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级潜艇在深海失去目标的事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某些高层圈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尽管当事潜艇的报告语焉不详,将目标丢失归结为“极端环境干扰”和“可能存在的先进隐身技术”,但结合东江厂近期一系列反常举动——尤其是那近乎疯狂的“垃圾”收购和难以解释的高效率舰艇建造——足以让一些情报分析官得出令人不安的结论。
“东江厂背后掌握的技术,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超前。”某西方大国,一间灯光柔和的战略分析室内,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盯着屏幕上的卫星图片(虽然东江厂地表进行了伪装,但某些宏观活动无法完全掩盖),沉声说道,“尤其是他们在深海活动的能力,必须重新评估。”
“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应对?继续施压?风险未知。尝试接触?对方态度不明。”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士推了推眼镜,“而且,他们似乎找到了某种规避我们技术优势的…独特路径。”
“独特路径?你是说那些垃圾?”中年男人嗤笑一声,但笑容很快收敛,“不管是不是垃圾,他们确实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获取着资源。不能任由他们继续不受控制地发展下去。”
类似的讨论,在几个国家的秘密会议室内上演。东江厂,这个原本不被重视的“破落船厂”,已然成为某些战略棋局上,一个无法忽视的、带着问号的变量。
新一轮的、更加隐蔽的试探,开始酝酿。
星港基地,地下控制大厅。
“引力场微操控基础”的成功解锁,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虽然“息壤”单元的实体建造还因资源问题暂时搁浅,但相关的模拟运算和细节设计得以全面展开。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南海某预定海域的海底地质结构被精确建模。代表“息壤”力场的蓝色光晕开始覆盖目标区域,复杂的算法模拟着力场与岩层、沉积物的相互作用。
“看!模拟结果显示,力场启动后,目标区域的沉积物压实度提升了300%!基底岩石的应力分布被重新引导…理论上,完全可以实现人工岛礁的快速‘生长’!”一位年轻的地质工程师兴奋地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林薇也面露喜色,但随即指向另一组数据:“但是,能量峰值需求太高了!启动瞬间的功率,相当于一座大型城市的用电负荷!而且需要持续稳定输出至少72小时,才能完成初步的‘地基’固化。”
杨海凝视着那令人咋舌的能量需求曲线,沉默不语。这不仅仅是资源点的问题,更是对基地能源核心的巨大考验。现有的“星港之心”LV3,支撑常规建造和“逐月”号远航尚可,但要同时满足“息壤”启动的恐怖能耗…
必须升级能源核心!
而能源核心的升级,需要一种关键催化剂——来自“逐月”号上次“深蓝收割”带回来的、深海特有的高纯度“结晶锎”。这种元素在地球上极为稀有,几乎只存在于某些极端的深海环境中。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逐月”号,必须再次潜入深海,而且,必须去往更危险、更未知的区域,寻找浓度更高的矿脉。
“准备‘逐月’号的第二次深海作业。”杨海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目标,菲律宾海盆,已知的‘黑烟囱’活跃区附近。那里理论上存在更高品位的多金属硫化物矿床,可能富含‘结晶锎’。”
“黑烟囱?!”林薇倒吸一口凉气,“那里环境极度恶劣,高温、强酸、剧毒…而且地质活动极不稳定!‘逐月’号虽然防护强大,但风险…”
“没有风险,何来收益?”杨海打断她,“‘息壤’能否启动,‘定海神针’能否立起,在此一举。我们必须赌一把。”
他调出“逐月”号的维护数据,开始亲自调整其第二次深潜的配置:“加装耐高温高压和抗腐蚀的特种护甲模块。能量分配优先保障防护力场和推进系统。武器系统…搭载两枚‘深渊’级高爆鱼雷(系统解锁的试验品),以备不时之需。”
命令下达,整个基地再次高效运转起来,为“逐月”号的第二次远征做准备。
然而,就在“逐月”号完成检修升级,即将再次悄然出海的前夜,周老将军的加密通讯再次接入。
“小杨,情况有变。”周老将军的声音比以往更加凝重,“我们截获到一些零碎的信息,表明有多方势力,可能已经盯上了你的下一次深海活动。他们似乎判断出,你对深海资源有特殊需求。下一次,恐怕不会只是试探性的跟踪了。”
杨海心中一沉:“他们想干什么?”
“不清楚。可能是强行拦截,可能是…武力侦察,甚至不排除发生低烈度冲突的可能。”周老将军顿了顿,“高层意见分歧很大。一部分人主张强硬反击,展示肌肉;另一部分则认为,现阶段应避免直接冲突,建议你暂停深海活动。”
暂停?不可能!“息壤”项目等不起,“定海神针”的期限更等不起!
“周老,‘逐月’号必须出发。”杨海语气坚决,“我们不可能因噎废食。”
“我知道劝不住你。”周老将军叹了口气,“所以,我给你争取到了一个…有限的授权。”
“授权?”
“在遭遇明确敌对攻击,且自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时,‘逐月’号可以进行有限度的…自卫反击。但原则是,不主动挑衅,不扩大事态,并且,绝对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引发直接国家间冲突的把柄。换句话说,要打得干净利落,还要让对方…吃个哑巴亏。”
有限自卫反击授权!
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也表明了高层内部某种态度的转变——从纯粹的防御和隐藏,开始转向有限度的、可控的强硬。
“我明白了。”杨海深吸一口气,“我们会掌握好分寸。”
通讯结束。
杨海独自站在控制大厅,望着窗外模拟出的星空夜景,心潮起伏。
星空之路,从来不会平坦。地球上的博弈,同样是未来星际竞争的预演。
他接通了与即将出航的“逐月”号舰长(由高级AI核心操控,具备极高自主性)的通讯。
“任务目标不变。航行路线按计划执行。但增加一条最高优先级指令——”杨海的声音冰冷如铁,“若遭遇任何形式的主动攻击,威胁到舰体安全或任务完成,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予以摧毁性反击。记住,是摧毁性反击。我们要的,不是击退,而是…无声的威慑。”
他要让所有潜在的窥视者明白,东江厂拥有的,不仅仅是令人垂涎的技术,更有守护这些技术的、不容挑衅的獠牙!
“指令确认。最高优先级:任务完成。自卫准则:摧毁性反击。”“逐月”号AI舰长的电子音毫无波澜。
数小时后,修复升级完毕的“逐月”号,如同暗夜的幽灵,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入波涛之下,向着那片更加深邃、更加危险,也蕴含着希望的海域潜去。
一场隐藏在万米深渊之下的猎杀与反猎杀,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