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要找的……【九天玄女】。”
韦子期指着全息星图深处那个正在快速逼近的漆黑点，声音里透着一股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寒意。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认知崩塌后的战栗。
在那艘与【鸾鸟】融合的青铜巨舰数据库中，并没有什么衣袂飘飘、传授黄帝兵法的神话女神。
有的，只是无尽的冷酷数据流。
“在先祖的记录里，它不是生物，也不是战舰。”韦子期咽了一口唾沫，干涩地说道，“它是一个……计算系统。”
“计算系统？”李将军眉头紧锁，不仅是他，舰桥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对，一个基于高维因果律的战争AI。”韦子期调出一组复杂的拓扑模型，那上面显示着无数条红色的线条，正像蛛网一样覆盖向太阳系，“它不需要开火，不需要投弹。它只需要扫描一个文明的科技树、资源总量、社会结构，然后通过超算推演出这个文明所有可能的反击路径，最后在物理层面进行‘降维清除’。”
“简单来说，”陈阳盯着那个黑点，接过话茬，语气森寒，“它还没到，我们就已经输了。因为它能算死我们所有的生路。在神话里，它传授兵法；在现实中，它是战争本身的化身。”
“还有多久？”苏玥的声音有些发紧。
“虫洞跳跃需要冷却，根据引力波的震荡频率推算……”韦子期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三年后，它将降临地球轨道。那时候，我们将没有任何秘密，也没有任何胜算。”
舰桥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三年。
对于一个文明的进化来说，甚至不够眨一下眼。要在三年内对抗一个能“算死”一切的高等文明，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绝望的笑话。
“我们要告诉民众吗？”李将军看向陈阳，“这会引发全球性的恐慌，社会秩序可能会在一夜之间崩溃。”
“告诉他们。”
陈阳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过身，那双少年的眸子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疯狂，“恐慌？我们现在需要的恰恰就是恐慌！只有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人类这个懒惰的种族才会爆发出令神明都恐惧的潜力！”
“如果不告诉他们，三年后我们就是一群在睡梦中被踩死的蚂蚁。告诉他们，我们或许还能变成一群……会咬人的疯狗！”
……
十分钟后。
全球所有的电视频道、网络直播平台、户外大屏，甚至收音机频段，同时被切断了原有信号。
取而代之的，是苏玥那张虽显疲惫却目光如炬的脸庞。她的身后，是【鸾鸟·不周山】那狰狞而古朴的青铜舰桥，以及窗外那深邃无垠的星空。
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话。
苏玥手中拿着一份由陈阳亲自起草的文稿，声音通过量子通讯信号，不仅传遍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也似乎在向着那遥远的深空宣告。
“我是苏玥，这里是地球联合防务前线。”
“就在刚刚，我们击退了一个试图毁灭我们的观察者。但真正的敌人，正在路上。”
随着她的声音，【九天玄女】的真相、三年倒计时的死亡通牒，以及那张冰冷的星图，赤裸裸地展现在全人类面前。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转动。没有尖叫，没有暴乱，人们被这就巨大的绝望砸得喘不过气来。
“我们曾被视为虫子。”
苏玥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我们被圈养在这个名为太阳系的角落里，被高等文明视作随时可以收割的庄稼！”
“他们以为我们会颤抖，会跪地求饶，会像一万年前那样四散奔逃。”
“但是！”
“他们错了！”
“今天，站在这里的不再是需要女娲补天的稚嫩孩童，也不是需要共工撞山的无助部落！”
“我们有十四亿同胞，我们有七十亿人类！我们有‘夸父’的火，有‘鸾鸟’的剑！”
“在此，我代表南天门指挥部，向全人类发布最高动员令——”
“从这一刻起，抛弃一切幻想，抛弃一切内斗！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智慧，所有的生命，只为了一个目标——活下去！”
“以此星河为界！”
苏玥将手中的文稿狠狠拍在桌上，那一声巨响仿佛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人族……永不为奴！！”
“我们要……伐天！！”
轰——！
这不再是一场直播，这是一封战书。
全球的沉寂在这一刻被打破了。不是恐慌的尖叫，而是愤怒的咆哮。那种刻在骨子里、面对灭顶之灾时的疯狂反扑欲，被彻底点燃。
……
大洋彼岸。
白宫的总统办公室内，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鹰酱总统，此刻正瘫软在椅子上。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充满杀气的东方女性，手中的核按钮手提箱显得是那么的沉重，又那么的可笑。
“总统先生……”国防部长推门而入，脸色灰败，“民众……民众在游行。他们不是在抗议，他们是在要求……要求加入‘南天门’。”
总统惨笑一声，他知道，大势已去。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末日面前，所谓的超级大国，所谓的美元霸权，连个屁都不是。
