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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监国

作者:看破黑暗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154.8万字

第360章 七日之限,机关算尽

书名:人间监国 作者:看破黑暗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2:24:36

公孙阙吐血昏迷的消息,像秋日的野火般在临淄城传开。

有人说,是孔谦先生那面玄阴鉴太过灵验,照出了公孙阙心中的邪念。也有人说,是公孙阙年事已高,受不住当众辩难的刺激。但无论如何,孔谦的声势又涨了一分——毕竟,一个能让质疑者当场吐血的学者,不是大贤,就是大妖。

陈远站在学宫药舍外,看着进进出出为公孙阙诊治的医者,脸色阴沉。

“脉象稳住了。”墨影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但心神受损,至少要休养半个月。医者说,他醒来后可能会……记忆混乱。”

“是玄阴鉴干的。”陈远冷声道,“那镜子不止能照人心,还能伤人魂魄。”

“所以我们的时间更紧了。”墨影压低声音,“观星台的图纸拿到了。台子是三年前重修的,当时的主事是工师田庸——这人现在在齐国工师府任职,但据墨家弟子查证,他三年前曾收过一笔来历不明的重金。”

“归藏的人?”

“大概率是。”墨影点头,“图纸上,观星台的结构有几处很微妙的‘薄弱点’。平时看不出来,但如果有外力在特定位置施加压力……整个台子可能会从中间裂开。”

陈远眼中精光一闪:“具体位置?”

墨影从袖中抽出一卷帛图,迅速展开。上面是观星台的详细结构图,几处关键位置被朱砂圈了出来。

“这里,台基东南角的榫卯接口,当初用的木材比别处细三分。这里,台面正中的承重柱,内部有轻微的虫蛀痕迹——应该是特意做的旧。还有这里……”墨影指向图纸上的一处横梁,“这根梁的位置,刚好在孔谦讲学时放置玄阴鉴的案几正下方。”

陈远仔细看着那些标记。归藏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不只是在阳陵山,连稷下学宫这座观星台,都早就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他们为什么要预先破坏观星台?”陈远问,“难道料到我们会来?”

“恐怕不是。”墨影摇头,“我更倾向于,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在某个关键时刻,让观星台‘意外’倒塌,制造混乱,或者……达成某种仪式所需的条件。”

陈远想起阳陵山的阴眼,想起尊者说的“道心种魔”。归藏做事,每一步都有深意。

“能修复这些薄弱点吗?”他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要靠近观星台作业——现在孔谦每天在那里讲学,守卫森严,很难悄无声息地动手。”

“那就反过来。”陈远手指点在图纸上,“在这些薄弱点的基础上,加装我们自己的机关。要那种可以远程触发,一击就能让台子崩塌的。”

墨影沉吟:“墨家有一种‘崩山弩’,改装后可以做到。但需要至少六具,分别对准六个关键节点,同时发射特制的破甲箭。而且……”他看向陈远,“一旦触发,台上的人很难幸免。”

“台上不会有人。”陈远说,“月蚀之夜,孔谦登台执镜时,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远离观星台。”

“怎么做到?”

“制造更大的骚乱。”陈远收起图纸,“齐王不是要在宫中设宴吗?如果那时宫里出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

两人正说着,苏代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交织的神色。

“查到了!”他喘着气,“齐王宫那边,月蚀之夜的宴会定在‘望仙楼’。邀请的名单上有各国使臣、齐国重臣,还有……孔谦和邹衍。宴会从戌时开始,子时结束——刚好覆盖月蚀的全过程。”

“守卫呢?”

“宫门卫戍由田烈负责,他是齐王的亲信,手下有八百宫卫。望仙楼内外的护卫,则是田氏私兵,大约两百人。”苏代顿了顿,“不过有个变数——楚国使臣熊槐昨日向齐王提出,要带自己的护卫入宫,说是楚王赐下的‘护身勇士’,齐王答应了。”

“楚国?”陈远皱眉,“楚王不是一向与秦交好吗?”

“表面上是。”苏代压低声音,“但我打听到,熊槐这半个月来,私下与孔谦见了三次面。而且,他带来的那些‘勇士’,据说个个身手不凡,但……眼神呆滞,很少说话。”

陈远和墨影对视一眼。又是归藏的人。

“宴会的流程呢?”陈远问。

“戌时开宴,酒过三巡后,齐王会请邹衍讲解星象,然后请孔谦展示玄阴鉴——美其名曰‘以宝镜照忠奸,为齐国择贤才’。”苏代嘴角露出讥讽,“但实际上,我猜他们是打算在宴会上,用玄阴鉴把在场的各国使臣和齐国重臣都‘种’一遍。”

“然后这些人回到各自国家,就会成为归藏的棋子。”墨影冷声道。

“所以我们必须在宴会上动手。”陈远沉吟,“但望仙楼在王宫深处,守卫森严,硬闯不可能……”

“有个机会。”苏代说,“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会有乐舞表演。表演者是从临淄各处征召的舞姬乐师,大约五十人。如果我们的人混进去……”

“太冒险。”陈远摇头,“五十个陌生人入宫,肯定会严加盘查。而且一旦动手,这些人很难脱身。”

三人陷入沉默。

秋风吹过药舍外的梧桐树,黄叶簌簌落下。距离月蚀之夜还有七天,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流逝。

“或许……我们不用自己动手。”陈远忽然说。

墨影和苏代都看向他。

“归藏不是要在观星台和望仙楼同时行动吗?”陈远眼中闪过锐光,“那我们就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什么意思?”

