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几乎是半扛半扶地把傅沉昼挪回了他的观察室。这男人看着瘦了不少,骨架却沉得要命,再加上他腰伤严重,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云昭自己也是强弩之末,短短一段路,走得两人都气喘吁吁,冷汗涔涔。
【坏蛋好重!像……像块大石头!】绿萝的意念在云昭脑子里小声抱怨,藤蔓却伸得老长,试图在云昭身后虚虚地托着点,怕她摔倒。
好不容易把人弄到床边,傅沉昼几乎是脱力般,重重地跌坐下去。腰腹间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额头的冷汗汇成大颗滚落。他闭着眼,靠在床头,急促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才那几步路耗尽了所有力气。
云昭也累得够呛,扶着床沿直喘气。她看着他这副模样,之前被斥责的委屈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后怕。她转身想去给他倒杯水,手腕却被一只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攥住!
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决绝。
云昭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傅沉昼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丝……近乎执拗的坚持?他看着她,薄唇紧抿,没说话,但攥着她手腕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指尖甚至微微发颤。
“我……我就去倒杯水……”云昭小声解释,被他看得有点心慌。
傅沉昼依旧沉默,只是攥着她的手又紧了一分,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那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未消的余悸,还有一丝……云昭不敢深究的、沉甸甸的占有欲?像守护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云昭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跳莫名加速。她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他拉得离床边更近了些。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带着药味的冷香混杂着冷汗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呼吸一窒。
【坏蛋抓着昭昭不放!耍流氓!藤藤抽他!】绿萝的意念充满警惕。
云昭:“……” 她放弃了,任由他攥着,尴尬地杵在床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粘稠的张力。
幸好,这份尴尬没持续多久。王博士端着一碗黑乎乎、热气腾腾的药汁走了进来,浓郁到呛鼻的苦涩药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傅总,药熬好了,必须趁热喝。”王博士把碗递到傅沉昼面前,那药汁浓稠得像墨汁,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傅沉昼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看着那碗药,眼神里的抗拒简直要溢出来,仿佛那不是救命的药,而是穿肠的毒。他下意识地想偏开头,却因为攥着云昭的手而动作受限,只能僵硬地别过脸,喉结厌恶地滚动了一下。
云昭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原来无所不能的傅总、杀伐决断的帝王,也有这么孩子气怕苦的一面?
王博士显然也深知老板的“弱点”,苦口婆心:“傅总,这药是固本培元的关键!您这次本源亏损太厉害,必须靠它吊着!良药苦口啊!您就……”
“拿走。”傅沉昼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嫌恶,斩钉截铁。
“傅总!这……”王博士急了,端着药碗进退两难。
云昭看着傅沉昼那副宁死不屈的倔强模样,再看看王博士急得冒汗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别扭忽然就散了。她叹了口气,挣了挣被他攥着的手腕,这次他松开了。
她伸出手,对王博士说:“给我吧。”
王博士如蒙大赦,赶紧把烫手的药碗递到云昭手里,感激涕零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还有那碗散发着恐怖气味的药。
云昭端着碗,坐到床边。药汁的热气熏着她的脸,那味道让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她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到傅沉昼唇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喝点吧,王博士说必须喝。”
傅沉昼紧抿着唇,眼神抗拒地盯着那黑乎乎的勺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仰了仰,无声地表达着拒绝。那模样,竟透出几分可怜巴巴。
【坏蛋怕苦!像小孩子!羞羞!】绿萝的意念充满了幸灾乐祸。
云昭强忍着笑意,又往前递了递:“听话,喝了才能好得快。”
傅沉昼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看了云昭一眼,又看了看那勺子药,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在云昭耐心的(或者说,执着的)注视下,他像是认命般,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微微张开了嘴。
云昭赶紧把勺子送进他嘴里。
药汁入口的瞬间,傅沉昼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瞬间扭曲!浓烈到极致的苦涩混合着难以形容的怪味在他口腔里爆炸!他猛地闭上眼,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把那口要命的药汁强行咽了下去!整个过程,他放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了床单,指节捏得发白。
【哇!好苦好苦!藤藤都闻到苦味了!坏蛋脸都绿了!】绿萝传递着实时感受。
云昭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也跟着揪了一下。她赶紧又舀起一勺,吹凉,递过去:“快,再喝一口,长痛不如短痛。”傅沉昼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因为刚才的生理性痛苦而蒙上了一层水汽(被苦的),看向云昭的眼神充满了控诉和……委屈?像被逼着吃毒药的大狗。但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再次认命地张开了嘴。
就这样,一勺一勺,云昭喂得耐心(主要是怕他打翻),傅沉昼喝得悲壮(主要是实在难以下咽)。每咽下一口,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眉头拧得更紧,额角的冷汗就没停过。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勺子碰碗的轻响和他压抑的吞咽声,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一种诡异的……温情?
