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莳雨眯起眼睛，像个侦探一样盯着他，“我看见了，你书下面夹着别的书。虽然你藏得很好，但逃不过本小姐的火眼金睛。”
她趁陈航不备，飞快地伸出手，掀开了陈航那本做样子的语文书一角。
露出了下面那本书的章节标题。
“近世代数……群、环、域？”
宋莳雨念出了那几个字，眼神瞬间变得清澈且愚蠢，“这是什么？奇幻小说吗？《指环王》的续集？”
“噗——”
陈航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解释，倒是比正经解释数学名词要生动得多。
“差不多吧。”陈航顺着她的话说，“确实是一个关于指环（Ring）的故事，里面也有很多规则和魔法。”
宋莳雨狐疑地看着他，把书名又看了一遍。
《关于数学的100个故事》。
“数学书啊……”她眼里的兴趣瞬间熄灭了一半，缩回了手，“我还以为你在看什么修仙小说呢。不过，这种书有什么好看的？比《三峡》还难背吗？”
“不用背。”
陈航将书收好，语气温和，“就像你看漫画不用背台词一样，看懂了剧情，自然就记住了。”
宋莳雨撇了撇嘴，显然无法共情这种学霸的凡尔赛发言。
她支着下巴，打量着这个新同桌。
转学快两周了。
陈航给人的感觉一直很模糊。他不爱说话，不爱出风头，穿着校服干干净净，长得也算清秀帅气。除了昨天数学课那惊鸿一瞥的提问，他就像是一杯温开水，在这个满是碳酸饮料的尖子班里，显得格外平淡。
但女生的直觉告诉她，这杯温开水下面，可能藏着烈酒。
“哎，陈航。”
宋莳雨换了个话题，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直没机会问你，现在都十月末了，初二上学期都快过一半了，你怎么这时候转学啊？而且还是转到我们这种魔鬼班级。”
这个问题，其实班上很多人都好奇。
在这个时间点转学，通常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在原学校惹了事混不下去了，要么是家里有了大变故。
陈航正在整理桌面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父母工作调动。”
标准的官方回答，无懈可击，但也毫无新意。
“哦，这样啊。”
宋莳雨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在她看来，大人的世界总是充满变动，工作调动是再寻常不过的理由。
她更感兴趣的是眼前这个人。
“不过陈航，你真觉得这些有意思？我是说……除了考试，谁会没事看这些啊？多枯燥。”
宋莳雨把那本《100个故事》翻了一下，里面时不时冒出的 、 还有那些奇怪的集合符号，看得她脑仁疼，“明明是汉字，单个看我都看得懂，但连在一起我就不懂了。你天天看这些不觉得折磨脑细胞吗？。”
“不会啊。”
陈航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很难察觉的温和笑意。
“它们……其实很有趣。”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窗户，落在操场边那排随风摇曳的树梢上。
他眼神坚定。
“我不觉得它们是学科。我觉得……它们是说明书。”
“说明书？”宋莳雨眨了眨眼。
“嗯。这个大自然的说明书。”陈航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书本，“只要读懂了，你就能知道风为什么这么吹，叶子为什么这么落，星星为什么那么亮。”
宋莳雨愣愣地看着他。
明明是很中二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就像他真的能听懂风的语言一样。
“你懂的可真多。”宋莳雨趴在桌上，有些羡慕地嘟囔了一句，“感觉你脑子里装了一个百度百科。你以前在原来的学校，是不是那种天天被老师捧在手心里的超级学霸？”
“不是。”
陈航回答得很干脆，“我以前……挺闲的。”
他一边整理着桌上的课本，一边随口说道：“以前学校的图书馆很大，有三层楼。那时候的我下课或者放学就喜欢泡在里面。”
“图书馆啊……”
宋莳雨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巨大的落地窗，安静的空气，飞舞的尘埃。一个少年独自坐在角落里，翻看着一本本厚重的书。
“怪不得。”
她恍然大悟，眼神里少了几分看“怪胎”的探究，多了几分看“文艺青年”的理解，“原来是用阅读量堆出来的啊。我就说嘛，正常人谁会去研究这些考试不考的内容。”
在这个年纪的学生心里，博览群书是一个很好的标签。
它解释了陈航为什么知识面广，也维持了他普通但爱看书的人设。
陈航笑了笑，没有解释。
“除了看书呢？”宋莳雨歪着头，一双杏眼眨巴眨巴，像只好奇的小鹿，“你总得有点别的消遣吧？比如刷刷视频，看看剧？最近那部很火的仙侠剧你看了没？”
她扳着手指数起来，“或者玩游戏？王者荣耀？”
宋莳雨虽然是尖子班的学生，成绩也不错，但这个年纪的学生哪个还不是有点除学习外的兴趣呢？她的书包夹层里藏着还没看完的言情小说，手机里全是爱豆的表情包。
对她来说，如果生活中只有学习，那简直比没有奶茶还要可怕。
陈航想了想，“很少。”
他如实回答，“我一般都在看书。电脑也有，不过不太玩游戏。”
“那你电脑拿来干嘛？当摆设？”
“查资料，看电子书，偶尔……跑一些简单的程序。”
宋莳雨：“……”
她感觉自己和同桌之间隔了一层可悲的次元壁。
“不是吧大哥……”
宋莳雨小声吐槽，眼神里满是同情，“你的童年是不是被奥数题填满了？太惨了吧。”
正说着，前桌突然转过来一个脑袋。
那是刘梓豪。
他是班里的活跃分子，成绩中游，但篮球打得好，游戏段位也高，是个自来熟。
此刻，他正瞪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航，就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刚才那段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作为一个视Steam库存为身家性命、视LOL段位为尊严象征的男生，他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不是哥们？”
刘梓豪一脸震惊，夸张地比划着，“你这人设挺别致啊！电脑不拿来打游戏？你是认真的吗？那你电脑里不会连扫雷都没装吧？”
他的声音有点大，周围几个正在补作业的男生也纷纷抬起头，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这个年纪，不论是不是学霸，不玩游戏的男生简直比大熊猫还稀有。
“就是啊哥们，我也没见过不玩游戏的。”旁边有人附和，“哪怕不玩大的，手机也没游戏？”
“这个世界会有不玩游戏的男生？”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大家都在等着看这个转校生怎么回答。是故作清高地说“玩游戏丧志”，还是尴尬地承认自己是个书呆子。
陈航看着刘梓豪那张充满探究欲的脸，有点无奈。
他知道这是男生之间的一种特殊的社交试探。
“也不是没装。”
陈航笑了笑，“以前也试着玩过几把LOL，但我不太会玩，实在是菜得抠脚。既然没有游戏天赋，就不去坑队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Steam……比起喜加一，我更喜欢囤书，可能就是单纯的收集癖吧。就像有些人喜欢集鞋子，有些人喜欢集皮肤，我就喜欢集点别的。咱们这叫……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哈哈哈，也是。”
刘梓豪被逗乐了，刚才那种莫名的隔阂感消散了不少，“确实，要是把把0-10，那游戏体验确实不如看书。行吧，看来你是真·佛系玩家。”
他拍了拍陈航的桌子，算是接纳了这个解释，“以后要是想入坑，哥带你飞，虽然我也只有白银段位。”
“好，一定。”陈航笑着应下。
周围的目光也渐渐散去。
这个新来的转学生，虽然看着有点闷，但说话还挺接地气，不是那种讨人厌的假正经。
