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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监国

作者:看破黑暗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154.8万字

第381章 咸阳暗涌,黑冰台之变

书名:人间监国 作者:看破黑暗 字数:5.0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2:24:36

回咸阳的路走了十七天。

比去时慢,因为多了个伤员。燕国剑客——他现在自称“白夜”,说这是师父给他取的名字,意为“在黑夜中行走的人”——伤得很重,那记请神咒几乎抽干了他的生命力。陈远用龟甲残卷上的养生法门替他调理,也只能勉强吊住命。

“值得吗?”第十天宿营时,陈远问他。

白夜靠坐在树下,脸色在篝火映照下依然苍白如纸。他看着自己那双握剑的手,如今连树枝都折不断。

“以前觉得值得。”他声音很轻,“师父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这世道太乱,乱得让人想吐。他说如果有个办法能让一切停下来,哪怕要他的命,他也换。”

“你呢?”

“我不知道。”白夜抬头看天,今夜无星,“在蜀山看到那些骷髅,看到巫咸那疯子的眼神……我突然想,如果真把历史锁死了,以后还会有人像你一样,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拼命吗?”

陈远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也许不会。”

“那就不值得。”白夜闭上眼睛,“没人拼命的世界,多没意思。”

陈远笑了。这孩子——其实白夜也就二十出头,比子游大不了几岁——骨子里还是剑客的脾气。

“养好伤,跟我干吧。”陈远说,“‘清道夫’还在,仗有你打的。”

白夜没应声,但也没拒绝。

第十八天黄昏,咸阳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和离开时相比,这座城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然巍峨,依然肃杀。但陈远一走近城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守门的卫兵换了人。

不是普通的轮换,是整支队伍都换了新面孔。陈远记得北门守将是个络腮胡的老秦人,姓王,笑起来嗓门很大。现在站在那里的,是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眼神锐利得像鹰,检查过往行人的路引时,手指总按在刀柄上。

“先生,气氛不对。”蒙毅低声说。他带着三名黑冰台精锐扮作商队护卫,此刻也察觉到了异常。

陈远点点头,递上路引——上面写的是普通商贾身份。年轻守将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陈远一行人。

“从哪来?”

“蜀郡,贩些锦缎。”陈远回答得滴水不漏。

“蜀郡?”守将眼神更锐利了,“蜀道难行,这个季节少有商队从那边来。”

“所以赶了个早市,想卖个好价钱。”陈远笑得很自然,顺手塞过去一小袋铜钱,“军爷行个方便。”

守将掂了掂钱袋,又盯着陈远看了几秒,这才挥手放行。

进了城,异常感更重了。

街市还算热闹,但巡街的兵卒比平时多了一倍,而且都是全副武装。卖羊肉汤的老刘头看见陈远,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切肉,没像往常那样打招呼。

“去铁铺。”陈远低声道。

徐厉的铁匠铺在东市,门面不大,但后院连着墨家在咸阳的一个联络点。陈远绕到后巷,刚要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不是徐厉,是个陌生的中年妇人,手里端着盆水,看见陈远,愣了一下:“找谁?”

“打把锄头。”陈远说暗号,“要百炼钢的。”

妇人眼神微变:“百炼钢的锄头?客官说笑了,那是砍人的东西。”

“砍人也行。”

暗号对上了。妇人侧身让开,等一行人全进来,立刻关上门栓好。

“陈先生?”妇人压低声音,“您可回来了!徐大哥前天被带走了!”

陈远心头一沉:“被谁?”

“黑冰台的人。”妇人脸色发白,“来了五个,说是请徐大哥去问话,但架势……分明是抓人。徐大哥走之前,偷偷给我使了眼色,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火漆封口,上面刻着墨家的暗记。

陈远捏碎火漆,里面是卷得很紧的帛书。展开,只有一行字:

“惊鲵入咸,台危。勿回总署,先寻公子。”

惊鲵!

那个在邯郸操控赵偃、在临淄掀起腥风血雨的女人,竟然来了咸阳?而且黑冰台出事了?

“徐厉什么时候被抓的?”陈远问。

“前天午时。这两天我打听过,人被带进黑冰台总署了,再没出来。”妇人声音发抖,“还有,这两天城里风声紧得很,听说……听说大王要提前加冠亲政,相国和长信侯那边,闹得厉害。”

嬴政要提前加冠?

按照礼制,秦王二十岁行冠礼,亲政掌权。嬴政今年十九,按说还有一年。提前加冠,只有一种可能——朝堂斗争到了必须摊牌的时候。

吕不韦和嫪毐,终于要撕破脸了。

“我知道了。”陈远收起帛书,“你这儿还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不知道能撑多久。”妇人说,“墨家在咸阳的另外三个联络点,这两天都失联了。”

陈远沉吟片刻:“给我们准备些干粮和衣物,我们今晚就走。另外,想办法传消息出去——不用具体内容,就说‘蜀山事毕,已归’。”

“传给谁?”

