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个受尽委屈的鸵鸟。刚才那通不管不顾的嘶吼用光了她所有力气,现在只剩下后怕和巨大的茫然。眼泪无声地流,浸湿了被角。她听见云翊进来,听见他凝重的声音提到“毒剂分析”、“云若薇审讯”、“周丽华”、“傅家的人”……每一个词都像冰锥,扎得她心头发寒。
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骤然降临的、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的恐怖寒意!那是来自床边的、那个刚刚被她用血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种无声的、却仿佛能碾碎灵魂的冰冷威压,让病房的温度骤降。【坏蛋……好可怕!】绿萝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藤蔓全都蜷缩了起来,叶片瑟瑟发抖,拼命传递着:【像……像要吃人!藤藤……藤藤要藏起来!】
连绿萝都吓成这样……云昭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她悄悄掀开一点被角缝隙,偷偷往外看。
傅沉昼已经站起了身。他依旧穿着那身宽大的病号服,身形依旧透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此刻,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如松,仿佛所有的伤痛都被强行压下。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如同万年不化的玄
冰,又像是酝酿着毁天灭地风暴的深渊。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不再是总裁的冷峻,而是属于帝王的、生杀予夺的绝对威仪!那是一种浸透了血腥和铁锈味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他手里拿着云翊递过来的平板,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坚硬的合金边框捏碎。他看完了上面的内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云翊,再扫过被子里那偷偷窥视的一双惊惶眼睛。
“看好她。”傅沉昼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是对云翊说的。那眼神里的含义清晰无比——寸步不离,不许她再乱跑,更不许她再碰针头!
云翊肃然点头:“明白。”
傅沉昼不再多言,甚至没再看云昭一眼。他迈开脚步,动作因为腰伤而略显滞涩僵硬,但每一步踏出,都带着千钧的沉重和冰冷的杀伐之气。他扶着腰,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了病房。那背影,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带着摧毁一切的寒意,朝着关押云若薇的审讯室方向而去。
病房门轻轻关上。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似乎消散了一些,但残留的冰冷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云昭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小脸煞白,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哥……他……”她声音发颤,指着门口,“他要去干什么?他身体……”
“放心,死不了。”云翊的声音带着冷意,他走到窗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楼下,“他有分寸。现在,该担心的是那些不知死活的人。”他看向云昭,眼神复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王博士说你失血加上情绪激动,需要绝对静养。”
云昭摇摇头,她现在哪顾得上自己。“云若薇说了什么?二婶……还有傅家的人?到底怎么回事?”她急切地问,绿萝传递过来的那种“要吃人”的恐惧感还萦绕不去。
云翊将平板递给她,上面是简略的审讯摘要和王博士的毒剂分析报告。
云昭飞快地浏览着,越看心越凉,指尖冰凉。
云若薇的供词如同毒蛇吐信:
* 毒针的来源:周丽华提供,据说是从某个“特殊渠道”弄到的,专门针对傅沉昼体内那种“特殊能量场”的剧毒,能加速能量枯竭和细胞结晶化,伪装成“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 行动指令:周丽华指使!目标是趁傅沉昼重伤虚弱、守卫最松懈时,伪装成护士注射毒剂,彻底结果他!
* 动机:彻底除掉傅沉昼这个最大的绊脚石,同时嫁祸给云昭(云若薇打算在毒杀傅沉昼后,留下指向云昭的“证据”),一举两得!
* 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周丽华得意时曾透露,傅家内部也有人“乐见其成”,甚至提供了寰宇医疗部的内部路线图和值班漏洞!虽然没有明确名字,但指向性极其明显!
而王博士的毒剂分析报告更是触目惊心:
* 成分:一种从未见过的、由多种放射性重金属和生物神经毒素复合而成的诡异合成物!
* 作用机制:能瞬间与傅沉昼体内那种特殊能量场发生剧烈湮灭反应,产生恐怖的链式崩溃,同时毒素会直接攻击神经元和细胞线粒体,造成不可逆的衰竭!
