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壁灯比刚才暗了一些。
何扬站在房间中央盯着墙壁,是在“扫描”墙壁。电磁操控让他能感知到墙壁内部的结构:那些木头、灰泥、砖石之间的空隙里,藏着什么东西。
“有东西。”
姜瓷从床边的小桌边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本摊开的旧日记。她刚才翻到了这本日记,字迹娟秀,纸张泛黄,像是写了很多年的。封面没有名字,但最后一页的落款处画着一朵小小的、用墨水描出来的玫瑰,和芙蕾雅胸前那朵绸缎玫瑰一模一样。
“墙壁里面有一层金属网,”何扬继续说,“不是普通的铜线,是某种合金。排列很整齐,像是一个笼子。整间屋子都被包裹在里面,天花板、地板、四面墙壁,是一个完整的、封闭的网状结构。”
“监控室,”姜瓷轻声说,“这间房间本身就是一个监控室。墙壁里的金属网是用来捕获…什么的?能量?信号?还是…人的意识?”
何扬没有回答。他的扫描还在继续。电磁波沿着金属网缓缓爬行,像水沿着管道流动。在某一个节点,金属网的信号突然发生了反射,像是一面镜子的反光。
“匕首。”何扬的声音沉了下去,“那层金属网的电磁纹路,和银匕首上残留的磁场信号一模一样。频率相同,波形相同,衰减模式也相同。匕首和这间房间用的是同一套系统。”
姜瓷的手指在日记纸页上微微收紧。她把日记翻到了最新的一页,墨水是新的,应该是最近几天写的。笔迹比前面几页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他们来了。”姜瓷轻声念出来,“七个手印会打开真相。但打开之后呢?埃德蒙告诉我,秘密会保护我们。但我不知道他说的'我们'是指谁。是我?还是这个公馆里所有被困住的人?”
她翻到下一页,只有一句话:
“我越来越觉得,我不是在等真相。我是在等一个选择。”
床上,百里遥动了一下。他没有睁眼,嘴唇却在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听不清的话。何扬蹲到他旁边,凑近了听。
“芙蕾雅…”百里遥的声音含混,“不是自杀…不是自己杀的…”
他又睡过去了,但这两句话已经让何扬和姜瓷同时对视。
“这些信息必须传给时幼。”姜瓷说。
何扬看了她一眼,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以时幼为首的,“你去,我在这里看着他,如果百里遥再说什么关键的话,我会记下来。”
东侧走廊
唐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走廊正中央。
他在听,风系能力让他能感知到空气中最细微的流动。
殷离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很轻。
“前面。”唐肃突然说,脚步停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和公馆里其他门没什么不同,深色的木门,铜把手已经氧化发绿。但唐肃感知到从那扇门后面涌出的气流不均匀,带着一种微弱的、像人呼吸时才会产生的节奏。
“里面有活物。”他说。
殷离的精神感知向前延伸了半米,“一个人在呼吸。气息很乱,像是害怕。像是躲在那里不敢动。”
唐肃伸手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门后是一个储物间,不大,大约三四平米,堆着一些旧布料和落灰的陶瓷罐子。
墙角蜷缩着一个人,年轻女性,深灰色女仆装,白色围裙上有一小块暗色的污渍。她的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进手臂里,身体在轻微发抖。
莉莉丝。
她的右手手指上有一道鲜红的烫伤痕迹,像是刚刚被烫伤的。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瓷片,可能是她失手打碎的花瓶。
唐肃没有立刻走近。他蹲下来,“你受伤了。”
莉莉丝慢慢抬起头,她看到唐肃和殷离,先是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唐肃的脸上。
殷离的精神系能力在莉莉丝抬头的瞬间捕捉到了一层情绪,恐惧。
但更深的地方,还有别的。
“伯爵让我把匕首放在武器室…”殷离轻声复述她读到的碎片,“他说那是…道具。”
“你们…”莉莉丝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小到像蚊蚋,“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唐肃和殷离对视了一眼。
“救什么?“唐肃问。
莉莉丝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这个公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置。一切都回到原来的样子,桌布重新变白,蜡烛重新点燃,死者重新站起来。所有人都死过一次又一次。每次都一样,每次都不记得。”
重置。
唐肃的瞳孔微微收紧。
“重置周期是多久?”殷离问。
莉莉丝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时间的概念。我只知道…每一次重置之前,都会有人死。有时候是芙蕾雅小姐,有时候是维克多管家,有时候是别人。但伯爵总是活着的。他永远坐在宴会厅的主位上,永远在等。”
唐肃重新站起来。
“匕首是道具。”殷离说,“伯爵设计的道具。重置也是伯爵设计的。那这个公馆里的一切,包括我们的到来,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唐肃没有回答,他转向莉莉丝,“你还能走吗?”
莉莉丝点了点头,慢慢撑着墙壁站起来。
“跟我们来。”
西侧走廊
裴景在转角处停住了脚步。
他的感知系能力在半径三百米内铺开,西侧走廊的前半段是空的,没有NPC,没有考生,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但在前方的第二个转角处,有一个微弱到几乎会被忽略的信号,一个生命迹象,但它的“波形”不太对。
“有人,”裴景压低声音说,“但那个信号的形态…不像正常人。它的心跳太规律了。每分钟六十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
厉乘风站在他身边,他的手已经从环抱的姿势松开了,垂在身体两侧,那是他准备动手的标志。
“去确认。”厉乘风说。
裴景点头。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前走,转角处是一扇铁门,比公馆里其他门都更厚重,表面没有漆,是裸露的深灰色金属。
门边没有锁孔,只有一根横着的铁闩。铁闩比普通门闩粗得多,像是专门用来防止从外面打开,或者防止从里面出来。
厉乘风走近,伸手握住铁闩。金属触感冰凉,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拉过很多次。他用力一提。
铁闩纹丝不动。
厉乘风的眉头动了一下。他重新握住铁闩,这一次加大了力道,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紧,“咔,!”,铁闩缓缓滑开。紧接着,“砰!”,铁门被一脚踹开。
门后是一间仆人休息室。不大,一张旧沙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两幅褪色的印刷画,都是风景,看不出具体地点。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管家服,每一个纽扣都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维克多。
裴景的感知系能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发出了警报,“异常。”
维克多的身体里有心跳,有呼吸,有血液流动的信号,所有的生理指标看起来都正常。但他的感知系统里没有“情绪”那一个维度的数据。像是有一台机器在完美地模拟活着的人,但模拟得越完美,那种“不像人”的感觉就越强烈。
“你们不该来这里。”维克多说,他的声音很平,没有高低起伏,没有语调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