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不敢再停留,重新拖着伤腿往前跑。
一边跑,一边心里把那个姓林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跑了大概又有一刻钟的时间,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巴尔克最先发现,身后的林子里,铁傀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大约五十步开外的位置。
它们站在那里,双手交叉在胸前,不再向前。
“停……停了?”
裴特也发现了。
两个人和身后那十来个残兵一起瘫倒在了灌木丛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巴尔克最先缓过劲来。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远处停步不前的铁傀儡,嘴角突然咧了开来。
“哈……哈哈……”
裴特也看到了,嘴角也跟着抽动了几下。
“哈哈哈哈——”
两个人笑得浑身都在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果然!”巴尔克拍着大腿喊道。
“这种傀儡果然有距离限制!”
“血卫是老古董了,几百年前的技术,根本不可能做到无限追踪!”
两个人带着残存的几个手下,拨开前方的灌木丛,准备继续往树林深处走。
当灌木丛被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住了。
前方是一片林间空地。
最外层的方阵,是一排排穿着统一铁甲的方块僵尸,手里握着像素铁剑,排列整齐。
在他们后方,则是骷髅弓箭手的方阵。
每具骷髅的手中都持着一把附魔弓,站姿同样整齐,空洞的眼眶望着逃兵的方向。
而在这支军队的两侧,是几十具黑色西装、黑色墨镜、双手交叉在胸前的铁傀儡。
姿势与服饰,跟追了他们一路的那四个铁傀儡一模一样。
巴尔克的脑子空白一片。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那个黑发少年从始至终根本没有动用过全力……
“砰。”
一名叛兵手中的武器脱手掉在了地上。
他眼神涣散,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扑通,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声响,残存的十几个叛兵,一个接一个地扔掉武器,跪倒在地上。
他们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的人双手高举,嘴里崩溃地念叨着不知道哪个神灵的名字。
看着眼前这支怪物大军,巴尔克同样绝望地扑跪在了地上……
断掉的那条腿碰到了石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裴特也跪了下去,身为贵族的尊严,在这一刻碎得渣都不剩。
方块怪物军团面前没有任何人再站着。
就在这时,最前方的一具铁傀儡迈步走了上来。
它走到巴尔克和裴特面前,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水晶。
铁傀儡蹲下身,把水晶放在了地面上。
水晶落地的瞬间,一道光柱从晶体中射了出来。
光柱在空中展开,形成了一个大约两米高的投影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的黑发少年。
他正坐在一张白色的塑料椅上,双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饮料。
在他身后,是一个布置得简单但井井有条的房间。
画面里的林恩,看起来轻松极了。
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朝着投影这边看了过来,嘴角挂着一个让人心里直发毛的微笑。
“呦。两位跑了挺远啊,身体素质不错。”
林恩的声音从水晶里传了出来,巴尔克和裴特浑身一抖,几乎是同时开始磕头。
“领主大人饶命!领主大人饶命!”
巴尔克磕得又响又快,额头上的血跟泥混在一起。
裴特也不甘落后,一把年纪了磕起来比巴尔克还卖力:
“领主大人!是老朽一时鬼迷心窍!”
“老朽愿意交出家族所有领地!所有牧场、商路、庄园统统献上!只求大人开恩!”
巴尔克一听裴特开始竞价了,赶紧加码:
“大人!我也交!黑铁堡的矿场、仓库、还有这些年攒下来的金币,全部献给大人!”
“我巴尔克这辈子最忠诚的人就是您!”
“老朽也是!从今往后,裴特家族世世代代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两个人跪在地上比着磕头,比着表忠心。
身后那些叛兵有样学样,整片林间空地上,到处都是磕头和求饶的声音。
投影里的林恩看着这一幕,端着杯子轻轻吹了吹热气。
“两位的诚意,我收到了。”
“不过嘛——”
“两位是不是消息不太灵通?”
巴尔克和裴特的磕头动作同时顿住了。
画面中的林恩笑了笑。
“就在刚才你们在马场打生打死的时候,我的人已经顺道去各位的府邸逛了一圈。”
“你们家族的那些金币和装备,我已经提前笑纳了。”
“巴尔克统领,你在黑铁堡私开的那座铁矿,矿石品质不错。”
“我的人已经开始接管了,感谢你为领地未来做出的贡献。”
“裴特大人家里那批祖传的魔法典籍也挺有意思的,回头我慢慢翻。”
巴尔克和裴特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几代人攒出来的家底,全没了?
林恩的声音继续从水晶里传来:
“对了,我记得两位兴师动众地出城,不就是想要血卫的控制权吗?”
“我林某人很善良,也很大方。”
林恩靠在椅背上,朝投影这边伸出了一只手。
“你们看,前面的血卫管够。”
巴尔克和裴特机械地抬起头,看向了那几十个整齐列队的铁傀儡。
“这样吧,你们连带你们剩下的手下,每人挑一个‘血卫’出来单挑。”
“打赢了,那个‘血卫’就归胜利者带走,如何?”
巴尔克和裴特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单挑铁傀儡?
赫尔曼全力防御都被一拳砸进地里,他们一群老弱病残去单挑?
“对了,差点忘了。”林恩像是想到了什么。
“按照观星领的旧法律,这些年你们家族犯下的罪状,足够满门抄斩几次,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不过,你们两家十四岁以下的族人,我还是让人单独拎出来了。”
“除犯过罪的之外,身份全部销毁,记忆消除干净。”
“编进血族军队训练,以后吃领地的饭,当领地的兵,为观星领效力。”
“从此跟你们两家,再没有半点关系。”
“作为交换,你们临死前把领地内的所有叛徒,给我整理出一份名单,外加录一份口供。”
说完这句,林恩没再往下讲,他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林间空地安静了好几秒。
裴特跪在地上,脑子嗡嗡的。
他听懂了。
家族内十四岁以下的成员,不再因为家族造反的牵连,而追究他们的死罪。
没了姓氏,没了记忆,但命留下了。
至于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族传承,到今天,就算彻底断绝了。
败者食尘。
林恩没把话对二人挑明,也不需要挑明,剩下的全凭他们自己去脑补。
裴特和巴尔克瘫跪在地上,最后挤出了一句话:
“罪臣……遵命。”
林恩笑了笑。
水晶上的影像闪了两下,光芒逐渐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