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艰难，却真挚。
甄皇后看着儿子，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个孩子……是真的爱惨了那个小姑娘。爱到可以不顾一切，也可以……放手成全。
“起来吧。”她伸手扶他。
沈彦之站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
母子二人相对无言，殿内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母后，”沈彦之轻声问，“您会帮儿臣吗？”
甄皇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父皇说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要你娶妃。若三年后，陈月仪才十一岁，你要如何？”
“儿臣有办法。”沈彦之说，“这三年，儿臣会做三件事。第一，巩固储君之位，让父皇和朝臣看到，没有王家，儿臣依然是合格的储君。第二，赢得陈家的信任，让陈慎心甘情愿把女儿交给儿臣。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第三，让仪儿……慢慢习惯儿臣的存在。让她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会一直等她，一直护她。”
甄皇后沉吟片刻，忽然问：“那个梦……不，前世里，本宫后来如何了？”
沈彦之愣了一下，随即道：“母后一直活到昭阳十岁那年。您很疼仪儿，也很疼三个孩子。您后来说……您从未见过儿子这样深情的帝王，让儿臣一定要好好待她。”
甄皇后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本宫真这么说了？”
“是。”沈彦之也笑了，“您还说，看到儿臣和仪儿，您就相信这世上真有‘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本宫……也算有福了。”
甄皇后轻声道，“能看到那样的真情，能在深宫中见证那样的深情。”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的梅花。
良久，她转过身，眼中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和睿智。
“好。”她说，“本宫帮你。”
沈彦之心中一松，正要谢恩，却被甄皇后抬手制止。
“但你要答应本宫几件事。”
“母后请说。”
“第一，这三年，不可太过急切。陈月仪才八岁，你不能把她吓着，也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儿臣遵命。”
“第二，王家那边，你要处理好。王萱那孩子……本宫见过，是个好的。你拒婚已经伤了她的心，不能再伤王家的颜面。”
沈彦之点头：“儿臣会亲自去王家赔罪。”
“第三，”甄皇后深深看着他，“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月仪是否爱你，你都要记住——你是太子，是储君，是这个国家的未来。你的肩上，担着江山社稷，担着万民福祉。私情再重，不能逾过国事。”
这话说得很重，沈彦之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母后在提醒他，不要为了爱情，忘了责任。
“儿臣记住了。”他郑重道。
甄皇后点点头，重新坐回主位：“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沈彦之沉吟道：“儿臣想请母后帮两个忙。”
“你说。”
“第一，请母后多召柳夫人和仪儿入宫。儿臣不能常去丞相府，只能借母后的名义，多见见仪儿。”
甄皇后笑了：“这个容易。本宫明日就下帖子，请柳夫人带女儿入宫赏花。”
“第二，”沈彦之顿了顿，“请母后帮儿臣留意王家和其他世家的动向。儿臣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本宫自然会做。”
甄皇后道，“但你也要小心。特别是那个王萱……本宫听说，她性子刚烈，被你当众拒婚，怕是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彦之眼神一凛：“儿臣会注意。”
母子二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亥时初刻，沈彦之才起身告辞。
“彦之。”甄皇后叫住他。
“母后还有何吩咐？”
甄皇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前世……你和月仪，真的幸福吗？”
沈彦之沉默片刻，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很幸福。我们生了三个孩子，看着他们长大成人，娶妻生子。我们白发苍苍时，依然会牵着手在御花园散步，依然会在雪夜里围炉煮酒……”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虽然有过遗憾，虽然有过亏欠，但那些年的相守，是儿臣一生最珍贵的时光。”
甄皇后点点头，眼中泛起泪光：“那就好……那就好。”
沈彦之行礼告退。走出坤宁宫时，夜色已深。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他抬头望月，心中一片宁静。
有了母后的支持，这条路，就好走多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走到那个八岁的小姑娘身边，走到那个他爱了两世的人身边。
而此刻，丞相府里，陈月仪已经睡下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很好看的哥哥牵着她的手，在梅林里散步。那个哥哥说：“仪儿，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江南看梅花。”
她问：“你是谁呀？”
哥哥笑了：“我是彦之。沈彦之。”
然后她就醒了。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她稚嫩的小脸上。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沈彦之……是谁？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想着想着，她又睡着了。这个梦，很快就被她忘在了脑后。
可她不知道，这个梦里的哥哥，正在为了她，与整个天下抗争。
而她未来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注定要与这个名字，纠缠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