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演结束时，已近七点。
随着大礼堂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外面的冷空气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撞上了涌出来的人潮。刚才在室内积攒的燥热和兴奋，被这岭南湿冷的冬夜一激，化作了一团团白色的哈气，升腾在校园的夜空下。
校领导们早在宣布完名次后就先行离场了，此时剩下的，是全校几千名正如出笼鸟雀般的学生。
陈航把那件为了演出特意披上的黑色风衣脱下来，搭在臂弯里，里面依旧是那身干净整洁的校服。他本来打算顺着人流最边缘的位置悄悄溜走，毕竟对于这种喧闹的场合，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想回安静的卧室刷两道题冷静一下。
然而，事与愿违。
就在他刚走出礼堂侧门，准备往自行车棚方向拐的时候，一道由女生组成的人墙，生生地截断了他的去路。
“那个……你是初二（1）班的陈航吗？”
一个胆子稍大的女生红着脸站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刚才你在台上的小品太精彩了！那个……能不能加个企鹅呀？”
原本只是在旁边观望、窃窃私语的外班女生们，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陈航同学！我也想加个好友！以后有不懂的数学题想请教你！”
“我是初二（4）班的！刚才你在台上那个眼神太杀我了！能不能认识一下？”
“学长！我是初一的！我有巧克力你吃不吃？”
眨眼间，陈航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女生大部分都不是初二（1）班的，甚至还有不少初三的学姐和初一的学妹。之前虽然听说过初二尖子班转来个帅哥学霸，但也仅限于传闻，加上陈航平日里行踪两点一线，除了上厕所和体育课几乎不出教室，大家也没机会近距离接触。
可今晚不一样。
舞台上的聚光灯把他那股子清冷禁欲又带着点少年傲气的特质放大了无数倍。那种智商碾压的魅力，对于青春期的女生来说，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抱歉，我没带手机。”
陈航看着眼前这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感觉比解开一道奥数压轴题还要棘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这一幕，正好被刚出来的初二（1）班大部队看个正着。
“卧槽……这什么情况？”
几个男生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柠檬味。
“这就是学神的待遇吗？这也太夸张了吧！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而女生那边，气氛就更微妙了。
宋莳雨原本还沉浸在获得一等奖的喜悦中，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这些外班的女生怎么一点矜持都没有啊？”
“平时也没见她们来问题目，现在看人家火了就全扑上来了？”
“就是！我们本班的都没敢这么围着他，凭什么让她们抢先了？”
就在陈航感到有些窒息的时候，一声洪亮的嗓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让一让！都让一让啊！前面那个，别挤了！”
只见刘梓豪像个开路先锋一样，带着体委叶锐锋和另外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硬生生地从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道。
刘梓豪冲到陈航面前，一把揽住陈航的肩膀，装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对周围的女生喊道：“各位美女不好意思啊！陈航家里有急事，他妈喊他回家吃饭……啊不对，喊他回家复习呢！咱们班主任老张还在后面盯着呢，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叶锐锋也跟着帮腔，一脸严肃地吓唬人：“对对对，教导主任马上就出来了，要是被他看见你们早恋……哦不，骚扰优等生，小心明天被通报批评啊！”
一听到这么说，围着的女生们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讪讪地让开了一条路。
“谢了。”陈航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低声对刘梓豪说道。
“客气啥，都是兄弟！”刘梓豪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不过陈哥，你这桃花运真的绝了。刚才你是没看见咱们班女生的眼神，简直要把那群外班的吃了。快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在一群好兄弟的护送下，陈航终于冲出了包围圈，骑上自行车，逃也是的离开了学校。
……
回到家，已经是七点半了。
屋里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炖排骨香气，瞬间驱散了楼道里的寒意。
“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一个温婉却透着干练的声音。
“嗯。”陈航换好拖鞋，将书包放下。
“洗手吃饭吧，汤刚炖好。”
“听说今天学校搞元旦汇演？”
“嗯。”
“刚结束。”
“上台了吗？”
“演了个小品。”
“演得怎么样？”
“还行吧。”
“拿了一等奖。”
“哦，那不错。”
“娱乐活动适当参与一下是可以的，劳逸结合嘛。”
“玩归玩，心要收回来。”
“还有一个多星期就是期末考试了。虽然你转学过来这两次月考成绩都很稳定，都是年级第一，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你妈说得对。虽然你转学过来这两次月考成绩都很稳定，都是年级第一，但这毕竟是小考。期末考试是全区统考，含金量不一样。你不能因为一次汇演出了风头，就飘飘然了。”
“我知道，复习计划我已经做好了，不会耽误的。”
“你知道就好。”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或许会觉得这对父母太过严苛，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儿子刚刚拿了全校汇演的一等奖，还是全级第一的学神，却在饭桌上还要听着训诫。
然而，这是必然的。
陈航的智商和天赋，并非无根之木，而是有着深厚的家族基因沉淀。
往上数两代，陈航的爷爷是参加过边境自卫反击战的老兵，退伍后在机关单位干了一辈子，作风硬朗；奶奶则是一位拥有四十年教龄的特级语文教师，桃李满天下。
外公那边同样是军人出身，搞的是技术侦察；外婆也是高中里的特级政治老师。
父亲陈建华，名牌大学博士毕业，如今是一名国家级重点科研项目的核心研究员。这次全家之所以会突然搬到这个岭南的城市，正是因为那个涉及到国家机密的重大项目在这里设立了新的研究所。陈建华作为技术骨干，必须随迁，而且因为保密协议，他在家几乎从不谈论工作内容。
母亲吴婉仪也不遑多让，她是市中心医院神经内科的副主任医师，不仅临床经验丰富，手里还握着好几项国家级课题，最近正处于晋升主任医师的关键考察期。
所以啊，陈航被父母这样子催促，是没办法的。
虽然父母的话有些唠叨，但他并不反感。因为他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这盏灯下的唠叨，是最真实的温暖。而且，父母并不知道，他们眼中那个还需要时刻鞭策的儿子，其思维的触角早已延伸到了他们无法想象的维度。
但他什么都没说。
现阶段，做一个让父母放心的普通学霸，是维持家庭和谐、获取自由研究时间的最佳策略。
晚饭过后。
“爸，妈，我吃饱了。”
陈航放下碗筷，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我回房看书了。”
“去吧。”陈建华满意地点点头，“记得十一点前睡觉，别熬太晚。”
“知道了。”
陈航起身，拿起搭在椅子上的那件黑色风衣，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外界喧嚣被陈航拒之门外。
他要继续学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