* 效果:一旦注射成功,傅沉昼会在极短时间内(预估不超过十分钟)彻底“结晶化”,生机断绝,神仙难救!
* 来源推测:绝非普通黑市能获得,其合成技术和针对性,指向某个拥有极高生物科技水平、且对傅沉昼身体秘密有深入了解的势力!
周丽华!
傅家内鬼!
针对性的恐怖毒剂!
这是要傅沉昼的命!而且是处心积虑、赶尽杀绝!
一股寒意从云昭脚底直冲头顶!她终于明白傅沉昼刚才那滔天的杀意从何而来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倾轧或家族内斗,这是赤裸裸的谋杀!目标直指他的性命!而他……刚刚才从鬼门关爬回来!
“二婶……她怎么敢?!”云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后怕。如果昨晚她晚到一步……如果绿萝没有示警……后果不堪设想!傅沉昼此刻恐怕已经……
“狗急跳墙,利欲熏心。”云翊的声音冰冷,“她勾结傅家内鬼,以为能浑水摸鱼。可惜,踢到铁板了。”他看向审讯室的方向,眼神锐利,“现在,该他们付出代价了。”
***
寰宇顶层,特殊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无死角的监控。空气冰冷而凝滞,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云若薇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经干涸发暗。她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怨毒,还有一丝……色厉内荏的疯狂。
“你们不敢动我!”她尖声叫着,试图用音量掩盖恐惧,“我背后有人!周丽华!还有傅家!你们动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放我出去!”
负责审讯的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们的耳机里似乎收到了指令,互相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并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审讯室里只剩下云若薇一个人,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放我出去!听见没有!放我出去!”云若薇更加恐慌,用力挣扎着,手铐脚镣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咔哒。”
隔音门被无声地推开。云若薇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门口。
傅沉昼扶着腰,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了进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因为腰伤而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但那无声的步伐,却像踩在云若薇的心脏上!他脸色依旧苍白,甚至比刚才在云昭病房时更差,嘴唇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显然,强行压制伤势行动,对他负担极大。
然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沉重、如同实质般的帝王威压,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恐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仿佛在看死物般的漠然。那目光扫过云若薇,让她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冻结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肩膀的伤口都因为这目光而开始刺痛!
“傅……傅总……”云若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失禁。眼前的傅沉昼,哪里还是那个需要靠云昭输血才能活命的虚弱病人?这分明是从地狱爬回来的阎罗!她重生者的优越感和对“剧情”的掌控感,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傅沉昼没有理会她,甚至没有看她第二眼。他扶着腰,走到审讯桌旁唯一的那张椅子前,极其缓慢地、带着重伤员特有的矜持和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坐了下去。腰部的剧痛让他坐下时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冷气,眉头紧蹙,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而更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肃杀。
他微微后靠,闭了闭眼,似乎在忍耐那撕裂般的痛楚,也像是在积蓄力量。几秒钟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终于再次落回云若薇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周丽华。”傅沉昼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因为重伤而气短,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渣,砸在寂静的审讯室里,也砸在云若薇紧绷的神经上,“给了你什么承诺?”
云若薇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家的内应,”傅沉昼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是谁?”
“没……没有内应!我不知道!”云若薇拼命摇头,眼神慌乱。
“毒剂的配方,”傅沉昼的语速依旧缓慢,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凌迟,“来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都是周丽华给我的!”云若薇崩溃地尖叫起来,涕泪横流,“她只说能让你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她说傅家有人会善后!她答应我,只要你死了,云昭就完了!云家的一切,还有你的遗产……就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她语无伦次,只想撇清关系,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周丽华身上。
傅沉昼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云若薇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剧烈喘息时,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重生了几次?”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云若薇的尖叫和喘息瞬间卡在喉咙里!她猛地抬起头,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而缩成了针尖大小!她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傅沉昼,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什么重生……我听不懂……”她声音抖得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重生!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最大的依仗!傅沉昼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
傅沉昼看着她那副惊骇欲绝的模样,苍白的唇角,极其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最后的表演。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云若薇彻底崩溃了,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重生者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眼前这个深不可测、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男人的无边恐惧!“你怎么会知道?!你不可能知道!”