“任何还能联络上的墨家兄弟。”陈远说,“惊鲵既然动手,一定是全面清洗。让所有人蛰伏,保存力量。”

妇人重重点头,转身去准备。

陈远走到后院,蒙毅和白夜已经等在那里。子游在屋顶望风,少年身形灵巧,最适合这个。

“先生,情况如何?”蒙毅问。

陈远把帛书给他看。蒙毅看完,脸色铁青:“惊鲵……她敢动黑冰台?”

“她有什么不敢的。”白夜冷冷道,“在燕国时我就听过这个名字,据说她背后不止‘清道夫’,还有一股更隐秘的力量。七国之中,被她渗透的机构不止一个。”

“什么力量?”陈远问。

白夜摇头:“不知道。我师父追查过,只查到‘他们’似乎不在乎谁当王,只在乎历史会不会偏离‘剧本’。惊鲵是他们在中原的代理人之一,专门清理‘变量’——包括不听话的‘守史人’,以及……可能改变历史走向的关键人物。”

嬴政。

陈远脑中闪过这个名字。如果历史有“剧本”,那嬴政统一六国一定是重中之重。惊鲵来咸阳,目标很可能就是嬴政。

“得进宫。”陈远做出决定。

“现在?”蒙毅皱眉,“宫禁森严,而且黑冰台如果被渗透,我们一露面就可能被盯上。”

“不走正门。”陈远看向白夜,“你轻功还能用几分?”

白夜试着运了下气,脸色一白,但还是点头:“三成,够翻墙了。”

“够了。”陈远又看向蒙毅,“你带兄弟们留在外面,想办法联系还能信任的黑冰台旧部。不要暴露,只是确认哪些人还干净。”

“您一个人进宫太危险!”

“不是一个人。”陈远说,“白夜跟我去。子游——”

少年从屋顶跳下来。

“你负责接应。”陈远拍拍他的肩,“如果天亮我们没出来,你就按这个地址去找人。”他写下一个地址,那是多年前在咸阳埋下的一枚暗棋,连墨家都不知道。

子游接过纸条,紧紧攥住:“先生,您一定要出来。”

陈远笑了笑:“放心,咸阳宫我熟。”

子时,咸阳宫。

宫墙比三年前更高了,上面的守卫也更多。陈远和白夜伏在宫墙外的树影里,看着一队队巡逻的卫士举着火把走过。

“东南角,每两刻钟有一队经过,中间有三十息空隙。”白夜低声说,剑客的本能让他即使重伤,观察力依然敏锐,“但墙头有暗哨,至少三个。”

陈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墙垛的阴影里,看到一点极细微的反光——是盔甲。

“惊鲵把防卫加强了。”陈远皱眉,“以前没这么多暗哨。”

“怎么进去?”

“走水路。”

咸阳宫有引渭水而成的护城河,河底有排水暗渠通宫内。那是当年修建宫殿时预留的检修通道,知道的人极少。陈远也是多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从一个老工匠那里得知。

两人绕到宫城西侧,这里河道较窄,岸边芦苇丛生。陈远找到那块刻着鱼纹的石板——老工匠说,这是工匠们的暗记,标记着入口。

推开石板,下面是条湿滑的阶梯,一股陈腐的水汽扑面而来。陈远率先下去,白夜紧随其后。石板在头顶合拢,最后一丝月光消失。

黑暗中,陈远点燃火折子。通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进,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铁栅栏。陈远从怀里掏出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拨弄几下,锁开了——这是墨家机关术的小技巧。

穿过栅栏,通道开始向上。又走了几十步,头顶传来光亮。陈远熄灭火折子,轻轻推开头顶的木板。

是御花园的假山。

两人钻出来,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白夜脸色更白了,这段水路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撑得住吗?”陈远问。

白夜点头,但呼吸粗重。

陈远看了看四周,辨明方向:“前面是兰池宫,嬴政通常在那里批阅奏章到深夜。跟我来。”

两人借着夜色和花木掩护,在宫殿间穿行。咸阳宫很大,但陈远像走自家后院一样熟悉——这些年他作为“游骑”,进出这里不知多少次。

绕过两处岗哨,兰池宫就在眼前。灯火通明,殿外站着八名卫士,手按剑柄,眼神警惕。

“硬闯不行。”白夜低声说。

陈远从怀里摸出个东西——一枚玄铁令牌,正面刻着“周”字。这是当年姬发给的周室游骑令,后来嬴政见过,特许他持此令可随时入宫觐见。

当然,那是以前。现在黑冰台有变,这令牌还能不能用,陈远也没把握。

但只能试试。

他整了整衣袍,从阴影中走出,径直走向殿门。

“站住!”卫士立刻拔剑,“何人胆敢夜闯兰池宫!”

