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轩的烛火燃到三更,沈青辞仍握着那封匿名信反复摩挲。信纸是寻常的粗麻纸,字迹刻意写得潦草,却在“非战之罪”四字处力透纸背,显是写信人情绪激动时所书。她将信纸凑到烛火旁,未发现火漆暗记,也无特殊水印——对方显然不想暴露身份,却又迫切想让她知道真相。
“姑娘,忠勇侯府的老管家求见。”门外传来侍卫的低声通报。
沈青辞心中一动。老管家林伯自父亲死后便回了乡下,多年未联系,此刻深夜到访,必与匿名信有关。她快步迎出去,只见林伯一身粗布衣衫,鬓发全白,见到她便老泪纵横:“小姐,老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入屋后,林伯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的木盒:“这是侯爷临终前让我藏起来的,说若有朝一日小姐能为他洗刷冤屈,便将此物交给她。”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本蓝布账册和半块虎符——虎符的缺口形状,竟与沈青辞一直佩戴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这账册记录的是当年东宫的军备开支。”林伯声音发颤,“侯爷当年任北境总兵时,发现废太子私调军饷铸造兵器,还与敌国暗通款曲。侯爷将证据呈给先帝,没过多久就传来‘战死’的消息,老奴当时就知道,侯爷是被人灭口了!”
沈青辞将两块虎符合在一起,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眼眶发热。父亲的忠勇从未蒙尘,只是被权力的阴影掩盖了真相。她刚要细问,院外突然传来异动,阿古拉推门而入:“姑娘快走!有蒙面人偷袭,目标像是林伯!”
三人刚从密道撤离,静思轩就燃起大火。沈青辞站在远处的巷口,看着火光中隐约可见的“戾”字记号,咬牙道:“是废太子的余党,他们怕林伯泄露秘密。”
“我已派人将林伯送到萧公子的别院保护。”阿古拉道,“公子让我转告你,明日早朝恐有变故,太后定会借火灾之事发难。”
次日早朝,果然如萧彻所料。太后的亲信御史王大人率先出列,手持一份奏折:“陛下,沈青辞昨夜私会废太子旧部,其府中突发大火,恐是销毁通敌证据!且她刚封协理朝政女官,就私藏忠勇侯旧物,分明是有不臣之心!”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依附太后的官员纷纷附和,要求将沈青辞革职查办。沈青辞却从容出列,将合二为一的虎符与账册呈上:“陛下,此乃先父忠勇侯的遗物,账册记录着废太子当年私调军饷、通敌谋逆的罪证。昨夜偷袭我的,正是想销毁证据的废太子余党,而非臣私会旧部。”
赵珩接过虎符,见上面刻着先帝的御印,又翻看账册上的明细,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王御史,你说沈伴读私会旧部,可有证据?”
王大人脸色一白:“这……是臣听闻的消息。”
“听闻之言也敢在朝堂上污蔑忠臣之后?”沈青辞厉声反驳,“先父为揭发废太子阴谋而死,臣身为女儿,查清旧案是本分。王大人不分青红皂白构陷臣,怕是与废太子余党有所勾结,想阻挠臣查明真相!”
王大人吓得连连磕头:“陛下明鉴,臣没有!”
“有没有,查一查便知。”镇国公萧烈出列道,“老臣已接到密报,王大人的儿子曾在柳记商行任职,与柳成业过从甚密。柳成业死后,他又与废太子旧部有书信往来,此事绝非巧合。”
赵珩当即下令,将王大人打入大理寺审讯。太后坐在帘后,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沈青辞此次准备充分,又有虎符和账册为证,她若强行维护,只会引火烧身。
退朝后,沈青辞被赵珩召入御书房。“沈伴读,”赵珩指着账册上的记录,“这些军备开支牵扯甚广,当年的经办人大多已离职,如何查清?”
“臣已有头绪。”沈青辞道,“账册最后一页提到‘西州监军’,当年的西州监军是李嵩,也就是魏嵩的堂兄。魏嵩已死,但李嵩还在西州任职,臣恳请陛下派臣前往西州,向李嵩核实情况。”
“西州偏远,且靠近北朔边境,恐有危险。”赵珩犹豫道,“不如派锦衣卫去传召李嵩回京?”
“不可。”沈青辞摇头,“李嵩若知道账册现世,定会被废太子余党灭口。臣亲自前往,既能保护他,又能查清当地是否仍有废太子的势力。何况北朔使臣刚走,臣可顺路巡查边境互市的筹备情况,一举两得。”
赵珩最终应允,赐给她尚方宝剑,特许她便宜行事。沈青辞刚出宫门,就看到萧彻的马车停在路边,他探出头来:“沈姑娘,西州之行凶险,我与你同去。”
“萧公子为何要冒此风险?”沈青辞挑眉。
“北朔与大靖的互市坊设在雁门关,我本就需去边境督办。”萧彻笑了笑,“何况当年西州之战,我父亲也曾参与,或许能为你提供线索。”
两日后,沈青辞与萧彻带着阿古拉和几名锦衣卫,乔装成商人前往西州。刚进入西州地界,就遇到一队拦路的盗匪,为首的汉子手持长刀,眼神却看向沈青辞怀中的包裹——显然是冲着账册来的。
“留下包裹,饶你们不死!”盗匪喊道。
阿古拉率先冲上前,弯刀出鞘瞬间就放倒两人。萧彻拔出腰间的佩剑,与沈青辞背靠背迎战:“这些人不是普通盗匪,招式是禁军的路数,定是废太子的余党!”