“联系陈阳。”总统闭上了眼睛，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把核武器控制代码、所有的航天资产、51区里那些我们自己都搞不懂的破烂……统统移交。”
“告诉他，美利坚……听从调遣。”
这一天，被称为“统一日”。
全球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政府，在短短24小时内，实际上让渡了所有的军事指挥权和资源调配权。
一个名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实体政权，在末日的阴影下，被迫且高效地诞生了。
而它的最高执剑人，正是那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陈阳。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看懂先祖留下的那些对抗神明的“天书”。
……
深夜，【鸾鸟】舰桥的最深处。
这里是整艘战舰的核心控制室，也是那艘古老青铜巨舰的大脑所在。
陈阳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无数流动的液态金属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他走到主控台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凉的金属表面，轻声呼唤：
“哥？”
嗡——
空气微微震颤。
无数的数据流在陈阳面前汇聚，那些光点飞舞、重组，最终化作了一张巨大而模糊的人脸。
那是陈锋的脸。
虽然只是全息投影，虽然只是一段数据，但那双眼睛里的坚毅与温柔，却与生前一般无二。
“我在。”
陈锋的声音不再是通过扬声器传出，而是直接在舰桥的空间内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混响，仿佛这艘长达数公里的巨舰正在开口说话。
“感觉……怎么样？”陈阳忍着泪意问道。
“很奇怪。”陈锋的声音平静，“我感觉不到手脚，但我能感觉到每一个螺丝的松紧，能感觉到外壳上每一粒微尘的撞击。我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是能量；我的呼吸不再是空气，是引擎的轰鸣。”
“而且……”
那张由光点组成的巨脸微微波动了一下。
“……这艘船，是有记忆的。自从我的意识和它融合后，我总是能听到一些声音。那是几十万年前先祖的怒吼，是他们在绝望中冲向敌人的咆哮。”
“阳阳，我们并不孤单。”
“我们的祖先，一直在看着我们。”
陈阳用力点了点头：“哥，你放心。三年，给我三年时间。我会把太阳系变成一个铁桶，我会让那个什么玄女，有来无回！”
“我知道你能做到。”陈锋笑了，“我也没闲着。利用【不周山】残留的纳米工厂，我正在对自己进行‘升级’。既然变成了船，那我就要变成最硬的那一艘。”
……
第二天，一项名为“铸剑”的疯狂计划，在全球范围内正式启动。
既然地球的资源不足以支撑一场星际战争，那就向太阳系索取！
直播画面中，那八台古朴沧桑的【勾陈】机甲再次升空。但这一次，它们不是去战斗，而是充当了最为暴力的“太空拖船”。
它们飞向了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
在那里，它们锁定了一颗颗富含铁、镍、钛等金属元素的小行星，利用反重力引擎的牵引力，竟硬生生将这些直径数公里的星体拖离了轨道！
它们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将这些巨大的矿石搬运回地球轨道。
而在木星轨道上，一个更为宏大的工程正在展开。
利用“夸父”反应堆的技术，人类计划在木星这颗巨大的气态行星上，建立一座史无前例的“太空加气站”，直接从木星大气中抽取无穷无尽的氢同位素，作为舰队的燃料。
地球上，所有的工厂全部转为军工。
汽车生产线开始生产装甲车，手机工厂开始制造无人机芯片。
学校的课程表里，语文数学变成了《星舰结构学》和《外骨骼操作基础》。
全人类，都在为了一场生存之战，疯狂地燃烧着自己的潜力。
然而。
光明之下，必有阴影。
就在全球热火朝天备战的时候，华夏某处高度戒备的军事监狱内。
这里关押着之前那些在网络上兴风作浪、甚至公然为鹰酱叫好的“公知”和“带路党”，包括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历史真相挖掘机”。
深夜，监控探头下。
原本正在熟睡的几名重刑犯，突然毫无征兆地抽搐起来。他们的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短短几秒钟，十几名犯人同时暴毙。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
但在他们死亡的瞬间，一道极为隐晦、频率极高的脑波信号，从监狱的地下深处发射而出，穿透了厚厚的地层，直冲云霄。
【鸾鸟】舰桥内。
正在监控全球数据的韦子期猛地抬起头，那双疯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抓到了！”
“什么？”陈阳问。
“有一股异常的脑波信号，刚刚冲出了大气层，指向了……【九天玄女】的方位！”韦子期指着屏幕上那道稍纵即逝的波纹，“那是加密的信息！有人在向敌人……报信！”
陈锋的电子眼在轨道上俯瞰着蔚蓝的地球，那冰冷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带着浓浓的杀意。
“看来，太爷爷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九天玄女】还没到，但它的‘信徒’已经开始行动了。”
“人类之中，有叛徒。”
“他们是……‘降临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