陈远举起令牌:“黑冰台特使,有紧急军情面见大王。”

卫士首领接过令牌仔细查看,脸色变了变,显然认得这令牌。但他没有立刻放行,而是道:“大王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打扰。特使请回,有事明日早朝再奏。”

“军情紧急,等不到明日。”陈远盯着他,“若贻误战机,你可担待得起?”

卫士首领犹豫了。而就在这犹豫的刹那,殿内传来一个年轻而冰冷的声音:

“让他进来。”

是嬴政。

卫士首领立刻躬身退开。陈远大步走进殿内,白夜紧随其后。

兰池宫正殿,嬴政坐在书案后,面前堆着高高的竹简。他比三年前更高了,肩膀更宽,脸上少年的稚气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可怕的威严。一身玄色常服,头发简单束起,眼神锐利如刀。

殿内除了他,只有两个侍立的宦官,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你回来了。”嬴政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平淡,“蜀山之事如何?”

“浑天珠已毁,古蜀遗迹永封。”陈远简单禀报,“但臣在蜀山得知,有人已潜入咸阳,意图对大王不利。”

“惊鲵。”嬴政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

陈远一怔:“大王知道?”

“三天前,黑冰台总署遇袭,十七名精锐被杀,三十一人失踪。”嬴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现场留下一枚鱼形玉佩——和你当年在邯郸查到的一样。”

“黑冰台现在……”

“一半人被渗透,另一半在清洗。”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陈远,“蒙恬被调往北地监军,蒙毅失踪。相国的人接管了黑冰台日常事务,说是‘协助整顿’。”

陈远心头一沉。吕不韦动手了?不,不对。吕不韦虽然权倾朝野,但黑冰台是直属于秦王的秘密机构,他插不进去手。除非……

“是长信侯?”陈远问。

嫪毐,那个靠太后宠信上位的小人,如今封长信侯,权柄滔天。如果是他,确实有可能把手伸进黑冰台。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三日前,太后移居雍城蕲年宫。长信侯随行护卫,带走了三千门客和一半卫尉军。”

雍城,秦国旧都,距咸阳两百余里。太后突然移居,还带走这么多兵马……

“他要反?”陈远脱口而出。

“已经在反了。”嬴政转身,眼神冰冷,“今日午后,雍城传来消息,长信侯以‘清君侧’为名,调动兵马,不日将兵发咸阳。相国那边……”他顿了顿,“态度暧昧。”

吕不韦在观望。这个老狐狸,想等嬴政和嫪毐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大王需要臣做什么?”陈远单膝跪地。

嬴政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黑冰台已不可信。但寡人还有一支力量,从未现于人前。”

他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枚虎符,抛给陈远。

“持此符,可调雍城周边所有秘密驻军,共计五千人。”嬴政说,“你的任务,不是在咸阳等嫪毐打来,而是去雍城——在他出兵之前,宰了他。”

陈远接过虎符,入手冰凉沉重。

“太后那边……”

“太后被软禁了。”嬴政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压抑的怒火,“嫪毐那个杂碎,用药物控制了她。你去雍城,第一要务是救出太后,第二才是杀嫪毐。”

“臣需要多少人?”

“就你带来的人。”嬴政走回书案,“咸阳现在到处都是眼线,大规模调动兵马,立刻就会惊动嫪毐。你们轻装简行,潜入雍城。五日内,寡人要听到嫪毐的死讯。”

五日,从咸阳到雍城,救人,杀人。

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但陈远握紧虎符:“臣领命。”

“还有,”嬴政又说,“惊鲵可能在雍城。如果遇到她……格杀勿论。”

“臣明白。”

陈远起身准备离开,嬴政忽然叫住他。

“陈远。”

“大王还有何吩咐?”

年轻的秦王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亦师亦友的男人,眼神复杂:“活着回来。寡人加冠那天,需要你在场。”

陈远躬身:“臣必不负大王所托。”

走出兰池宫,夜空无星,乌云密布。

要变天了。

白夜等在外面,见陈远出来,迎上来:“如何?”

“有新任务。”陈远把虎符给他看,“去雍城,杀人。”

白夜眼睛亮了亮:“杀谁?”

“长信侯嫪毐。”陈远望向西方,那是雍城的方向,“还有,可能会遇到惊鲵。”

白夜舔了舔嘴唇,那个重伤虚弱的剑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闻到血腥味的狼。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而兰池宫内,嬴政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

“这一次,你们还能‘修正’历史吗?”

殿角阴影里,一个宦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第38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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