激战中,沈青辞注意到为首盗匪的腰间挂着一枚玉佩,与废太子旧部的“戾”字标记同款。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引诱盗匪近身,趁其不备将一枚银针射入他的穴位。盗匪瘫倒在地,被锦衣卫制服。
审讯后得知,这些人是李嵩身边的侍卫,受废太子余党指使,想在沈青辞找到李嵩前截杀她。“李大人已经察觉到危险,三天前就带着家人躲进了西州军营。”盗匪供认道,“他让我们转告您,当年忠勇侯的死,与太后的一道密旨有关。”
沈青辞心中一震。她立刻带人赶往西州军营,李嵩早已在营外等候。他见到沈青辞,扑通一声跪下:“忠勇侯是冤枉的!当年我亲眼看到太后的密旨,让北境将领‘务必阻止忠勇侯回京’,侯爷就是在回京途中遇袭的!”
“密旨现在何处?”沈青辞追问。
“被我藏起来了。”李嵩取出一个铁盒,“这是密旨的抄本,原件我已交给可靠之人保管。当年我因惧怕太后报复,一直不敢声张,如今沈姑娘来了,我终于能为侯爷洗冤了!”
密旨抄本上的字迹,正是太后的亲笔。沈青辞握着抄本,手指微微颤抖——父亲的死,不仅是废太子的陷害,更是太后的默许甚至指使。她终于明白,太后为何一直针对她,是怕她查清当年的真相。
就在这时,西州刺史突然带着官兵赶来,声称沈青辞“私闯军营,意图谋反”,要将她捉拿归案。沈青辞取出尚方宝剑,厉声喝道:“本官奉陛下旨意前来查案,西州刺史,你敢阻拦?”
西州刺史脸色一变,却仍硬着头皮道:“我只奉太后懿旨行事!”
“太后懿旨也不能凌驾于陛下旨意之上!”萧彻上前一步,亮出北朔大汗的狼头令牌,“北朔与大靖正在筹备互市,若西州生乱,影响两国邦交,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西州刺史吓得后退一步。他知道北朔的分量,若真影响了互市,太后也保不住他。“末将……末将不敢。”他挥挥手,让官兵退了下去。
解决了西州刺史的麻烦,沈青辞与李嵩详谈。李嵩又提供了当年废太子与敌国通信的密函副本,上面的印章与账册上的一致。“这些证据足够扳倒废太子余党了,但要牵连出太后,还需更多实证。”萧彻道。
“我知道。”沈青辞道,“李大人,麻烦你随我回京,在朝堂上指证当年的真相。”
返程途中,沈青辞收到苏晚的密信:“太后得知你在西州得手,已将林伯接入宫中,扬言若你不交出证据,就杀了林伯。废太子旧部的核心人物‘影’已潜入京城,目标不明。”
沈青辞心中一紧。林伯是父亲旧案的关键证人,太后抓他,就是想逼她妥协。“加速前进!”她对车夫喊道,“务必在三日内赶回京城!”
萧彻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轻声安慰:“放心,我已让人通知镇国公,让他暗中保护林伯。太后若真敢动林伯,就坐实了她的罪证,陛下绝不会饶她。”
三日后,京城在望。沈青辞站在马车里,望着熟悉的城墙,心中感慨万千。从江南赈灾到查父亲旧案,她一路走来,经历了无数阴谋与杀机,如今终于快要接近真相。
刚入城门,就看到镇国公的人在等候:“沈姑娘,陛下已在御书房等候,林伯被太后软禁在长乐宫,暂时安全。另外,大理寺审讯王大人时,他招供出废太子的余党计划在明日宫宴上动手,劫持陛下!”
沈青辞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废太子余党想做最后一搏,太后又以林伯为要挟,明日的宫宴,注定是一场生死较量。她转身对萧彻道:“萧公子,明日宫宴,怕是要劳烦你了。”
萧彻点头:“我已让人联络北朔在京的商队,若有异动,他们会立刻支援。沈姑娘,明日我们联手,不仅要保护陛下,还要彻底揭开当年的真相,为忠勇侯正名。”
夜色再次笼罩京城,长乐宫与御书房的灯火遥遥相对,一边是权力的贪婪,一边是正义的坚守。沈青辞回到静思轩,将账册、密旨抄本等证据仔细收好,又检查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和短刀。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一身劲装的自己,眼神坚定。明日的宫宴,不仅是为父亲洗冤的关键,更是肃清朝堂阴霾的决战。她不会退缩,因为她的身后,是父亲的忠魂,是陛下的信任,更是大靖百姓的期盼。
窗外,一只夜枭发出一声啼叫,沈青辞知道,风雨欲来。她握紧了怀中的虎符,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那将是真相大白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