“制造误会。”陈远走到一旁的石桌前,用手指沾水,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假设这是观星台,这是望仙楼。孔谦在观星台执镜,尊者在望仙楼掌控全局——他们之间一定有联络的方式。如果我们截断联络,然后分别给他们传递假消息……”

“比如告诉孔谦,尊者让他提前行动;告诉尊者,孔谦背叛了组织?”苏代眼睛亮了。

“不止。”陈远继续画线,“还要让齐王知道,有人要在宴会上对他不利;让楚国使臣觉得,齐国要借宴会铲除各国使臣……把水彻底搅浑。到时候,宫里宫外同时大乱,我们才有机会趁乱夺取玄阴鉴,甚至……干掉尊者。”

墨影沉思片刻:“计划可行,但需要精密的配合。而且,我们得有足够的人手,同时执行这么多任务。”

“墨家三百子弟够吗?”

“够是够,但……”墨影迟疑,“一旦暴露,墨家就会成为归藏和齐国共同的敌人。”

“所以不能暴露。”陈远看向他,“巨子既然派你来,应该给了你临机决断之权。这件事,值得冒险。”

墨影沉默良久,终于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但截断归藏联络、传递假消息这些,需要对归藏内部很了解……”

“有一个人可能知道。”陈远说。

“谁?”

“徐福。”陈远想起那个在阳陵山倒戈的阴阳家,“他被押在咸阳,但应该还记得一些归藏的联络方式和暗号。张苍在照顾他,我让张苍飞鸽传书,把需要的信息送来。”

“来得及吗?”

“从咸阳到临淄,快马加鞭,四天能到。我们还有七天时间。”陈远计算着,“收到信息后,有一天时间制定详细计划,一天时间部署。刚好。”

三人分工。墨影去调动墨家子弟,准备机关和潜入事宜;苏代继续打探宫中细节,尤其是乐舞表演人员的招募流程;陈远则回到客舍,给张苍写密信。

信写完后,他用特殊的药水处理过,字迹会在半日后自动消失。然后找到学宫里专门负责与咸阳通信的驿吏——这人是李斯早年安插的眼线,可靠。

“最快速度送到御史张苍手中。”陈远将竹筒递过去,“告诉他,事关生死,刻不容缓。”

“明白。”驿吏将竹筒贴身藏好,匆匆离去。

做完这一切,已是午后。陈远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去了观星台。

孔谦的第二场讲学已经开始。台下的人群比上午更多,很多人都听说了公孙阙的事,想来看看这面“神镜”究竟有何威力。

孔谦今天讲的是“性之善恶”。他的声音依然清朗,但陈远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不时渗出冷汗。显然,频繁使用玄阴鉴,对他自己也造成了负担。

“……故孟子曰:人性本善。荀子曰:人性本恶。然则何者为真?”孔谦手持玄阴鉴,镜面对准台下,“以此镜观之,人心皆有善恶,如阴阳相生。关键在于——以何者为引?”

他顿了顿,镜面幽光微泛:“若以仁政引之,则善念滋生;若以暴政引之,则恶念横行。当今之世,暴政当道,故天下大乱。唯有行仁政,复周礼,方能引人心向善,天下归治!”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许多学子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陈远冷眼看着。他知道,孔谦这些话本身没错,但被玄阴鉴加持后,就成了一种精神暗示——听者会不自觉地将“仁政”与孔谦本人联系起来,将“暴政”与秦国等同起来。

这不是讲学,这是洗脑。

“孔先生!”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次站出来的,是个年轻学子,穿着朴素的布衣,但眼神清澈坚定。

“学生有一问:若人性本有善恶,那仁政何以能确保引出的定是善念?若执政者自身心存恶念,以仁政之名行暴政之实,又当如何?”

问题很犀利。孔谦微微皱眉:“这位学子如何称呼?”

“学生荀况。”年轻人拱手,“来自赵国,游学至此。”

荀况?陈远心中一动。是了,这是未来的荀子,儒家集大成者,也是韩非、李斯的老师。没想到他这么年轻时就已如此敏锐。

孔谦显然也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荀况之问,切中要害。然则治国之道,岂能因噎废食?正因人心难测,才需礼法约束。仁政辅以礼法,方为治道。”

“那礼法又从何来?”荀况追问,“是周礼?是秦法?还是……先生手中这面镜子照出的‘人心本真’?”

这话几乎是在指着鼻子质疑玄阴鉴了。

台下气氛骤然紧张。孔谦的几个弟子已经按住了腰间佩剑。

孔谦却笑了:“荀况果然名不虚传。既然你质疑玄阴鉴,不妨上来,让镜子照一照你心中所求,如何?”

激将法。但荀况毫不畏惧:“固所愿也。”

他大步走上台。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孔谦举起玄阴鉴,镜面对准荀况。幽光泛起——

荀况浑身一震,但脚步未退。他死死盯着镜面,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与镜中的力量对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荀况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甚至渗出血丝,但他依然站着,眼神倔强。

终于,孔谦收回镜子,幽光散去。

荀况踉跄一步,勉强站稳。他擦去嘴角的血,看向孔谦,声音沙哑:“学生……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先生的恐惧。”荀况一字一句,“先生恐惧这面镜子终将反噬自身,恐惧所谓的‘仁政’不过是一场幻梦,更恐惧……自己所做的一切,最终会万劫不复。”

孔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台下哗然。

“胡说八道!”一个弟子拔剑指向荀况。

“退下!”孔谦厉声喝止。他深深看了荀况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愤怒,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今日讲学到此为止。”孔谦收起玄阴鉴,匆匆下台,背影竟有些仓皇。

荀况在台上站了片刻,缓缓走下。几个学子想上前搀扶,被他摆手拒绝。

陈远看着荀况离开的背影,心中有了计较。

这个人,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天色渐暗。

距离月蚀之夜,还有六天。

临淄城的秋夜,凉意渐浓。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凉意中悄然酝酿。

(第36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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