一碗药终于见了底。
傅沉昼像是打了一场大仗,虚脱般靠在床头,闭着眼,胸口起伏,唇色都因为那极致的苦味而微微泛白。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比刚才被云昭扶回来时还要惨烈。
云昭放下碗,看着他难受的样子,下意识地伸手,想用袖子替他擦擦额角的冷汗。指尖刚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傅沉昼却猛地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云昭的动作僵在半空。
傅沉昼的眼神因为那极致的苦涩而显得有些涣散,但深处却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有未散的痛苦,有被照顾的怔忪,还有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触碰搅乱的茫然。
空气瞬间凝固。云昭的手指还停留在他汗湿的额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下细微的脉动和自己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汗珠,看清他因为痛苦而紧抿的唇线,甚至看清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狼狈?
一股强烈的尴尬和热气“腾”地冲上云昭的头顶!她触电般猛地收回手,指尖残留的触感却像火燎一样!她慌乱地站起身,语无伦次:“我……我去给你倒杯水漱漱口!”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饮水机,心跳得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傅沉昼靠在床头,看着云昭落荒而逃的背影,感受着额角那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口腔里那令人作呕的苦味似乎还残留在舌根,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悄然滋生出一丝陌生的、不合时宜的甜意。他缓缓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被她碰过的额角,苍白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却冲淡了他眉宇间浓重的痛苦和疲惫。
【坏蛋……笑了?】绿萝的意念带着点惊奇和困惑,【被苦傻了?】
云昭背对着他接水,手抖得差点把杯子摔了。她没看到傅沉昼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只觉得后背被他目光灼得发烫。
她端着水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才转过身走回床边。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把水杯递过去:“给……漱漱口吧。”
傅沉昼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云昭的手背,两人都像被静电打到一样,动作同时一顿。傅沉昼端着杯子,慢慢地漱口。清凉的水冲淡了部分苦涩,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他看着云昭低垂的、泛着红晕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底那丝陌生的暖意又扩大了些许。刚才那碗要命的苦药带来的痛苦,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放下水杯,刚想开口说什么——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云翊凝重的声音:“傅总,昭昭,你们在里面吗?有紧急情况!”
房间内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妙的旖旎气氛瞬间被打散。
傅沉昼眼神一凛,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冷肃。云昭也立刻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换上了紧张。
“进。”傅沉昼沉声道。云翊推门进来,脸色异常难看,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语气急促:“周丽华跑了!”
“什么?!”云昭失声惊呼。
云翊将文件递给傅沉昼:“我们的人刚查到她的藏身窝点,准备实施抓捕,结果扑了个空!现场只留下这个!”他指着文件上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临时住所的客厅。墙壁上,被人用猩红的、类似油漆的东西,画着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符号!那符号扭曲复杂,充满了不祥的气息,中心位置,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血债血偿,药引必死!”
那猩红的字迹,如同恶毒的诅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云昭看着照片上那个诡异的符号和那行刺目的红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遍全身!“血债血偿”?“药引必死”?这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周丽华知道!她知道自己“血引”的身份!她不仅要杀傅沉昼,还要杀她!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还有,”云翊的声音更加沉重,带着难以置信,“我们追踪到她最后消失的区域信号……锁定在了……傅氏祖祠附近!”
傅氏祖祠?!
云昭猛地想起祠堂里玉佩爆发绿光、植物集体“朝圣”的诡异景象!周丽华逃到那里干什么?!那里……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她下意识地看向傅沉昼。
傅沉昼拿着那份文件,目光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个猩红的诡异符号,瞳孔骤然收缩!那符号……他认得!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涂鸦!那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云昭,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是古法血阵的启动符!”
“她要用血阵……污染你的原料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