傅沉昼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依旧苍白,却不再冰冷灰败。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审讯桌上,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咚。
咚。
咚。声音不大,节奏缓慢,却像丧钟一样,精准地敲在云若薇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每一下,都让她心脏骤停!
“最后一次机会。”傅沉昼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之下,带着最后通牒的冰冷,“傅家内应,名字。毒剂来源,渠道。”
他不再问周丽华,因为周丽华已是瓮中之鳖。他问的是更深的根,是藏在傅家内部的毒瘤,是能提供这种致命毒剂的幕后黑手!
云若薇瘫在椅子上,面无人色,眼神涣散。在傅沉昼那洞穿一切的目光和无声的威压下,她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被碾碎了。她张了张嘴,一个名字和一个模糊的代号,如同梦呓般,带着极致的恐惧,从她颤抖的唇间逸出……
***
云昭的病房里。
绿萝的叶片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传递过来一股强烈到极点的恐惧意念!
【怕怕!好怕怕!】
【坏蛋……坏蛋在……敲桌子!】
【像……像要砍头!】
【那个坏女人……尿裤子了!好臭!藤藤要被熏死了!】
云昭的心猛地揪紧!敲桌子?砍头?尿裤子?绿萝传递过来的画面感让她不寒而栗!傅沉昼……他到底在做什么?他现在的身体,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情绪爆发?!
她再也坐不住了!不顾云翊的阻拦,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头,踉跄着跳下床,赤着脚就往外冲!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令人心悸的威压源头奔去!
当她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地冲到审讯室门口时,厚重的隔音门正好从里面打开。
傅沉昼扶着腰,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了出来。他的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难看,苍白得如同金纸,嘴唇紧抿,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滚落。腰部的剧痛似乎加剧了,让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高大的身躯甚至微微佝偻着。
但他身上那股恐怖的帝王威压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冰冷杀意。
他看到门口赤着脚、一脸惊惶的云昭,脚步顿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的冰冷杀意,在触及她身影的瞬间,如同坚冰遇到了暖流,极其迅速地、不易察觉地融化了一角,被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有心痛,有无奈,还有一丝……被撞破狠戾后的狼狈?
云昭看着他虚弱不堪、冷汗涔涔的样子,看着他扶着腰、几乎站立不稳的姿势,看着他眼底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和深藏的疲惫……她刚才所有的恐惧、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突然被一种更汹涌的心疼和酸楚所取代。
他伤得这么重……还强撑着去审问……他刚才在里面……是不是很疼?
她咬着下唇,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自然地扶住了他另一侧的手臂,用自己的身体,分担了他一部分的重量。
傅沉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低头,看着云昭那只扶在他臂弯的小手,苍白纤细,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一点淤青(拔针头弄的)。再抬眼,对上她那双清澈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担忧……
他眼底最后一丝冰冷也彻底消融。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低哑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轻轻“嗯”了一声。他不再抗拒她的搀扶,将一部分重量依靠在她身上,任由她扶着自己,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病房的方向挪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剩下两人沉重(傅沉昼是因为伤痛,云昭是因为虚弱)而交错的脚步声。绿萝的意念小心翼翼地传来:【坏蛋……不凶了……昭昭扶着……像……像老爷爷……】云昭没理会绿萝的吐槽。她感受着臂弯里那沉重却不再冰冷的重量,感受着他因为忍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鼻尖再次涌上酸涩。那些关于前世“爱妃”和“血引”的恐惧和屈辱,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沉甸甸的真实触感和无声的依靠,暂时压了下去。
她只想把他扶回去,让他躺下,让他……不那么疼。
傅沉昼微微侧过头,看着云昭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侧脸,感受着她手臂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支撑力量。他紧抿的唇角,那抹因为剧痛和杀意而绷紧的线条,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其极其微弱地……松弛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