写。
这一世，他还不能握她的手。但能这样看着她写字，能这样为她写字，已是莫大的幸福。
“月仪若是喜欢，孤以后教你写字。”他轻声说。
“真的吗？”陈月仪眼睛亮晶晶的。
“彦之。”甄皇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提醒，“你事务繁忙，哪有时间教月仪写字？莫要随口许诺。”
沈彦之明白母后的意思——不可操之过急。
他笑道：“是儿臣唐突了。不过若有机会，教教也无妨。”
柳夫人心中更沉。
她看了眼大女儿，陈婉仪正静静坐着，目光在太子和妹妹之间游移，眼中带着沉思。
“娘娘，”柳夫人起身，“时辰不早了，臣妇该带孩子们回去了。”
“急什么。”甄皇后道，“用了午膳再走。本宫已命人备下了。”
柳夫人不敢再推辞，只得重新坐下。
午膳设在花厅。
席间，甄皇后不时与柳夫人说话，沈彦之则安静用餐，偶尔与陈婉仪说几句学问上的事，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陈月仪身上。
小姑娘吃得认真，小口小口地扒着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沈彦之看着，眼中满是温柔。
“月仪喜欢吃这个？”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她碗里。
陈月仪抬头，眼睛弯成月牙：“喜欢！谢谢太子哥哥！”
柳夫人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看了眼皇后，见皇后神色如常，心中却越发不安。
用过午膳，甄皇后留柳夫人说话，让宫人带两位小姐去偏殿歇息。
沈彦之知道这是母后给他创造的机会。
他起身道：“儿臣也该告退了。”
“去吧。”甄皇后点头。
沈彦之走出花厅，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道往偏殿走去。
偏殿里，陈婉仪正坐在窗边看书，陈月仪则趴在软榻上，摆弄着那支玉笔。
见太子进来，陈婉仪连忙起身行礼：“殿下。”
“不必多礼。”沈彦之温声道，“孤就是来看看。”
他走到软榻边，在陈月仪身旁坐下：“笔喜欢吗？”
“喜欢！”陈月仪坐起身，将笔捧给他看，“上面的花花真好看。”
“那是梅花。”沈彦之接过笔，指着上面的纹路，“梅花开在冬天，不怕冷，很坚强。”
“就像太子哥哥一样吗？”陈月仪天真地问。
沈彦之一愣，随即笑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太子哥哥也不怕冷呀。”
陈月仪指了指他身上的单衣，“现在才春天，太子哥哥就穿这么少。”
沈彦之心中一暖。前世，仪儿也总说他穿得少，每到冬天就亲自给他缝制厚衣。
这一世，她这么小，却已经开始关心他了。
“孤不冷。”他轻声说，“月仪要是冷，要记得加衣。”
“嗯！”陈月仪用力点头。
沈彦之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香囊：“这个给你。”
香囊是淡粉色的缎面，上面绣着一枝梅花，里面装着晒干的梅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是什么？”陈月仪接过来，好奇地闻了闻，“好香。”
“是梅花香囊。”沈彦之说，“带在身上，香香的。”
陈月仪爱不释手，将香囊系在腰间，又抬头看沈彦之：“太子哥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
这个问题，让沈彦之沉默了。
为什么？
因为前世欠你的。因为今生要还你。
因为爱你两世，还要爱你第三世。
但这些话，他现在不能说。
“因为月仪很可爱。”他最终这样说。
陈月仪眨眨眼，忽然笑了：“太子哥哥也很可爱。”
这话说得天真，沈彦之却听得心头一震。
前世，仪儿从未说过他“可爱”。她说他英俊，说他威严，说他温柔……却从未说过可爱。
原来在她眼中，十五岁的他，是“可爱”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
“月仪，”陈婉仪走过来，轻声提醒，“不可对殿下无礼。”
“无妨。”沈彦之笑道，“孤不介意。”
他看着陈月仪，眼中满是温柔：“月仪，以后要常来宫里玩。孤……母后很喜欢你。”
“娘娘喜欢我？”陈月仪眼睛一亮。
“嗯。”沈彦之点头，“孤也喜欢。”
他说得坦然，陈婉仪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她看着太子看妹妹的眼神，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时，宫人来报，说柳夫人要走了。
沈彦之站起身：“孤送送你们。”
他将母女三人送到坤宁宫门口。
临别时，陈月仪回头朝他挥手：“太子哥哥再见！”
“再见。”沈彦之站在宫门下，目送着那个粉色的小身影渐渐远去。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回宫。
甄皇后在殿内等他。
“满意了？”她笑着问。
沈彦之点头，眼中满是温柔：“谢母后成全。”
“你呀……”甄皇后摇头，“小心些。柳夫人不是傻子，她今日应该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也好。”沈彦之说，“让她慢慢习惯。”
“那陈婉仪，那孩子聪明，怕是也察觉了。”
沈彦之沉默片刻：“她会明白的。”
前世，陈婉仪一直很疼爱这个妹妹。
后来月仪入宫，她入宫来探望过，姐妹情深。
这一世，她或许会不理解，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是真心对月仪好。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甄皇后问。
“慢慢来。”沈彦之望向宫门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粉色身影，“她还小，不急。孤有三年时间，足够让她习惯孤的存在。”
三年后，她十一岁。那时，他可以正式提亲。
再等四年，她十五岁，他二十二岁。那时，他要娶她。
这七年，他会一步步，稳稳地走向她。
就像前世，她一步步走向他那样。
而此刻，回丞相府的马车上，柳夫人抱着小女儿，心中翻江倒海。
“月仪，”她轻声问，“你喜欢太子殿下吗？”
陈月仪想了想，点头：“喜欢。太子哥哥好看，温柔，还给我笔和香囊。”
“那如果……太子哥哥以后常来找你玩，你愿意吗？”
“愿意呀。”陈月仪天真地说，“太子哥哥对我好，我也要对太子哥哥好。”
柳夫人心中一片冰凉。
她看了眼大女儿，陈婉仪正望着窗外，神色复杂。
“婉仪，”柳夫人问，“你怎么看？”
陈婉仪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娘，太子殿下看妹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小女孩。”
“那像什么？”
陈婉仪转过头，看着母亲，一字一句道：“像在看……很重要的人。”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车内的母女三人，各怀心事。
而她们不知道，那个被她们谈论的人，此刻正站在坤宁宫的最高处，望着丞相府的方向，眼中满是温柔和坚定。
仪儿，等着我。
这一世，我要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深情，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从八岁，到八十岁。
从今生，到来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